第十二章  大哥

　　星期一王华五点半就起床，匆忙洗脸坐车，到公司楼下已七点，然后在公司附近随
便买点吃的东西当早餐。公司七点半开始培训，培训半小时后买产品，然后大家就分头
出去推销，王华从第一天开始就跟着金武。

　　王华看上去挺精神，一套六百多块钱的黑色西装配白衬衫花边领带，这身装束是星
期天的时候，李义和周建陪他去刚买的，他一直不喜欢穿西装，王军跟他说销售员必须
穿西装，才能给客户干净精神的感觉，显得自信。从老家出来时身上只带了三千多块钱，
由于父母反对，还是二姐夫偷偷塞给他的，王华自己工作一年多，屁钱没存一分。

　　金武带着他坐公交来到离城较远的地方下车，街道两旁有许多小店。

　　“你去向店里的人推销产品，我在旁边看着，有什么地方不对，我会给你指出来的。”
金武拍拍王华的肩膀鼓励道。

　　当王华拿出要推销的微型电吹风走到一个小店前，店主正在看电视，虽然早上培训
的时候，王华觉得自己介绍产品还算流利，可一到实践，他就不知道怎么开口打招呼了，
其实是心理障碍，总觉得这种背着包，手里拿着东西到处喊卖的人，应该是那种落魄的
江湖小商贩，虽说三十六行行行都要有人干，周总理还和清洁工亲切握手，虽说工作没
有贵贱之分，虽说、、、、、、说服自己半天，可他娘的！王华就是蹦不出半个屁！

　　这时旁边的金武微笑的开口了，“老板，能打搅您几分钟吗？”那老板看到有人打
招呼便起身走了过来，“我是某某公司的市场调查员，我们公司刚生产了一种新产品，
成本就要三十元，为了打开市场，今天就免费送您一个，希望你用过之后，对产品的质
量和性能能给我们公司一些有益的反馈。”那老板一听有白送的东西，脸上露出了喜色，
金武热情的给他演示如何使用这种微型电吹风，直到客户喜欢上这东西，接着跟他闲聊
了一些家常，临了要走的时候，金武又拿出了一个电吹风，“希望您能买个，算是对我
本人的支持，让我回去跟经理也好有个交代，不要让他觉得这么好的产品都没一个人买，
价格当然就按成本价，以后等产品真正上市了，按这个价是不可能买的到了。”老板拿
着东西翻来覆去的摆弄了一会，走到柜台前拿出一百五十元钱给金武，“这东西小巧实
惠，我买五个放店里卖卖看，如果有需求，我再给你打电话，你们应该会送货的吧？”

　　“我们公司离这不远，送货应该没问题。”金武微笑的答。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那我们先走，您忙，祝您生意兴隆！”金武的脸上依然微笑，其实他心里也
一定在微笑，因为这东西从公司拿来才八块钱一个。

　　“王华，你觉得推销东西难吗？”金武问，“当然，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万事开
头难嘛，我相信你只要进入状态，以后一定比我干的好，你还这么年轻，好好干！一定
会干出一番事业的！”他拍拍王华的肩膀，脸上依旧微笑。

　　那天金武还带着王华去了一家公司，推开了经理室，坐在沙发上的他翘着二郎腿幽
雅的喝着茶，派头和谈吐已然比那个真正的经理更经理，他不是推销产品，而是邀请这
个经理去参加我们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在金贸大厦举办的展销会，当然这次展销会我们
公司邀请了许多商业巨头，这位经理也在邀请之列，金武的一席话不仅满足了那位经理
的虚荣心，也把王华带进了云里雾里，他只知道最后他俩带的产品全交给了那公司的出
纳员，然后换回了九百块钱，当然他还当了一回经理助理。

　　在回公司的路上，王华惴惴的问了句：“金大哥，我觉得我们好象在行骗。”

　　“哈哈，我知道你会有这样的疑问，要说骗，全世界的人都在行骗，大到总统，选
举时跟选民承诺的东西，有多少兑现了？电视广告上的东西，说的有多少是名副其实的？
我们国家银行里的钱有多少成了永远的死帐？被骗了要不回来！就说你吧，谈过恋爱吧？
恋人之间发过的誓言，有多少实现了？骗与不骗是没绝对界限的，当然做人要有起码的
道德底限，不要象那些连食品和药品都敢造假，那种人不要说法律不容，就连天理也不
容！”金武激动的往下说：“我从小家里穷，年轻时摆过地摊，靠辛苦赚了点钱便跟朋
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没想到最后公司的钱全被朋友卷走，还让我负了许多债，最后只
好到上海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翻身。我跟你不同，要文化没文化，也没你那么年轻，
不可能到正规公司从底层做起，只有凭着自己多年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得来的一些经验，
装一些法律的空子，如果运气好，积累到一些资金，还可以从头来过，不然就再也没翻
身机会了。”

　　望着金武微胖的背影，王华感受到了一种坚毅和倔强，他似乎已经感觉到这个东北
汉子会重新崛起，从他自信的笑容就能证明他是块老板的料，其实他本来就当过老板。

　　接下来的日子，王华从街头小商贩做起，向店主推销，向广场上的情侣推销，后来
只要有人从他身边走过，他就有一种推销的欲望。是的，他已真实的感受到作为一名销
售员的乐趣，当别人从不屑甚至厌恶中驻足，听完你的介绍到最后买你的产品，这个过
程是非常美妙的，只要你努力，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观众，看完你的表演，
只要你的表演是精彩的，他们都愿意掏钱付费。

　　两个星期过后，王华凭借自己的努力，每天从公司带出去的产品基本上都能销售一
空。可当他独自一人敲开一些公司的大门时，基本上被接待小姐挡住了，根本到达不了
经理室，因为这些接待小姐见过太多的这种销售，他们的眼睛比侦探还雪亮，加上王华
没有金武那种派头和自信，对方根本不会让他有开口的机会，王华深知要达到金武的那
种境界不是一两天就能办到的，公司拿的货物是些劣质产品，虽然金武的话很有道理，
对王华的影响也很大，但他总觉得自己或多或少在欺骗客户，这种阴影在夜深人静时老
会浮上心头。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虽然王华身上还残留着农村孩子的那种淳朴和率真，
缺少城市人的精明与世故，但他已经能独自一人在这座城市里自由行走，并适应了它的
生活节奏，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了种自信，当他对自己的下一步目标有了明确的安排后，
便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向金武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金武微笑着拍拍王华的肩膀，“小伙子，真没看错你，这个把月，我每天看着你在
进步，你今天的成绩完全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干任何事情，人笨并不可怕，只要努力
进取，总会有成功的一天！”金武转过头望着远处，“在这个公司里，你已经学到了该
学的东西，是该走的时候了，象这种公司是没有什么发展前途的，我也可能快要走了。”
金武的声音里有了种伤感，“我比你大十几岁，应该可以当你的大哥了，茫茫人海能够
相遇并相识便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大哥没什么东西送你，就祝福你以后事业有成！生活
幸福！”金武说完用力的握住王华的手，脸上依然挂着微笑。

　　“大哥，我会记住你的！”王华内心充满着激动，也用力的握住金武的手，他敬佩
这位矮胖的大哥，更喜欢他的微笑。

　　他向公司买了个微型电吹风留给自己，其实他一直没用过它，这东西质量实在太差，
没弄几次就要烧坏，根本上不了商场的货架，可它毕竟是王华销售生涯的开始，是他推
销的第一种货物，看着它就能想起这段经历和一位可敬的大哥还有他那微笑，对于王华
它如一本无言的日记永远值得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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