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浪子遭遇才女
马丁阳的一天从上午开始。
自从马丁阳离开省城回到中川做了自由作家后,日子就彻底悠闲了。晚上,他
喜欢熬夜写稿子,睡得晚,早晨就起的迟。通常都是,夏天九点左右起床,冬天则
要十点多才会醒来。
马丁阳睁开眼睛,窗帘已被早起的妻子拉开了半块,亮晃晃的晨光射进来。住
宅区里,已是人去楼半空,清静着。除了少许的老人和还没入学的孩童,上班的、
开店做生意的都早已没了踪影。马丁阳伸胳膊蹬腿地舒展着躯体,嘴里胡乱哼哼着
流行的曲子。每每这时,他就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由职业的惬意和幸福。
马丁阳常常对朋友吹嘘说,他有幸生活在了一个五好时代。
何谓五好?马丁阳的解释是,一有自由职业,二有电脑,三有网络,四有干洗
头,五有保健按摩。马丁阳最不习惯的,就是按部就班的约束。特别是早晨,他宁
愿不吃饭,也要多睡一会儿觉。他当年拼了命想奋斗成作家,不能不说有渴望自由
生活的因素在里面。有了这自由职业,他就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去生活。
而电脑和网络,对于他这个靠稿费吃饭的人来说,好处是不言而喻的。没有电
脑,用手写作,不但速度慢,还修改起来特麻烦。一页稿子,哪怕修改了一两处,
也得重新抄写一遍,既费时、累人,还浪费稿笺纸。那些年,马丁阳的右手食指和
中指的一侧长期都积着厚厚的老茧。有了电脑,速度快了不说,还特方便修改。网
络则更是在电脑基础上对写稿人大开了的又一方便之门。没有网络之前,马丁阳经
常要去电脑打印部打印、复印稿子,他自己的电脑没有配备打印机。一份稿子要同
时投好多家报纸、杂志,就要印好多份。每月就要给打印部贡献好几百元的打印费。
而邮寄稿子还需要大量的信封、邮票,他又成了给邮局做贡献的大客户。再加
上冲洗照片和采访的旅差费,马丁阳每月的支出都在一两千元之间。现在有了网络,
既不需要打印稿子,也不需要冲洗照片,更不需要买邮票、信封了,直接从网络上
轻松一点就可把稿子和照片发到杂志社去,速度快不说还低了许多成本。
而干洗头时对头部的按摩则是缓解大脑疲劳的最好方式,这对于长期用脑的人
来说,显得尤为的重要和不可或缺。保健按摩既可以解除腰椎、颈椎的过度疲劳,
其隐晦的服务又给人提供了放松身心的机会。马丁阳认为,现代人的需要是多层次、
全方位的。古人尚且懂得食色性也的道理,何况今人。适当的释放,既可以缓解精
神压力,也可以愉悦身心,产生创造力。
殷孝章说他这是谬论,他却振振有辞地说,这是符合人性的真理,还举例说外
国人就是以性来缓解劳累的。
伸个懒腰,往床边翻身过去,果然看到叮当照例端坐在床前的地板上,正两眼
巴巴地瞅着床上。小家伙象个非常懂事的孩子,只要主人在睡觉,它就不会吵闹,
只是静静地候着。这份忠诚,是很让人感动的。
“亲爱的叮当同志,早晨好!”马丁阳脑子立刻清醒了,伸出只光手臂去,冲
小家伙打招呼。
见床上的主人终于醒了,叮当立即兴奋了,嘴里呜呜地叫唤着,身子立起来,
前面的两只小爪子就扒在席梦思的床沿上,马丁阳赶紧伸手去握着小家伙的一只前
爪:“亲爱的叮当屁屁,你咋这么忠诚哦!马叔叔可要被你感动得流泪了哈。”看
看床头上的小挂钟,已经快九点半了。宽敞的大屋子里静悄悄的。赖秀丫已经去了
店里打理她的生意。楼下,有老人哄小孩吃饭的声音。远远的,传来汽车喇叭声,
