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挪威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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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找到了九妹说的写我的文字。
“挪威的森林读《挪威的森林》完全是因为他。
我一向不喜欢日本作家的作品。在我印象中,日本小说就意味着乏味和简单。
内容乏味,情节生硬。言谈虚伪,构思简单。
他的签名很吸引我:鱼说,你看不到我的眼泪,因为我在水里。水说,我能感
觉到你的泪,因为你在我的心中。
轻易就感动了我。
他说,这是村上春树小说中的一句话。
我于是立即就去找村上春树的作品。《挪威的森林》是我找到的第一部。
他有时说我原则性太强,其实他不知道,为他,我可以做任何事。
“挪威的森林”其实是一首甲壳虫乐队演奏的曲子,主人公爱极了它忧伤舒缓
的节律,并能从心底发出共鸣。这篇小说的题目由此而来。除此我看不出情节与它,
有什么必然联系。
就象他的网名。由网名引出话题是颇落俗套的,我们对此也一样的不以为然。
不过他的名字实在奇怪,所以刚认识不久,我就忍不住问出这个问题。而他,也毫
不迟疑地给我回答。当时我曾为他对我的坦诚相待而有一些感动。很久以后,我才
想,他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答案就等我这一问了。
他叫,田匹皮。
他说,这个名字是因为一个女孩子,那是他的初恋。那时,他们都在读高中。
有一天,女孩说,如果两个人在午夜时同时许愿,然后入睡,梦中的愿望就会实现。
两个天真的孩子,就真的相约在某一天了。他们耐心地躲开大人的眼睛,熬到午夜
十二点,对着星星虔诚地许愿,然后合上眼睛。第二天见面后,男孩告诉女孩,他
梦见他们在一起了。再问女孩子梦到了什么,女孩不语,只是吃吃地笑。用尽软磨
硬泡的手段之后,女孩羞涩地说,她梦见他们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他们给那孩子
起名叫PP. 再后来,女孩走了。
再后来,男孩上网了,于是网上有了个怪怪的名字,只有他自己和他曾经的女
孩儿能读懂。
名字真的只是一个符号吗?我从各个角度去揣度,怎么也不能无动于衷。
我读书一向是随兴致行事的,常可以不吃不睡,手不释卷。可是《挪威的森林
》,我读得挺吃力的。如果不是因为他,我早就放下了。
除了时不时地有一些有关同性恋和手淫的变态的描述,文章的用笔怎么也找不
出有什么独到之处。我看了几遍,仍茫茫然不知所云。我惭愧地想,原来我不仅写
不出有水准的作品,连欣赏都这样地局限。
可是,我是那样喜欢读他写的一切文字,小说,散文,随笔,诗歌,甚至随手
写来搞笑的东西。我欣赏他,不,是崇拜!盲目地,狂热地。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不会结识他了。
我们的相识完全起于网络,缘于文字。
我刚迷上上网,网络于我,新鲜,神奇,夹杂着整个世界不由分说,铺天盖地
的向我席卷而来。我茫然不知所措,却又莫名其妙地欣喜和激动。当我糊里糊涂地
撞进那个文学论坛的时候,田匹皮的名字挂在版主的位置,在我的眼里,高高在上,
恍如圣人。
带着小心翼翼的心情急不可耐地吞咽着他的文字,不断在心底发出赞叹。笼罩
着他的光环如同外面盛夏的太阳,映红了我的脸。
于是我每天把自己的文章发上去,每天一篇。绝不敢有一丝和他一决高下的念
头,只是觉得,原来网络文字可以这么迷人,原来我自己这么孤陋寡闻。
四天后,我又一次兴奋地爬上去的时候,论坛有一新帖,是版主发的:所谓伊
人请进。他说,你来做我的板斧吧。费了好大劲弄明白“板斧”的意思。我受宠若
惊。他就这样带着圣洁的光环走进了我的网络生活,或者说,照亮了我的网络生活。
他曾恨恨地说,我怎么就不能改变你呢?其实他不知道,他已经改变了我太多
太多。
我不太能看明白主人公渡边为什么愿意和他的女朋友直子相处,在我看来,他
们在一起只会默默地漫无目的地走路,默默地在咖啡店里对坐,或是听别人弹吉它。
可是,渡边与直子却,用渡边的话说,是互相依顺。我也不很懂为什么渡边又会喜
欢绿子。那个擅于讲黄色的并不好笑的笑话的女子。
我实在是不大能懂。我喜欢和田匹皮在一起,在网上。虽然很长时间以来,我
对自己都羞于承认这一点。每次上去看到他的鸭子头像,就有由衷的喜悦。他的鸭
子头一晃,我就知道,我又会忍不住笑出来了。
常常是,我一边听他侃侃而谈,一边发帖子或给别人回复。
无论是电脑知识,还是上网经验,我们都不可同日而语。每天,我都能从他那
里学到些新鲜玩法。
他谈锋颇健,这是最让我钦佩的。发帖子,可能是模仿甚至抄袭,至少可以是
经过了深思熟虑。而言谈中透露出的才气和机敏,是无法伪装的。有时说着说着,
我发现自己正在会心地微笑。
有一次,为了什么事,我答应过后又反悔了。
