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女儿差点撞破父亲的成人游戏
星期天上午,放假回家的马蕊差点没撞破了父亲的成人游戏。
午休起来,马丁阳刚和“小辣椒”在网上聊了几句,门铃响了,叮当也欢叫着
扑到了门边去,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旋着,音强感让马丁阳一下
就明白,这不是隔壁或者楼上楼下的,就是自己家门铃响。
赖秀丫因为要去买衣服,所以没睡午眠就走了。在网络上聊得昏天黑地的马丁
阳,忘记了今天是周末,女儿要回家的。以致于听到门铃响了,还没醒悟过来,以
为是门卫黄老头来查水、电表的。打开门一看,女儿马蕊赫然站在门外,马丁阳才
吓一跳,惊悟了过来。他和“小辣椒”赤裸裸的情话还在电脑上显示着哩,却不便
就回身去的。
“哎,你,就又放假了?”马丁阳一边接过女儿鼓鼓囊囊的行囊,一边问。
女儿每个月换下的脏衣服,都是在放月假时,一包装了背回家来。马丁阳说过
多次让她自己洗,她却总是以她洗不干净为由推拒。赖秀丫也没特别反对,女儿带
回家的衣服她都给洗了,走时又把干净的衣服一一叠好,给她装进包里去。马丁阳
也就懒得管了,说多了女儿烦他的。
“就不兴我们提前放?你想累死你女儿哈?”马蕊一边和撒欢的叮当脸贴脸地
亲昵着,一边换了鞋进屋。才十三岁的女儿已经与马丁阳一般高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电脑发出叽叽的声音,马蕊一听,就兴奋了,说:“老爸,
你又在和谁聊天啊?”说着就想进了书房去,马丁阳赶紧把行囊又塞给女儿,竭力
镇定地说:“老爸哪里有时间聊天哦?我是在和编辑说稿子的事情哩。”急忙进书
房去了。好一阵手忙脚乱,关掉了“小辣椒”的对话框,甚至没来得及和“小辣椒”
说再见的。心想,等下次就告诉她是突然停电了。
又重新随便找了个编辑的QQ号打开,再最小化放在任务栏里。女儿是个电脑精,
对网络聊天、玩游戏,比他可熟悉多了。怕还有什么不妥,马丁阳又用“3721上网
助手”把他上网的痕迹全部清理了。
有一次,马丁阳上了一个图片网站,关电脑时忘记清理,后来发现女儿也上去
看过了,这以后他就特别谨慎了。马蕊每次一放假回来,头一件事,就是要用电脑
上网。而马丁阳只要不是有特别赶急的稿子,就都得给女儿让路。
刚整理好电脑,女儿就进来了。
大概是营养太好,马蕊皮肤白白净净,身体胖胖乎乎,却脸蛋不漂亮。单看,
五官都没什么缺陷,可组合在一起了,就与漂亮无了缘分。再加上宽松的校服,无
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实在没有值得恭维的地方。
马丁阳两口子私下里也曾相互埋怨过,赖秀丫不无遗憾地说女儿是继承了男人,
才不漂亮的;马丁阳就说女儿的细眉细眼和白皮肤是继承了女人的,女儿不漂亮是
当妈的失败。当然,埋怨归埋怨,两人还是疼了女儿的。马丁阳有时就想,人们常
说儿不嫌母丑,其实,父母也是不会嫌弃了儿女丑的。
见马丁阳还坐在电脑前,马蕊上去就拎了臂膀嚷:“快起来让我噻。”马丁阳
嘀咕说,自己还没用完哩。女儿就数落他了:“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我这么辛
苦,一个月才回家一次,你还耽误我时间,简直是惨无人道嘛!”女儿上网,就是
听音乐、聊天、看卡通片什么的。现在的孩子,都上中学了,还喜欢看些小孩子的
动画片,真是搞不懂。马丁阳读小学四年级就借了厚厚的小说书来看,觉得娃娃书
太浅薄了。他说过女儿多次,可她就是要喜欢这个。而且,问了些别人家的孩子,
也都是这样,甚至上高中的孩子都还在看动画片的。