学校里学生做课间操的音乐声。席梦思床边的矮椅上,胡乱扔着赖秀丫换下的内裤
和乳罩,马丁阳拿了件她的衣服把它们盖住了。
吸着保暖的布拖鞋,马丁阳先去书房里拿了陶瓷的茶壶,把隔夜的剩茶水去厕
所里倒掉,然后进厨房把茶壶清洗干净,倒过来扣放在大理石铺设的案板上滤净水,
然后从暖水瓶里倒热水洗脸。
在镜子里看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才刮了两天,胡茬又开始从嘴唇上下蔓延到两
腮,连接了鬓角。男人到了中年,啥都不长了,就胡子疯长。把手掌压在暖水瓶瓶
口上试探了下,感觉水温不烫。就去开了热水器,端脸盆去卫生间里,先把水龙头
里的温水放掉,再关小水量,等到出来的水烫手了,才用脸盆接了修面。
洗漱完,先去厨房案板上取了滤干净水的茶壶,又去饭厅里的酒柜里拿出茶叶
筒,拈些茶叶放进茶壶里。茶叶是袋装的绿茶,马丁阳一年四季都只喝平武产的特
级绿茶。再从挨茶叶筒放着的铝罐的饮料筒里拈出少许红色的枸杞,一并放进茶壶
里去。马丁阳做这些时,小狗叮当就一直尾随着,眼巴巴地瞅。马丁阳把手里存着
的几粒枸杞一粒粒抛出去,小家伙非常熟黏地追着小红粒划出的一道道抛物线,含
住一粒,短小的两爿嘴巴就一歪一歪地咀嚼着,津津有味的样子。
去年六月,银川一家杂志的编辑给马丁阳寄来了五袋宁夏枸杞。宁夏枸杞全国
有名,色泽鲜红,粒粒饱满,看着就惬意。据说,枸杞有滋阴、润肺的作用,特别
是泡酒的效果最好。但马丁阳不爱喝酒,就在每天泡茶时就加进一些。有一次,马
丁阳泡茶时把一粒枸杞掉在了地上,围在他脚边的叮当见了,就立即去拣了吃,大
概小家伙感觉这东西味道还不错,吃了还馋着马丁阳嚷嚷,马丁阳就再给它吃了些。
没想到,这小家伙就此每天也要吃几颗枸杞才罢休。
熬好的牛奶在小钢精锅里已经冷了,上面凝一层蛛网状的皮儿。马丁阳啪地拧
开天然气灶开关,兰色的火苗呼地跳起来,殷勤地舔着钢精锅的屁股。铁锅里的两
个熟鸡蛋也没有了余温,马丁阳却懒得再热了。
把泡好茶的壶放去客厅靠窗下的小玻璃茶几上,再去厨房拿鸡蛋和牛奶。这当
儿,机灵的叮当早已先主人一步,跳上了茶几一边的小藤椅,兴奋地冲他呜呜着。
马丁阳就在另一边的藤椅上坐了,剥蛋,刚剥完壳,叮当就跳下来,扒着他的
膝盖欢欢地叫。马丁阳咬一小口蛋白,噗,对着小家伙的脑袋吐出去,小家伙嘴一
张,接住了,三两下吞下,又来接。每天的早餐,孤独的马丁阳都这样和小狗一起
享用。
吃完早餐,再喝些茶水,马丁阳才端着续满水的茶壶到书房里,准备工作。
这时,客厅墙壁上的大挂钟已经敲响了十点的钟声。
打开电脑之前,马丁阳就想,这几天经常上网聊天,很是耽误了些功夫。上个
星期去川北采访的材料,已经过了三天了都还没写完稿子。以前,一篇纪实稿子,
他最多也就两天搞定了。可自从他迷上聊天后,这时间就如流水一样,哗,淌过一
天;哗,又淌过一天。却都是在与看不见人的女网友的调情、笑闹中滑过的。
有时想想,又觉得这样不值得。就想,今天一定不聊天了,先把稿子完成再说。
可当两个聊天器相继跳出来时,他又不忍关掉了。心想,还是把聊天器开着吧,
只是挂着,不聊就是了。这样一想,就输入密码把QQ和UC都打开了。没想到,QQ上
“小辣椒”正好在,心里就莫名地激动了。想,还是给她招呼一下吧。然而,他还
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发过来信息了,好象早就在等着他来似的,这就让他立刻
激动了。
小辣椒:来啦,小弟弟?