然后我就说:反正我也不是君子。
他那边几乎同时打过来:别忘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然后我说:就知道你得这么说。
他那边又是同时打过来: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然后我说:哈。
那边:哈哈。
中秋节到了。他说,伊人,我要送你一张贺卡。
我说,好呀。我看看,如果合我的意,我可以考虑也回你一张。我也会发贺卡
啦。
他说,那不同,你只会找现成的。我给你的,是我特别为你做的。
然后他就在QQ上传送文件给我。可我却笨手笨脚的收不到。好不容易在他的指
导下收到了,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他叹着气说那我给你发信箱里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天,我终于成功了。
我的牢骚再也说不出口了。
屏幕上,首先弹出的,是一枝黄玟瑰。
然后,一串优美的文字由下而上缓缓流过:伊人小丫头,匹皮问候你啦。
中秋之夜,愿你的梦随月同圆,心随梦同欢!
第一片黄叶轻轻飘落的时候,那不是秋的忧伤,是我的祝福;第一阵西风凉凉
吹过的时候,那不是季节的冷漠,是往事的私语;第一抹斜阳柔柔睡去的时候,那
不是昨日的结束,是明天的开始……
而我,就在漫天云霞的回忆中,等待一个,未知的归期……
无法用语言或文字来表达我当时的震憾。整个晚上,我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看
着那枝玟瑰,那句祝福。粗糙许久的心,慢慢柔和开来。感觉自己,也是一朵娇柔
待放的花蕾。
我的QQ上只有他一个好友。我的信箱全是他给我的动画和诗句。我的文章,每
一节有灵性的句子,都是写给他的。
那段日子,网络充斥着我整个生活。而田匹皮,就是网络的全部。
一些有关绿子的细节描述还挺合我的口味。邻近的一所房子发生火灾,浓烟滚
滚,腾空而起,空气中飘着焦糊味儿。就在大家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个绿
子小丫头,在阳台上不管左邻右舍的白眼,与男伴饮酒唱歌,不亦乐乎。在把所有
会唱的歌全唱过一遍之后,竟然唱起了自己填词作曲的莫名其妙的歌:本想给你做
顿饭,可惜我没有锅。本想给你织围巾,可惜我没有线。本想给你写首诗,可惜我
没有笔。还一本正经地声称,题目就叫作——什么也没有。
简直滑稽可爱得一塌糊涂。
还有她那些无处不在信手拈来的稀奇古怪的念头(除掉色情的成份不算)。比
如幻想在海盗船上遇难。比如兴之所致把长发剪成短短的男孩头,就戴上太阳镜充
当保护层。比如说她想象中理想的男朋友就是能容忍她任性,百分之百的任性。她
说她想吃酥饼,男友就气喘吁吁地跑去买来,然后她说她又懒得吃那玩艺了,呼地
一声从窗口扔出去,对方就说,啊,怪我不好,我本该估计到你又不想吃酥饼了,
让我再去一次给你买点别的什么吧。
喜欢她那种无所顾忌率真任性的个性,如果是我,如果是我和匹皮在一起,我
会不会把我同样可爱的个性一一展示给他看?
捉迷藏是我和田匹皮常玩起的游戏。
其实最初是无意的。有一次,我去海边玩,天一样蓝的海,海一样蓝的天,让
我陶醉得忘乎所以,而随意闲逛时竟然发现路边的网吧每小时仅一元钱,是我常玩
的价钱的一半,更让我喜出望外。于是我晃进去用一个新名字发了一篇得意洋洋的
文章。等我晚上回家后再到上面一看,天,我真是惊讶得嘴都闭不拢了,田匹皮竟
一下子看出那篇文章是我写的。
我问他,他只轻描淡写地说:呵呵,我了解你。
以后,无论我怎样变换名字或是风格,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找出我。
屡试不爽。
我最佩服他的就是,他总能分辨出我的话,哪句是真心的,哪句是赌气,哪句
是敷衍,哪句是矫情。
他比我自己更了解我。对这点,我有时很欣慰,有时又觉得莫名的恐怖。
在网上,有人扮酷,有人玩个性,有人似乎很有深度。而更多的人,真真假假
地扮演着温情多情痴情乃至滥情的角色。当我冷眼旁观的时候,我告诉自己,我是
在观看一幕闹剧。当我参与其中的时候,我试图说服自己,我不过是加入了一场游
戏。
而事实上,我只是一个平常的女子,世人皆醉,我无法独醒。
我只大致看懂了,主人公渡边有个女友,叫直子。本来她是渡边的好朋友木月
的女朋友。可是木月死了。后来,直子也死了,渡边也有了新的女朋友,叫绿子。
但是,绿子并不是直子死后才接的班。
好象是,木月死了,天人两隔,所以直子接受了渡边。而出于种种似是而非的
原因,渡边和直子在异地生活,并且在一起时,直子拒绝有过于亲密的接触,而这
种绝对亲密的接触,在主人公看来,是天经地义并与感情的亲近密不可分的。
距离真的就那么可怕吗?若我来到匹皮身边,他会忘记那个给他起了名字的女
孩子,转而接受我吗?怎么还说,两情若是久长时,不在朝朝暮暮?又说海内存知
已,天涯若比邻?
