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

    那天，你突然说：我想去看看你。我想了想说：你又不会坐车，还是我去看你更方
便一点，好吗？从不违我意的你竟然头一回用不可商量的语气说：我可以吃晕车片啊，
我要去看你。很固执，没有你常说的那句带着温柔、顺从、委屈的话：好不好？如果不
行就算了。
    我一下愣了，过了一会儿，你问我：你在发呆吗？我说：我在想呢……
    是的，我在想呢，我想起很久以前的心情，从记忆里冒出头来竟然新鲜的就象刚离
水的鱼，活蹦乱跳的，那一年，一个女孩子放暑假回老家，她说在闽南的一个古老的镇
子，那天我就呆呆想象着：碎石子铺就的小路，伸到一座青石板小桥，桥下小溪水清澈
而缓缓地流着，几个女人在河边捶打着洗衣服，过了桥是一株参天的老树，不远处是一
座青瓦白墙的老屋，门前的石敢当边，她坐在一把发黄的竹椅上，看着树下嘻戏的小孩
子们，微笑着……那一刻有种冲动，我真想去哪个地方看看，当然，那年我才16岁，我
没去成。
    又有一年，一座小山下的学校又有一届毕业生离校回故乡，每当一辆车启动马达，
车上车下的人都用力挥着手，高呼着：再见了……。依依惜别的泪水前几天已经流过了，
十年后再相聚的情景已被设计过无数次了，而离别就在眼前时，大多数人倒是微笑着。
终于她也要走了，我帮着把行理拿到车上，我不用对她说些路上小心之类的话，因为她
男朋友来接她了，所以我微笑着说：再见了……。我心里很明白，这一生大概我都不能
再见到她了，当车门关上，汽车缓缓开动，我把微笑凝固在脸上，看到她的微笑和轻轻
挥动的手，我也想把手举起来挥一下，可我抬不起来，清晨田野里大片的茉莉花，轻风
吹送过来它的香味，模糊中车子逐渐地远去了……我突然想，我要去她生活的那座闽北
的城市看看，那座曾做过小国的国都，有着千年古城墙和老巷的城市，建江从它身边流
过的城市……
    那一次，我去了……
    想起来只是一瞬间的时间，我说：好吧！你笑了，说：你说这句话好象在说十八年
后又是一条好汉似的。我大笑着问：有那么严重吗？还没到高呼“共产党万岁”那个地
步吧。
    笑声中我脱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搓了一下鼻翼两边的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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