对方叫他小弟弟,既有调皮的成分,又透着亲昵,这让马丁阳很惬意。立刻了
有一种很温馨的感觉,就暂时把写稿子的事情放到一边,想和她先聊一会儿。
中州浪子:哈哈,妹妹今天不上班啊?
小辣椒:今天我休息哈。
中州浪子:哦。昨天我等得好苦啊,妹妹怎么不来啊?
小辣椒:在上班啊。
中州浪子:妹妹是上什么班啊?
小辣椒:有时白班,有时夜班啊。
中州浪子:嘻嘻,妹妹真逗啊,我是问你做什么工作的啊?
小辣椒:为人民服务哈。
中州浪子:哈哈,妹妹变得跟哥哥一样调皮了啊?
小辣椒:是啊。我也想快乐一下嘛。
中州浪子:我越来越喜欢妹妹了哈!
小辣椒:呵呵,叫姐姐。
中州浪子:姐姐啊,今天中午你请客哈。
小辣椒:我太远啦,没办法请你哈。
中州浪子:我已经在蜀南了啊。
小辣椒:(发了个惊讶的图象表情过来)不可能吧?你在骗我。
中州浪子:昨天晚上我们就过来了啊。
小辣椒:真的啊?
中州浪子:真的啊!
小辣椒:那你现在在哪里啊?
中州浪子:现在,我们在华丰宾馆啊。
小辣椒:不知道啊。是在什么地方啊?
马丁阳忍不住咧嘴一笑,心说,你当然不知道了。我信口胡诌的,我也不知道
蜀南有没有这个地方啊。
中州浪子:哦。那好遗憾啊!
小辣椒:遗憾什么呀?
中州浪子:不能见到你啊……一大早,我就在网上等着你了啊。
小辣椒:胡说。你刚上网,你以为我不知道哈?
知道把戏被戳穿了,马丁阳就笑了,赶紧发了个吐着舌头的顽皮图象。
中州浪子:哈哈,姐姐好聪明哦。
小辣椒:嘿嘿。
中州浪子:哎,我要是真的来了,姐姐敢见我吗?
小辣椒:你说呢?
中州浪子:我不知道啊,所以才问你嘛。
小辣椒:我也不知道哈,呵呵。
对方发了个顽皮的图象过来。马丁阳笑一笑,两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中州浪子:哥哥我可是相貌英俊、才华横溢、幽默活泼、善良柔情……比唐伯
虎同志还优秀的国产青年哈!
小辣椒:呵呵,是吹牛吧?
中州浪子:是真的啊。
“小辣椒”给他发了个撇嘴的图象过来,表示她不相信他的话。马丁阳忍不住
想笑了,估计气氛已是渲染够了,他决定抛个“炸弹”看对方的态度。
中州浪子:但是,马丁阳连续两个隐忍不发的“但是”,果然吸引了对方的注
意。“小辣椒”马上连连催促他,要他快说“但是”后面的内容。马丁阳仿佛看到
了对方急切的样子,但他还继续卖着关子。
中州浪子:知道吧,问题就在这个但是后面。
小辣椒:你快说嘛!
马丁阳明显感觉到了对方迫不及待的心情了。他心里暗暗笑了,这至少说明,
对方是真的在乎他这个网友啊。
中州浪子:但是,本先生的海拔高度有点欠缺哈……
小辣椒:哈哈哈哈哈哈……
中州浪子:哈哈……
小辣椒:你笑死我了。小弟弟,你真幽默啊!你究竟是做什么的呀?