对于女儿上网,马丁阳知道堵不住,就给她开放了。只是一再叮嘱,不允许她
看黄色、暴力的东西。赖秀丫先不想女儿上网的,可马丁阳说,这是绝对禁止不了
的,你不让她在家里上,她就去外面上,不是更无法管理了吗?让她在家上网,还
可以监督着些,出去了就很难再有精力去顾了她。马丁阳和妻子也突击检查过几次,
基本上没有发现女儿有违规的迹象。
马丁阳给赖秀丫打电话,说女儿回来了。赖秀丫懒洋洋的声音立即激动了,一
叠声地问女儿晚上想吃啥,她下班时好顺便买了回来。马丁阳问,你老妈问你晚上
想吃啥?女儿头都不抬,说,随便。马丁阳就对着话筒说:随便。赖秀丫就急了,
说随便是啥东西嘛?你喊蕊蕊接电话嘛。喊你接电话。马丁阳把话筒朝女儿递过去。
女儿却不接,说,你给她说随便不就完了吗?烦不烦啊?马丁阳又传声过去,
你烦不烦啊?就吃随便。赖秀丫的兴奋就减少了些,但还是热情洋溢说,那我晚上
给她买个卤鸭子回来。卤鸭子好,马丁阳欢呼一声,也不再给女儿传达,就挂了电
话。
他知道,自觉已经长大了的女儿早就腻了粘乎乎的母爱。
从书房出来后,离开了电脑的马丁阳竟然有一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这段时间以来,他感到每天都在忙碌着,晚上还一夜夜的加班,仿佛有许多的
事情做不完。其实,写稿子、发稿子,并占不了多少时间的。惯例是,每天早晚查
看两次电子邮箱,看有没有刊物编辑给自己的信函,以便及时处理。而在打开邮箱
之前,他要先看了各大网站首页的新闻,看能否从中找出可以做成大稿子的线索。
当然,有时他会去网上看美女图片,这倒是个消磨时间的项目。但看的多了,
见怪不怪,也没什么的。最主要是现在多了网络聊天,这才是马丁阳被粘在了电脑
前夜以继日瞎忙的罪魁祸首。
现在,一不使用电脑,他又感到他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好做了。看电视,没心情,
书也看不进去。干家务活,他更没这个习惯。去厕所里小解出来,马丁阳把书房里
的茶杯端到客厅来,在窗下的小茶几边坐下来。电脑里又在传出聊天器叽叽的叫声
了,尽管知道这声音与他没有关系了,是女儿在与她的同学聊天,可每一声响,都
还是要勾得他的魂魄一悠一悠的。
从茶几下抓本杂志出来看,翻了几页,就不想看了。好些杂志社每月都会给他
邮来新杂志,他常常是没看上一半,就放下了。累积多了就都往书架上塞。
想起昨天赖秀丫又带回了张稿费单,因为昨天一直忙着,还没时间去取,不如
现在就去邮局走一趟。
马丁阳去卧室把羽绒的褂子脱下,换了件蓝色的卡克。在家里,他嫌长袖衣服
不利索,就喜欢穿了无袖的褂子。从卧室出来,在客厅的大镜子前照照,抿一把略
显凌乱的头发,去卫生间喷些摩丝,把头发梳理得顺了些。
因为在家里上班,马丁阳从不在意外表的。夏天,常常只穿了短裤衩、拖鞋在
屋子里晃荡。只有在要出门的时候,才会把自己收拾一下。
去书房拿了稿费单,顺便瞧了眼女儿,她一边和网友聊天,一边在欣赏着音乐,
脑袋后的马尾巴随了音乐一摇一晃,电脑上是卡通画面。“你一天就知道玩这些,
无聊。”见女儿的白眼翻过来,马丁阳赶紧住口,拍一下她的肩膀溜了。
在门后的小口袋里掏了自己的钥匙串放进裤兜里,就出门去了。马丁阳从不把
钥匙串挂在裤带上的。他以前挂过。后来在一本杂志上看到有文章说中国男人的陋
习之一,就是穿西服打领带却在裤腰带上挂个钥匙串,不伦不类的。那之后,马丁
阳就再不把钥匙串挂裤带上了,尽管他很少穿西装,更不打领带。再去看了把钥匙
挂在裤带上的男人,果然,就有一种小商贩或者民工的滑稽感。
走在大街上,马丁阳感到两眼有些干涩、发涨,知道是盯着电脑屏幕太久的缘
故,就尽量把视线射去街道两旁绿化树的伞状树冠,一棵一棵向前游移。