这个问题,我们也无数次地争论过。
我的原则是:不要把网络和现实混为一谈。
他说,不是混,是融。
他说:对于网上的朋友,同样需要真诚,不该有太多的秘密。
我说:就为了真诚,所以我要说的,就是真话。要么,就不说。
为此,我们争论过无数次,可谁也不能说服对方。
可是,我真的不敢奢望把网络中的这份美好的情愫复制到生活中来。同样地,
我是多么不情愿失去这么谈得来的朋友。
凭借着文字和符号,我们表现得相当出色,而且特别。可是,焉知不是网络的
虚幻决定了网络的迷人?掀开它神秘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眉,你的眼,和身边
的阿猫阿狗有多大的不同?
因为距离,所以美丽。
因为陌生,所以可以信赖。
如果我就在你身边,触手可及,你会发现我也会饿也会渴天热时我一样会出汗,
发脾气时可能毫不淑女地乱丢东西,有时言语无味有时傻傻发呆有时喜怒无常,你
是不是还能发自内心地说:你的清纯,涤去我在世俗中奔波的卜卜风尘?
如果你来到我身边,近得能听到我的心跳,知道我的好朋友是小楠,我的宠物
叫臭臭,我一直暗暗关注的是阿雷,我对思思其实有点妒忌,我还敢把我的心事毫
无保留地说给你听么?
当我把这类文字发上去的时候,他不置可否。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他逐渐接受了我的观点。可是我却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一
种隐约的失落。我想我已不再能简单地满足于他在网上热情的表白了。我需要一种
实实在在的证明,让我知道,他是存在的,他是可感知的,他是,可依托的。如果
他不再只是说:哪天,我去看你吧,好吗?而是果断地说:现在,我在某处等你,
你过来。我想,我会听他的。
可是没有。
并且,我渐渐不安地发现,有什么,在慢慢改变。
不是他的情话,那是依然含蓄而热烈的。不是他的文笔,那是依然清新迷人的。
在论坛,开始有他和别的女孩的传言。
其实除了他,我和别人几乎没有接触。不过,女孩的心思天生是细致敏感的。
在聊天室断断续续的玩笑,在论坛隐隐约约的暗示中,我感觉,他和别的女孩,很
多女孩,在玩一种游戏。而且,对象不止一个。
我不问,他从不解释。
可是我到底不是超脱无我的人。当我小心翼翼地谈及此事时,他只是哈哈一笑,
说:那是开玩笑的呀。或是,那是我故意气你的。或是,你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更多的时候,是他怪我狠心,不相信他的真诚。他说,给我机会,我要让你看
看我的眼睛,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我一贯的所谓风度害惨了我。我有话说不出。
我想,那就让时间来给一切一个答案吧。
可是时间并没有帮到我。当一个四川的女孩为他远离故土,又带着满身的伤痛
被放逐,她的朋友在论坛一字一泪发帖指责他的时候;当越来越多的几乎全国各地
的女孩子在聊天室喊他“亲爱的”或者干脆喊他“老公”的时候;当我得知我最要
好的,一向矜持羞涩的朋友居然要我陪她打胎,而孩子居然就是他的时候,他的火
热或柔情的话语,他的直接或含蓄的表白,他的脉脉的等待和沉默,都显得那样苍
白无力。
是你,无心抵挡远远近近的诱惑。而我,无力反抗欲加之罪。
耐人寻味的是文章的结尾。
直子死了。
我给绿子打去电话,告诉她:自己无论如何都想跟她说话,两人一切从头开始。
绿子在电话那头久久默然不语,如同全世界所有细雨落在全世界所有的草坪上一般
的沉默在持续。这时间里,我一直合起双眼,把额头顶在电话亭玻璃上。良久,绿
子用沉静的声音开口道:“你现在哪里?”