马丁阳感觉到,对方没有在他的身高问题上过多纠缠,说明她不计较这个问题,
或者说,是不太计较。这让马丁阳更有了信心。
中州浪子:卖文为生的。
小辣椒:你说清楚啊,姐姐很笨的,没有猜出来啊。
中州浪子:哈,这个都不知道啊?那可真是笨啊。
马丁阳想在这个方面打击一下她的气焰,免得她因为自己的身高问题而小瞧了
自己。
小辣椒:跟你说了啊,我很笨的嘛。
对方果然服输了。马丁阳觉得火候到了,决定向她摊牌。
中州浪子:就是写文章卖钱钱的啊。
小辣椒:写些什么文章啊?
中州浪子:主要是纪实文学,其次是小说、散文。
小辣椒:哦,你是作家啊?!
马丁阳本来想,如果这样说了对方还不明白,就再狠狠地打击她一下。没想到,
这次对方马上就猜出来了。马丁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对方发了个羞涩的表情图
象过去。
小辣椒:哇噻,真是大作家啊!我可是高攀了啊!
中州浪子:什么啊,你也很优秀的啊。
小辣椒:也是啊,我是美女我怕谁啊?
看了这句话,马丁阳心里特别高兴。她自己都说她是美女了,那肯定错不了啊。
“小辣椒”表示,想拜读一下他的大作。马丁阳立刻明白,她这样说,也有想
进一步确认他身份的意思。就告诉她,自己写了部长篇小说《欲望村庄》,笔名就
叫叮当,各地的书店里都有售。还告诉了她一些期刊的名字,说哪些上面有自己发
表的纪实文学。他这样说了,小辣椒才完全信了他,说她一定去买来看看,并对能
够与作家相遇感到高兴。
中州浪子:哎,妹妹,你知道美女喜欢什么吗?
小辣椒:帅哥。
中州浪子:不是。大错特错!
小辣椒:那你说是啥子嘛?
中州浪子:当然是才子噻!才子配佳人,这是具有中国特色的优良传统哈。
小辣椒:嘻嘻,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中州浪子:是吗?所以你就故意不这么说?妹妹真顽皮哦!哎,妹妹啊,你都
有什么爱好啊?
小辣椒:我的爱好啊,多着呢。
中州浪子:具体点?音乐?艺术?舞蹈?
小辣椒:唐诗宋词,唱歌、跳舞,样样都喜欢哈。
中州浪子:哇噻!妹妹太棒了耶!
小辣椒:是吗?不过样样不精哈。
马丁阳一下子兴奋了,觉得能与“小辣椒”这样歌舞诗词样样通晓的美女、才
女相遇相知,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的天大幸事啊。当然,要是最后能够发展成
情人,那就更是美事一桩了。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这个作家,竟然会被这个自
称样样不精的爱好者给难为了一番。
小辣椒:哎,你喜欢对联吗?
中州浪子:你喜欢吗?
小辣椒:是啊,我非常喜欢中国的对联,特别是古典的。
马丁阳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跟他谈论对联。或许,对方是想进一步再试探一下
他这个自称作家的人,是否是冒牌货?而对于对联,马丁阳也仅在以前从一些文学
作品中有少许的了解。他不知道对方的深浅,又怕露怯,只好试探着来。
中州浪子:对联在我国文化历史中,曾经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但到了现在,对
联这种文学形式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只是非常次要的东西了。
小辣椒:但我认为它是中国所独有的一门艺术,我觉得应该算作国粹啊。而且
我就很喜欢这门艺术。
中州浪子:是艺术,但却是没落的艺术啊。落后于时代的艺术,独特也并不一
定就具有现实价值啊。
小辣椒:能否斗胆请教一下,这是我从别处看来的一幅下联“五人共伞,小人
全当大人折。”你能对出上联吗?