这小城的行道树,几年前才全部换成了这种小叶榕树的,据说还是从外地引进
的。每棵的价值好几百。一个城市栽种下来,就是一笔吓人数字。但这速生、长青
的小叶榕树确实不错。才几年功夫,就遮隐蔽日掩了半条街去。以前街道两边全是
法国梧桐,一到秋天就落光了叶,银白的树枝桠和灰蒙蒙的城市一样了无生气,在
城市最需要绿色的时候却出卖了城市。现在这小叶榕,冬天也青青绿绿一片。让走
在街道上的人感觉心里都舒坦了不少。就想这城市的主宰者,被许多的人咒骂着,
也不是没有干出些好的事情。尽管有传闻说,仅更换这城市行道树一项,中饱私囊
者就有不菲的进帐。现在,走在绿荫下的马丁阳,还是感到了行道树带来的由衷惬
意。
邮局在小城里最繁华、热闹的西大街中段。以前叫邮电局,信函、电报、电话
一体。近些年,因为移动电话的突飞猛进,就从上至下一分为二,裂变成了邮政局
和电信局两支。信函、电报和邮政储蓄分做一块归邮政局;固定电话和移动电话成
一块归电信局。没几日,电信局又再次砍了开来,分成移动公司和固话公司。原来
一起办理的业务,现在就去了不同的地方。马丁阳去取款的邮政局门市仍在西大街
中段的老地方。
刚走进邮局,马丁阳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艾贤文正伏案给人写书信。桌上放着
一本翻开来的小说书。乍一眼看去,艾贤文很有些艺术家气质的,近看了却立刻就
让人反感,头发长长的齐了肩颈,因久不梳洗,粘结而且枯涩,又间杂了不少白发,
就更显出了落魄,徒让人生出些悲悯来。
艾贤文一见马丁阳,就赶紧低下了头。现在,艾贤文最不想见的,就是马丁阳
了。他们是同乡,艾贤文原在乡里做过一段时间的民办代课教师,因为爱写稿子,
就进城里来了。但他的路子就比马丁阳走的苦多了。
前些年,马丁阳刚从成都回来,第一次在邮局里遇了艾贤文,他没认出来,艾
贤文倒是“呀”一声就迎上来了。两人就象久别重逢的朋友,很是高兴的,一起谈
论些文学的话题。
那时,艾贤文的手边,就也放着一本翻开来读了一半的小说书,马丁阳顺手拿
起来看,是本《短篇小说集》,见书里的页眉、地脚和段落的缝隙里,到处都密密
麻麻地写满着文字,或在一些文字下面划出波浪线,仔细辨别了,发现有把句子分
了主、谓、宾的;也有人物外貌描写的精彩段落;有精彩的警句;也有读书读出的
心得……看得出,艾贤文读书是下了功夫的。只是马丁阳心里觉得,这样的读书,
能够增加了学问、知识,未必能够写得出小说。就觉得艾贤文迂腐得有些可爱。在
为他的痴迷、执著感动的同时,也为他感到悲哀。
在久别重逢的激情驱使下,艾贤文邀请了马丁阳去他的住处喝酒。马丁阳刚回
中川,还很少朋友的,现在遇见了乡党加文友,自然倍感亲切。同时,他也是想进
一步看了艾贤文的处境,当下就跟着艾贤文去了他住的地方。
是一间在东升巷里曲里拐弯处的低矮的租赁房,低着头才能进了屋子。一张床
是几块木板支砖搭成的,一个从农村带来的小凳子,一张大概是从学校淘汰出来的
小课桌。几件换洗的衣服就堆在床头,其它就是几个纸箱子,里面全都装了大大小
小、厚薄不一的小说书和文学类杂志。《人民文学》、《当代》、《收获》、《小
说选刊》、《中篇小说选刊》等,小课桌也全都堆满了文学类的书。一看到这些,
马丁阳就立刻想起了自己当初在农村的文学生涯,有一种亲切感。
艾贤文去一纸箱里掏出一捧花生来,小课桌上取了酒瓶,是很廉价的酒。把两
只玻璃杯子斟满,突然往酒瓶沿上舔一下,把溢在瓶沿的酒吮吸了。可能这是他的
习惯动作,不经意就做了。但突然醒悟过来,想起还有旁人在场,脸上就有了尴尬,
笑笑说:“嘿嘿,要珍惜呢,这是粮食制造出来的。”马丁阳也一笑,心里却就有
些酸楚了。
艾贤文把唯一的一把椅子让给马丁阳,自己就在床沿上坐了。马丁阳也不推辞,