我现在哪里?
我拿着听筒扬起脸,飞快地环视电话亭四周。我现在哪里?我不知道这里是哪
里,全然摸不着头脑。这里究竟是哪里?目力所及,无不是不知走去哪里的无数男
男女女。我是在哪里也不是的场所的正中央,不断地呼唤着绿子。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我想得到什么?我能得到什么?无数问号夹
杂着他曾经的誓言和表白,我曾经的纯真和虔诚,弥满我的脑子,在其中不停地翻
腾滚动,闪烁跳跃。并在此过程中不断地扩充膨大和复制,拼命要挤出我的脑容量
之外。而我束手无策又无法听其自然,我只能停止思想停止呼吸停止代谢,让我的
身体回归母体,让我的头脑变成空白。我想离开网络,可网络却象深深植入泥土中
的树根,纵横交错,盘枝错节,仿佛我自身的血管和神经一样不可分割。我要么选
择接受,要么选择死亡。面对选择,其实无从选择。
而挪威的森林,那支从未认真听过的曲子,就在四面八方,从灵魂深处,幽幽
地弥漫开来,作为一种背景音乐,无迹可寻,然而无处不在。
所谓伊人2001/2/20 “
2
现在是午夜两点。眼睛和头都很疼,可我依然清醒。
风大起来了,吹得窗户啪啪地响。外边月色很亮,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
边舞边反射着点点的光,竟然刺目。有人深夜归来,重重地咳着,边走边裹紧大衣。
外边夜寂寥,而且寒冷。
只穿着睡衣的我,不禁感觉到屋子里的温暖。
“其实幸福很简单,寒冷的时候每一个温暖的角落,寂寞的时候每一个陪伴的
目光,疲倦的时候每一个休憩的场所,都是幸福的所在。而这样简单却最真实的幸
福,很多人却不懂感受和珍惜。”
——所谓伊人《幸福》“这么近地爱情触手可及这么近地天堂或者地狱看到花
瓶花儿还是决定枯萎可是春天春天在哪里”
——所谓伊人《春天》
——所谓伊人。成熟、稳重、矜持、清纯、聪慧、文采斐然的所谓伊人。我佩
服的网络写手中唯一的女性,我上网以来唯一真正想见却从没见过的女性,和高小
霓分手后唯一让我真正心动的女性。如果当初她答应见面,如果她不象自己说的那
样丑陋不堪,如果她说自己的年龄已过三十真的只是个玩笑,如果她不是对我半真
半假的示爱装作无动于衷,如果我知道她是那样认真地喜欢过我,如果我“抵挡了
远远近近的诱惑”,如果……是不是不会这么早就结婚?我是不是会和她发生些什
么?
网恋的叫法挺新鲜,其实和现实生活里的爱情一样庸俗。
有个相声里说避孕套的广告词,大意是如果希特勒的父母当年用了我们公司的
产品,就不会爆发第二次世界大战。
放他妈的臭屁。哪那么多如果!
“面对选择,其实无从选择。”伊人,给过我选择的机会吗?还是,我错过了?
腰酸背疼躺到床上,高小霓、九妹、所谓伊人轮番在脑海里一一登场,折磨得
我辗转反侧不能入睡。还有那些曾经被我肆意玩弄过感情,肉体的女孩子们,甚至
还有我的几个没能出世的孩子。她们都没有错,她们都很无辜。她们是我无法摆脱
失恋阴影想念高小霓的替代品,是我自暴自弃堕落过程中的牺牲品。我甚至记不清
她们的名字,模样,记不得与她们交往的任何细节。我只记得一些青春的胴体裸露
在眼前裸露在身下的刺激,一些白色的罪恶的精液,一些放肆的快乐的呻吟叫喊…
…我自私而无耻地妄图把自己的痛苦分成若干份强加给她们,到今天才发觉,痛苦
丝毫不会因为分割而减少。人的无数次犯错到最后,已是犯罪。
回忆的一根根刺深入骨髓地疼痛着我的神经,我无法抗拒,无处躲避。而回忆
给予我疼痛的同时又给予我犯罪的快感,很虚无很无奈,很虚假很苍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么喜欢活在回忆中了?
我疲惫不堪,大汗淋漓。翻了一下身,抱住老婆热乎乎的身体。哦,是啊,还
有个老婆,不是回忆中的,是现实的。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我想得到什么?我能得到什么?”
《挪威的森林》。
挪威的森林。那方世人向往的净土,那片葱郁的森林,长成我心里锋利的藤爪
荆棘,把我的心脏撕扯得片片碎裂,鲜血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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