马丁阳一下愣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美女会抛给他这样一个棘手的问
题。他当然明白,对方表面上是在向他求教,其实是要考证他。他感到有些难堪了。
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子。
中州浪子:哈哈,美女要考我哈?
小辣椒:不敢不敢,只是请教哈。
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尽管双方并看不见,马丁阳的脸还是有些涨红了。
中州浪子:不好意思哈,美女,我好象还没有这方面的特长啊。
对方对他的退却,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而是采取了继续进攻的态势。
小辣椒:我这里还有个对联很有意思,玩了一个很巧妙的拆字游戏:火因有烟
夕夕多。你知道下联吗?
这个对联,马丁阳以前看过的,但他早就忘了。马丁阳已经十分的汗颜了,只
好采取迂回作战的方式来应付了。
中州浪子:美女啊,看来你还读了不少书啊。说不一定,是个未来的诗词楹联
作家啊。
小辣椒:谢谢夸奖,我只是很喜欢中国的古代文学而已。班门弄斧了哈。
中州浪子:你是在弄斧,但我不是鲁班啊。所以,你尽管弄啊。
小辣椒:刚才的那个对联,你不觉得拆字游戏玩得很巧妙吗?很有意思吗?
中州浪子:肯定有意思啊,要不我们的祖先不会那么看重的啊。说吧,下联是
什么啊?
小辣椒:此木为柴山山出啊。
马丁阳感到自己在这个对楹联情有独钟的“小辣椒”面前有一种落败的狼狈,
他怕再这样聊下去,还会让自己这个“作家”出丑露怯,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
了,就发了个饭碗的图象过去,然后不等对方说话,又赶紧发了个再见的图象过去,
就匆匆关掉了聊天器。
下了后,马丁阳瘫在椅子上,还感到羞愧难堪。就这时,他脑子里突然想起了
关于对联的一些掌故来。想想自己被对方难为的情景,觉得太丢面子了。他重新打
开了QQ,却对方也已下线了。他就把这些故事一并发到了“小辣椒”的QQ里:小妹
妹,我想起了两个关于对联的历史掌故,说给你听听吧。
古时,有一书生赴京赶考。途经一小山村,夜宿人家是父女俩人。虽然贫寒,
却也是诗书传家的。小女年方二八,就颇懂些诗文。那书生见小女子才貌俱佳,遂
动了联姻的心思。小女却要看书生是否腹中有才,便出了对联来考他。
时值盛夏,炎热异常,其父与书生对坐饮酒,酒是用壶装了放在深井水里凉过
的。小女就以此出了上联:“水冷酒,一点两点三点。”要书生对了下联才愿意与
他缔结姻缘。
书生怎么也想不出下联。揣摩自己寒窗苦读数年的诗书,却被一个荒野村姑的
对联给难住了,书生终日郁闷,久至成疾,最后竟然丧命于此。父女悯其不幸,遂
将其葬于屋侧草坡上。
来年春天,书生坟墓上生出一枝鲜艳无比的丁香花来。小女对之思索良久,突
然大恸,对其父说:“爹呀,那书生已经对出我的对联了啊。”其父惊问其故,女
答曰:“他对的是:' 丁香花,千头百头万头' 啊……”马丁阳担心“小辣椒”不
清楚万与草字头有什么关系,又告诉她,繁体的万字,是草字头,下边一个“禺”
字。接着,马丁阳又把苏小妹以对联招夫婿的故事一并发了过去。
宋时的苏东坡,他和父、叔三人都是闻名天下的大文豪,却少有人知道,他的
小妹也是满腹诗书之才女。招夫婿自然也是要取了文章了得的才子。许多的读书人
去了,都被苏小妹的出众才华给挡在了门外。独有高邮才子叫秦少游的,以他的满
腹文才博得了苏小妹的芳心。
谁知,洞房花烛夜,苏家小妹却还要她的准夫君再对了她的三道对联,才能够
进房去做成那好事。前面两关都被秦少游闯过,人已到了闺房门外了,却被苏小妹
的一副对联给难住了。
苏小妹的上联是:“双手推开窗前月。”见秦少游在苏小妹门外抓耳挠腮,大
冬天的居然急出满脸晶莹的汗珠。一直在旁观望的东坡生了惺惺相惜之意,遂拾一
石子,丢进小妹窗外的荷花池里,激起了一片涟漪,破了水中月影天象。秦少游才
顿然猛醒,遂对出了“一石击破水中天”的下联。
发了这两个关于对联的历史故事给“小辣椒”后,马丁阳觉得还不解气,又把
自己临时想起的另外一个有关对联的奇闻逸事也发给了她。
成都市有一著名景观叫望江楼,其上有一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