坐下就对饮起来。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再体验过这种简陋的生活了。刚进口的酒有股
辛辣味儿,花生也很难压住那低廉的刺激,却也有好酒好菜不能比拟的情调。然而,
谈论多了,马丁阳就越发证实了艾贤文的迂腐和惊人的固执,他对社会的认识和对
文学的观念,都还停留在六、七十年代。
“哎, ”马丁阳想叫他一声艾老师的,却话到了嘴边,还是改了:“老艾,
你写了这么多年,也有一定的基本功了,何不先写些纪实的稿子,或者是通俗的小
说,挣些钱,把日子弄圆满了再说呢。”马丁阳的话一出口,艾贤文的脸立刻红了,
他抿下一口苦涩的酒,脸红着说:“我要是想挣钱就去干其它的了……干写作,这
是一种人生追求。”这话一出口,立刻弄得马丁阳一下子就尴尬了。他就知道,他
们已经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
其实,马丁阳当初也是这样的心思,这样的热血着。可生活的磨难很快就改变
了他,把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与世俗融为一体了。现在的马丁阳,已是绝不可能
再饿着肚皮去做这样的文学梦了。就是他想,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不能啊。抛妻弃子,
不顾了一切的极端做法,马丁阳已经没有了那个勇气和毅力。
后来,马丁阳慢慢知道了更多艾贤文的趣闻逸事,原来他早已成了中川名人。
不过,这名人却不是好名分,是跟孔乙己差不多的人物,迂腐、穷酸,却脾气
倔,成了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犟种。他在这小城里没有任何的工作,只靠给人写书信、
电报挣些生活费,挣下的钱本来就不多,可他还把大部分都用到了文学上,这就把
自己弄得一穷二白。快五十的人了,还一直没有找上个女人成家过日子。更要命的,
是文学上也没多少成就,多年的熬煎才只在县市报上发了几篇小小说。
马丁阳经常拿着上千元的稿费单去邮局,邮局的小姐在惊叹之余,就开始嘲笑
了艾贤文,说他天天都在写小说,每次往外邮寄都是厚厚的一摞,交挂号就得好几
十块的,可每次寄出去了,都是石沉大海,没了音信。熬得头发都白了,也不见收
过一笔上百元的稿费。
邮局小姐这些话当着马丁阳的面说了,艾贤文的脸上就红一阵,白一阵,很是
难堪。马丁阳虽然也附和着邮局的小姐笑着,却心里也不是滋味。以后再去邮局取
稿费,就尽量不惊动艾贤文。而艾贤文见马丁阳来取稿费,也只点点头,再不过来
看了。但艾贤文从不称呼马丁阳作家的,尽管他知道马丁阳已经取得了省级作家协
会的会员资格。而且,邮局里的人都开始称呼马丁阳作家了。在艾贤文心里,马丁
阳写这种挣钱的东西,是不配叫了作家的。
此后两人就逐渐疏远了。
今天,马丁阳见艾贤文躲闪的样子,就也装作没看见,自顾填单取钱。谁知,
刚从柜台里接过一沓钱要自己再清点一番,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直戳在了背脊上,
同时在耳畔响一声低喝:“不许动,打劫!”望着突然冒出来按在钞票上的大手,
回身过去,就看见了身后的谈秩禾,正虎着脸坏坏地笑。马丁阳用拳头在谈秩禾的
胸前比划一下,并没有真的砸下,问:“你来搞啥子?”“也来领点稿费嘛。”就
摸出一张稿费单子来,马丁阳要看,谈秩禾就说:“不敢给你看的,在你面前我会
愧疚死的。”还是给马丁阳看了,是省城里一家农村报纸的,十二元稿费。
马丁阳问:“哎,最近有啥好线索没有啊?”谈秩禾挠挠后脑勺:“没有啥好
的哦,哎,对了,马老师,我这里有这么一个题材,你看感兴趣不?”“是个啥?
