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那个守基地大门的战士,那个甜甜的黄铮,可能都因为我而死。我还救走了
他们的犯人,他们能放过我吗?
所以我没有继续听他们那种谈判口气的措辞,看准一个机会,就开始往下跑。
中国人民解放军是有用言语蛊惑敌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目的的传统的,我
要是上了当,等他们回过劲来对我包抄,那才冤枉呢。
他们见我跑了下去,也立刻跳了出来跟在后面追,偶尔朝我的方向开几枪。
我头也不回,从裤兜里掏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几个自制小玩意,向后抛了出去。
这东西就是我在基地里用各种小电器的零件拼装而成的,只要一触硬地,受到较
大的压力和冲击,便立刻把卡簧衔着的双刃刀片弹出去。由于弹簧的弹性不够大,
所以刀片飞射出去的力道也不大,但绝对能划破结实的军用作战帆布,而且割伤
他们的肌肤,给他们的心理和行动造成一定的阻碍。
果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闷哼声。我继续往下跑,绕着高高的树木,左右
穿梭。见着前方穆子君正哆哆嗦嗦地跑动着,很快追上,搭上她的胳膊。
她一惊,惊呼一声,赶紧甩手,回过头来看是我,这才暗舒了一口气,想停
下步伐休息。我却又拉上她往前冲。开玩笑,后面还有大队的追兵虎视眈眈呢,
岂能在这里歇下。
山腰的纵深很深,而且树林茂密,倒也适合躲藏。可是身后追兵实在太多,
能力也强,而且我也不能保证他们没有带上红外线探测仪。
他们追上了我几次,但可能有抓活口的命令,行动有些碍手碍脚,施展不开,
往往都是往我附近开枪,逼我进入他们的包围圈。我也只能用枪延阻他们追近的
步伐,倒也不敢朝哪个身上真开枪,要不然倒霉的肯定是我。偶尔扔上几个小玩
意,但之后弹尽粮绝,我也只能把枪当废铁般的扔了。要抢他们的枪是很不现实
的,因为他们都是连成一片的。
我们开始在左右跑动起来,也不再往山脚下直走。山腰的纵深更大,给我们
的空间更自由。
在我们几番躲躲藏藏以及一跑一追之中,我反而和他们拉开了距离,到最后
他们也看不到我们的身影了。
说实话,如果撇开穆子君,我一个人绝对能不知不觉地顺利逃走,军队里的
行事作风我都很熟悉,因为我渐渐发现我从那几个家伙那里学到的招式、做事风
格都跟我所接触的军人所展示的很类似。我想,那几个家伙估计是个退伍兵。
但是多了穆子君,使得我连埋伏反击都不可能。不过,我的逃走不也正是为
了她吗?
我把身上多余的东西都拿了下来,找个地方埋了起来。要是那个我的车而自
己撞死的国安局同志的证件被他们发现了,那我不是又增加了一项罪名吗!
我们按着山腰横着走,而他们却开始往山脚扫荡下去了。只要我们走得足够
快,绝对能脱离他们搜查的范围。所以我立刻背上穆子君,疯狂地跑动起来。这
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我训练的时候,总是小腿、大腿、腰腹、手臂甚
至脖子上都附上铁块,在江水里、在沙滩上奔跑。所以穆子君那点点的负荷并不
能影响我的移动速度。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山上的风在这个时候总是变得刺骨寒冷,这是不分
季节的。
不远处,那些人已经打开了手电,百十道光线在黑夜里射出,但是他们始终
没有找到我们,以为我们已经往山脚跑下去,就更加加快速度往下冲。他们的包
围圈已经在整体下移了。
本来我们处在同一高度,但不久后,他们就跑在了我们的下面。一开始从三
面往上包抄的三个队伍都会合在一起,朝着这一端的山脚进军。
我舒了一口气,把穆子君放了下来。
“怎么了?他们都不见了?”
“往山下去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正当我们要沿着山脉朝另一座山继续走时,山顶上忽然传来了“嗡嗡”声。
我抬头一看,居然出现了三架直升机!极亮的探照灯打了下来,在山顶盘旋一会,
然后沿着山坡往下飞。经过山腰的时候,我立刻拉着穆子君躲在一棵大树下面。
亮光在大树上掠过,然后继续向前面的部队飞去。
“好了!现在山顶也许更安全。我们往那里去!”我拉上穆子君,再次朝山
顶进发。我估计他们不会再搜查山顶了,除非他们在山脚都搜查过一遍之后,才
会想到再回过头来。
顺着皎洁的月光,我们像一对恋人一样牵扶着往山上走。但我知道,这永远
也实现不了。
再次到达山顶的时候,我们都累坏了,即使我这个自认的铁人也不例外。这
么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还真是高密度、高强度和高刺激啊。
我们都不顾形象地躺在地上,大大咧咧地喘着气,仰望着好像近在咫尺的月
亮,终于松了一口气。
躺了很久,我们都没有动弹。尽管在剧烈跑动之后是不能立刻躺下来的,但
现在谁在乎这些运动学的言谈呢。
另一边的山下,冶炼厂的大火减弱了很多。但依然有一两处火源冒着高高的
火苗,那逼人的炙热的气息好像甚至能传达到我们面前。大火被扑之后产生的浓
烟顺着月光往上爬升,真是个诡异的场面。
“真扫兴!刚才,我正跳在兴头上呢!”我说道。说实话,我真的很气恼,
那么温馨的场面被一帮鲁汉子给打搅了。
穆子君笑了起来,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继续跳下去!”