江楼千古江流千古。”这幅单联一直在那里挂了几百年,吸引了无数的文人骚客前
来观看,都没有人能够对得出下联。据说,直到六十年代初,才有成都近郊什邡的
一个老秀才对出了下联。而这个什邡老秀才之所以能够对上,是因为当地有一口叫
“印月”的古井。老秀才对的下联是:“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
影万年。”末了,马丁阳又加上了自己的观点:“从这几个故事里可以看出,有些
对联能否对上,不仅需要才华,还需要一些特定物事的点化。在我们今天,对联除
了在过年、婚丧、节日等能够起个装饰作用外,其他还能干什么?你会用对联去为
自己选择爱人吗?”这样发泄了,方感觉心里好受些了,仿佛也为自己稍微的挽回
了一点颜面。
第二天上网后,“小辣椒”告诉马丁阳,说她没有在书店里看到马丁阳的长篇
小说《欲望村庄》。其实,马丁阳早就知道,“小辣椒”在书店里肯定不会看到他
的小说的。他的这本书,写得比较粗糙,出来后不太好销,总共才印刷了一千册,
一半都没有卖掉。一些书店都只在书架上摆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撤柜了。马丁阳没说
这些实情,就只说现在可能过了销售期。以后有机会带一本给她看。
让马丁阳始料不及的是,“小辣椒”话锋一转,又与他在古诗词方面纠缠上了。
小辣椒:哎,大作家,你喜欢古词吗?这首词你知道是谁写的吗?“把酒东风,
且共从容。垂扬紫没落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马丁阳一看,就知
道对方发来这半首词的用意了。他对“小辣椒”这种不容他选择的做法感到有些生
气。转念一想,又有些得意。对方这样做,无疑是想把他当了知己看的。可问题是,
这些都不是他的强项。
好在“小辣椒”发来的这首词,他还知道,就马上把下一半补了出来:“聚散
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此与谁同?”也不知对
的是否正确,如果牛头马嘴,肯定会让她笑话的,但他来不及去查证,也只好这样。
至少,证明他还读过些古诗词吧?
小辣椒:醉别西楼醒不记,春梦秋云,聚散真容易。斜月半窗还少睡,画屏闲
展吴山翠。衣上酒痕诗里字,点点行行,总是凄凉意。
中州浪子:红烛自怜无好计,夜寒空替人垂泪。
小辣椒: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却匆匆。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
中州浪子:为问东风余如许?春纵在,与谁同?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
江东。
小辣椒:泪湿罗衣脂粉满,四叠阳关,唱到千千遍。人道山长水又断,潇潇微
雨闻孤馆。
中州浪子:惜别伤离方寸乱,忘了临行,酒盏深和浅,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
不似蓬莱远。
小辣椒: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马丁阳再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他不禁又喜又忧,喜的是,终于遇到了一个
爱好文学的知音;忧的是,这个有着不凡文学功底的女人常常会让他力不从心。所
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所谓惺惺相惜,看来只能是同类,而不能够是异性。女人
和男人一样的本事了,男人就会有危机感。怪不得穆桂英和杨宗保刚结为夫妻老是
要闹矛盾,就因为穆桂英的本事大过了男人。马丁阳意识到,他不能让她这样牵了
他的鼻子走,就赶紧转换了话题。
中州浪子:妹妹啊,我真真的要对你刮目相看了啊,好佩服你哦!看的出,你
确实读了不少书。不过,我不明白,你怎么喜欢这么伤感、幽怨的诗词啊?难道生
活中的你,过的不如意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离愁别绪啊?你能告诉我吗?