说来听听。“谈秩禾就说,老西街居委会有个女的,男人残废了,她却不离不
弃地一直照顾着他,已经有十年了。
马丁阳一听,眼前一亮,立刻来了兴趣,他看谈秩禾身上背着摄影包,就说:
“你现在有空不?带我去看看,顺便帮我拍几张照片,我没带相机出来的。”谈秩
禾立即说:“没问题,我领你去嘛。”从西大街去老西街,中间隔着两条街巷,马
丁阳想打了车去,谈秩禾说,就走着去吧,很近的,我们还可以一边摆谈。
马丁阳心里明白,谈秩禾还有他的小九九,他担心打车去会让他掏车钱。谈秩
禾刚来报社不久,家庭负担比较重,手头不宽余,马丁阳就几次听殷孝章说过,报
社的人都说谈秩禾啬皮,不善于交际。马丁阳倒是理解他,也不在乎这些的。他第
一次对马丁阳说想跟着他学习写作,马丁阳就毫不犹豫答应了,以后无论他拿来散
文、小小说习作,还是纪实稿,他都给他一一看后提了意见的。
两人就走着去了。有了两个人一起,走在大街上的马丁阳就活泛多了,一边和
谈秩禾说着话,一边两眼四顾了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路上,谈秩禾突然告诉马丁阳,说殷孝章有可能要去宣传部,海部长亲自点名
要他过去的。“他去宣传部?提升?”“可能先是过去做干事,估计,会升科长吧。
因为我听说新闻科的蓝科长要到政府办去做副主任的。“马丁阳就感叹,殷孝
章混的不错。掏出手机打了电话过去,殷孝章接了,马丁阳就说恭喜老兄啊,升官
了也不说一声。殷孝章立刻压低了声音说,马哥,这事先别说。马丁阳就立刻明白,
不再多说了。事情没成功前,议论多了有时会坏事的。
马丁阳就笑话了谈秩禾:“殷孝章会混,把文人变了官人。你老兄哪天也混他
个官来当当。”谈秩禾就咧嘴笑了,连说自己不是当官的料,突然又神秘了表情,
附到马丁阳的耳边说:“马老师,你可千万别对人说啊,殷孝章和海部长的二女儿
海萍萍关系密切着哩。”马丁阳吃惊不小:“有这事?海萍萍还没嫁人?”谈秩禾
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海萍萍离婚了,她原来的丈夫也是个官家子弟,那人父亲在蜀
南市经委工作。前些年让儿子去了海南发展,有了钱也有了更漂亮的女人,就和海
萍萍离了。
“可殷孝章自己有老婆啊……他会离婚吗?这可不是个小问题啊。”马丁阳担
心地说。谈秩禾说:“那看他怎么想吧,要官还是要良心……现在这个社会,唉…
…“叹息一声,不再说下去。
殷孝章的老婆,马丁阳见过一次的。那次也是殷孝章请了他去吃饭,就有他的
女人在。精精干干的样子,据说,还是村里的妇女主任。
马丁阳把这事在心里揣摩了,还是替殷孝章感到棘手,就在心里叹息着。拥有
一份新感情很容易接受的,可要撕裂了旧情感,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他自己就
曾体会过情感撕裂的痛楚和艰难。如果,殷孝章仅仅是为了一份职位而走出这一步,
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正说着话,马丁阳的手机响了,因为街上人多嘈杂,一时没能够听到,也不知
响了多久才发现了。
是《好姻缘》杂志社的编辑来的,说马丁阳给她的稿子太长了,起码有八九千
字的,而他们杂志只能用五千来字,让他做些删改。马丁阳想了想,女儿在家,他
用电脑比较困难,估计星期天下午女儿走后自己才有时间写作,就答应说在星期一
下午给她删改后发过去。
刚挂了电话,还没走出三步,电话又响,接了,又是一家杂志的编辑说稿子的
事情,看马丁阳忙碌的样子,谈秩禾就羡慕了,说现在啥都是买方市场,可在马丁