“顾所愿也,不敢请尔!既然你开口了,现在就由我请你跳!”我极兴奋地
跳起来,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拉着我的手,站了起来,很文雅地做一个伊。
我们再次跳了起来!
高高的月亮就像一盏明灯为我们作点缀,而我们像黑暗中的舞者踏着月光的
旋律作最美的诠释。
我们跳得很轻快,心情使然!几次死里逃生之后,也渐渐对很多事情看得很
开了。
我很庆幸,没有把她成为“鱼饵”等保罗德上钩的事情告诉她,要不然,她
现在肯定不会有这么好的兴致,肯定及嚷嚷着要找自己的“情郎”。
“你真美!”我看着她,由衷地赞美道。现在自己是如此地痴迷于她。
她笑了起来,说道:“我要是不了解你的个性,就会以为你在施展骗女孩子
的手段呢,而且是很拙劣的手段哦!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夸奖。要是你能像现
在这样嘴甜的话,以后肯定不愁没有好女孩子相伴了。说实话,有时候你很吸引
人!”
“真要是有好女孩子,也不会轻易被我这几个字给赞晕了,就像你一样!”
“我?”她笑了起来,但是有点古怪,像是有一点甜蜜,也有一点苦意,
“我绝对不是一个好女孩,你不了解我而已。不正如那些人所说的,我这样的女
人,能好到哪里去?我可是一个跟着外国特工的大坏蛋、毒蝎女人。”
我坚定地昂起头,说道:“在我心中,你就是最完美的!不管你做什么事情,
我相信你都是有苦衷的!你……”
我的话没有说完,就在那一霎那,我看到了我这一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一幕,
那也是我这一辈子最恐惧的一幕,我宁愿当时它就发生在我身上。
一颗子弹出现了!
穆子君正微笑着听着我的话,脸还歪向一边,正准备做一个变节奏的舞姿,
但一颗子弹突然毫无声息出现,带着强大的能量,呼啸着从她的太阳穴穿过,红
白之物像激射的喷泉一样从她的脑壳贲发出来。突然而强大的冲击力把她的身子
带着往左侧横移了一步,我也被带着,却亲眼看着这一幕的发生。
我的脑袋一下子空白了,好像就是自己的脑浆被那颗子弹给搅浑了,我发了
疯似的大声尖叫起来。
“不!”我的声音带着哭腔,声嘶力竭地朝天吼叫,几乎喊尽了我这辈子所
聚集起来的所有精力,声音穿透苍穹,好像月亮都要跟着震颤起来。
“不……不……”周围的高山反复地回荡着我这惊天动地的一声,好像天地
在为我、在为她悲鸣。
穆子君已经毫无声息地倒了下来。我立刻紧紧抱着她,跟着她一起瘫倒在地
上。我双手紧紧捂着她的太阳穴,死劲地想要阻止白色的脑浆的流出。但任我怎
么努力,脑浆混着血液依然源源不断地从我手指缝里流淌出来,就像我的灵魂被
一丝丝抽走。
我惊恐已极,完全失去方寸,手足无措,只知道一味地想要堵住太阳穴那被
子弹击穿的孔。我第一次发现,自己是这么无能,什么也做不了。
穆子君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一丝色彩,但最后一刻瞳孔里依然留下的是
我的影子。眼睛好像噬人的怪物一样紧盯着我,似乎在怪责我没有履行好保护她
的义务。
她已经没有一丝生机。我却不相信,我不相信她就这么死去了。没有理由的!
没有理由被什么人杀死的!而且,像她这样的人居然会这么被不明不白的极其委
屈地杀死,这一定是老天搞错了,搞错了,她应该一辈子都轰轰烈烈的,而不是
像现在这样,在一座孤山上,留下自己的躯体。
“不……天啊!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你醒醒啊……醒醒啊!
我在这里……在这里……你看一眼啊!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我求你了!我们
的舞还没有跳完!你……你还没有见到那该死的保罗德最后一面啊!天啊!子君
……醒醒啊!”我语无伦次,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我已经没有一点防备,虽然我知道敌人下一枪可能会把我打死。但我宁愿这
样,没有穆子君的世界还有丝毫乐趣?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我突然之间恨极了这句话,这不是
咒人死吗!
穆子君怎么会无缘无故地被一枪夺命?还是在我面前呐!
我清楚地记得,这附近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存在。就算那些军人也在千米之外
的山脚下,而且他们不会这么不人道地来这么一个暗枪。
我能预感到别人对我的杀气,但却没有想到会有人对穆子君下手。千米之内,
只要有枪的存在,则它本身存在的阴森之气必然散发出来,更何况是狙击枪这种
暗枪之王的杀气!千米,千米,可为什么我只能局限在这千米之内?要是更近一
步,何止于让穆子君不明不白地死去。
我紧紧抱着穆子君,把脸贴在她的脸上,一遍一遍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我期
待着下一颗子弹来夺取我这个卑微的生命。
但很久很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你出来啊……出来啊!给我一枪,给我一枪!只要一枪就够了!”
我疯狂地呼叫起来。
我想着穆子君的一切,她的一颦一笑,她的轻盈身姿,她与我的一切对话好
像就在眼前发生一样。我无法相信眼前这一具冰冷冷的尸体是刚才还在跳着舞的
子君。
我与她相处不及一月,却等来这样的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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