也许是被马丁阳说中了心事,或许是觉得马丁阳是真的赞许、认可了她的才华,
“小辣椒”沉默了好一阵没说话。
小辣椒:其实,我小时也非常爱好文学,甚至也做过作家梦的……
中州浪子:啊!是吗?
马丁阳心里,有了更大的惊喜和激动。
小辣椒:后来,在我母亲的干涉下,我才改变志愿学了医……
哦,她终于露马脚了。这么说来她是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但他没有惊动她,还
想继续这样不露声色地了解她的信息。
中州浪子:啊,原来妹妹是同道中人!妹妹啊,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啊,真的!
小辣椒:呵呵,我也越来越喜欢你这个弟弟了哈。
中州浪子:妹妹要是能来涪江,我一定请你喝茶。
小辣椒:好啊。有机会一定来哈!
聊了几次后,大概感觉到马丁阳可以信赖,“小辣椒”还告诉他,她其实也是
涪江人,半年前才调到蜀南去的。她的丈夫和儿子还在涪江,她的儿子已经4 岁了。
马丁阳就知道对方是个因为夫妻分居两地而寂寞的少妇,更想和她发展下去了。
这天在网上聊天时,马丁阳就故意说:“妹妹啊,我都不敢给你聊了……”故
意不说下文,果然,她就急了,问他:“为什么呀?嫌我跟你没有共同语言是吗?”
中州浪子:不是啊,我是怕……
小辣椒:怕什么啊?
中州浪子:我怕我爱上你,深陷进去啊……
小辣椒:呵呵,什么呀?真不愧是个作家啊,很会甜言蜜语的啊。
中州浪子:我说真的!我……已……经…………
小辣椒:不会吧?也许,可能有一天,我也会喜欢你的……能让我看看你吗?
中州浪子:怎么看啊?视频?还是照片啊?
小辣椒:视频、照片一起吧。可以吗?呵呵。
中州浪子:可我没有视频啊。我是台旧电脑,没有视频插口啊。
小辣椒:那就给我发照片吧。
中州浪子:好啊。可是,妹妹千万不要随便向外人泄露啊,看过就删除,好吗?
小辣椒:好,你发到我邮箱里哈。
“小辣椒”给马丁阳发来了她的电子邮箱地址。马丁阳看了一下,她的地址前
缀是:“xuemei”,他拼读了一下,估计她的名字应该是:“雪梅”。马丁阳心里
就有些暗自得意了,至少知道她的名字了。他把自己一幅戴墨镜的照片发了过去。
中州浪子:照片发来了,看了照片不要笑哈。
小辣椒:弟弟你好梗直哦。
中州浪子:看到了吗,怎么样啊?
小辣椒:可以的啦,要是不戴眼镜的,就更好了哈。
中州浪子:呵呵。姐姐你也发照片给我好吗?
小辣椒:我是在外地上班,没有照片哈。
中州浪子:那你用视频让我看一下啊。
小辣椒:这里没有视频哈。
中州浪子:哎,妹妹一点都不梗直哈。我们能在茫茫人海里相遇,相知,这是
缘分啦。
小辣椒:是真的没有哈。以后有机会会让你看的哈。
可能是担心他还不相信,就发了个握手的图象过来,马丁阳也赶紧发了个握手
的图象给她。
小辣椒:哎,你是用电脑写作吗?
中州浪子:是啊,怎么啦?
小辣椒:你在家里上网?
中州浪子:是啊,你呢?
小辣椒:怪不得经常可以在网上看到你啊。我是在办公室上哈。
中州浪子:哦,你们办公室电脑上了网络?
小辣椒:因为要方便总部管理嘛。
这时,电话响了,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外地杂志社来的。马丁阳赶紧把电
脑的声音关小了。突然传来开门的声音,估计是妻子赖秀丫回来了。他只好给“小
辣椒”发了个再见的图象,关掉了QQ. 可脑海里却一直在想“小辣椒”说的话,总
部?用电脑管理?这应该不会是医院,那她是在什么医药公司工作吗?外企?她是
那种穿着职业套装、打着领结、外面套着白大褂,脚下高跟鞋、腋下夹着公文夹的
白领?马丁阳心里兴兴的,波涛汹涌了。
突然就想起小时候,在家乡的塘堰里捕鱼的情景。行走在齐胯深的泥水里,手
里拎着“罩”——一种竹编的象个喇叭的工具——一下一下往水里罩去,感觉有鱼
碰罩了,就赶紧把罩往下使劲压实了,然后伸手进罩里抓捞。他现在就有那种大鱼
儿碰了罩的惊喜。
电话是《女儿家》杂志编辑焦廷春打来的。说稿子的事情。“叮当啊,你这个
稿子我看了,觉得不错。但是,这个主人公的层次太低了,你能最好把他写成百万
富翁,哦,不,百万富翁都不成,因为我们杂志已经发过好几个百万富翁这方面的
稿子了,你就把他搞成千万富翁吧。”马丁阳有些犹豫:“焦老师,这样行吗?不
会出什么事吧?”经过了几年的锻炼,马丁阳的普通话本来还马虎,可每次和外地
的编辑通电话,他就莫名其妙的紧张,把话说得十分的蹩脚和磕襻。“没事,你赶
紧做吧。我们这期审稿时间提前了。你最好在星期三之前就发给我。”前些天,马
丁阳在《西部观察报》上看到一条新闻:说是一个企业跑采购的男人,在外面包养
了一个歌舞厅认识的小情人,小情人给他生了个儿子,后来两人闹矛盾分手了,孩
子给了男人。男人以收养的名义骗过了妻子把孩子接到家里抚养。
谁知,几年后,这男人无意中发现,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他和那个小情人生的,
而是小情人和别的男人的种。一怒之下,他把小情人告上了法庭,要她赔偿他的抚
养费,而小情人反要他赔偿了青春损失费。法庭最后却判决采购员赔偿小情人的损
失费三万元。
马丁阳觉得这个题材非常有意思,就把它做成了个大纪实稿子,在写这个稿子
时,他就已经考虑到人物的层次问题,把采购员写成了小老板。可焦廷春还不满意,
要他再拔高,把这个男人写成是千万富翁,他感到有些为难。
开门进来的赖秀丫听到马丁阳在说电话,就进书房来了,问他谁的电话。马丁
阳就把这情况说给她听了。赖秀丫不以为然地说:“那有啥,他说咋写你就咋写噻。
只要能整钱。“马丁阳苦笑笑:”你只晓得整钱。要是出了纰漏,就麻烦了。
“赖秀丫不以为然:”有啥麻烦,他都不怕,你怕啥?“因为近墨者黑的缘故,
赖秀丫也知道《女儿家》的稿费是目前全国所有杂志中稿费最高的,千字八百元。
发一篇六千多字的稿子,就可以领到五千元左右的稿费。所以,她就极力怂恿
马丁阳按照编辑的要求去做。
其实,马丁阳何尝不想挣《女儿家》的高稿酬?他每次给这家杂志写稿都是非
常尽心的。但焦廷春要求的这个事,却是太出格了些,就摇摇头说:“出事了,他
可以不承认,我就推不掉了。”但最后,马丁阳尽管心里惴惴不安,还是按照焦廷
春的要求把稿子重新做了,把那个包养情人的采购员写成了千万富翁。标题也用得
十分煽情:“难言之隐,千万富翁的”绿帽“”二奶“造”,然后发给了《女儿家
》编辑焦廷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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