阳这里,却成了他的卖方市场,天南地北的编辑找着他要稿子,真是不错的。
马丁阳就得意了,说,是啊,我要是好久没给他们稿子了,关系好的就来电话
催促,不是很好的,就只好给我邮寄些新杂志,暗地里催促了我给他们写稿子的。
谈秩禾就说,我要是能够操练到你一半的本事了就幸福死了。马丁阳说,你也
可以给杂志社写些稿子啊,多赚点外快的。
谈秩禾就苦了脸,说我要有你那本事,还须得说?我现在是每月给报社的任务
都很难完得成。谈秩禾说,他们一个县报社,就有十多个记者,全是招聘的,竞争
激烈得很。同样的稿子,和编辑关系好的就上了,关系不好的就上不了。
马丁阳也从殷孝章那里知道些谈秩禾的情况,他是从学校来应聘记者的,当教
师久了,人未免迂腐些,只知道埋头写稿,不知道去和编辑处关系。其实,他也知
道这些人际关系的重要,却苦于兜里没钱。这样,他在报社的日子就特别难过了。
每月比别人辛苦十倍,却常有完不成任务的时候。老是在忙,生存危机总在他
屁股后头跟着。
马丁阳理解他,自他第一次来找自己拜师后,就认真待了他如朋友,不仅帮他
指点些文章上的事情,有朋友一起喝酒、喝茶,偶尔也请了他去,也帮他圆了一些
关系。
见马丁阳和谈秩禾交往甚密,殷孝章有几次还私下里劝他不要和谈秩禾走得太
近,说是有损他的形象。可马丁阳觉得谈秩禾尽管吝啬,为人也不圆滑,却是实诚
人,还是和他交往着。马丁阳常说,自己当年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过来的,看到谈秩
禾现在的样子,就会想起了自己当初出来闯荡的情形。
到了老西街,谈秩禾领着马丁阳从一条小巷里进去,小巷曲曲折折,每曲折一
次,就幽暗一些。大街背后,尽是篱笆墙、青瓦顶的房子,矮小、逼狭,全没了前
面街道上高楼大厦的明亮和整齐。
转折了几次,马丁阳都以为要到了,谈秩禾却还在领着往前走,终于进到一个
小院里,感觉象是串在鸡肠上的胃囊,这才到了。小院里有屁股大一块空地,是石
板地面,常年阴湿的缘故,一些角落、缝隙里生长着绿绿的青苔。院角有一株柑子
树,树根下更多些青苔。马丁阳下脚就特别小心了,生怕摔了。
这时,从院里幽暗处突然闪出一个年轻的女孩。女孩一张脸面极其白净、红润,
真象广告里的说词:白里透红,与众不同。上身牛仔衣敞着,里面是一件天蓝的春
衫。短的春衫和穿得极浅的裤腰之间,是一截真空地带,露出肚脐妖媚如眼。下面
的牛仔裤把两条长腿显得格外的修长,乍一眼看了,就想起了鹭鸶。脚下一双近年
流行的长尖白皮鞋,被长长的裤脚罩了,只露出两个白色的鞋尖翘乎着。女孩走得
很急,皮鞋在地上敲出可吃可不吃的脆响,脑后高高束着的马尾巴就一左一右地摇
晃了。马丁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女孩就擦身过去了。一股逼人的青春气息。
女孩太漂亮了,她出现的那一瞬,马丁阳感觉阴暗的小巷骤然亮了许多。“鸡
窝里飞出金凤凰?”马丁阳差点没惊呼出声。再回头去看时,却小巷曲折,转身之
间,女孩的身影就已被横陈的篱墙屋瓦隐没了。马丁阳心里就有了十分的遗憾,只
恨没有借口可以跟着去欣赏了那窈窕的身影。遂在心里对这陋巷深院平添了几分好
感。
谈秩禾在一扇木门前站定,这是用红油漆涂过的木门,日晒雨淋的风蚀,红的
木门已经斑驳,陈旧,只有锁孔处光亮着。敲开门,是一老太太,嘴里噙着烟袋,
大概认得,见了谈秩禾,立即漾一脸波浪,说:“你是,是……”“我姓谈,中川
报的。”老太太立即懊恼得直拍自己脑门:“哦,对对,谈记者,你看我这记性。
莫多心哈,人老了,不中用了。“老人把两人让进屋子。低矮的屋子里,很是
简陋,一床一桌,床是老式的架子床,宽大,占了屋子的大部分。桌在窗前,窗户
用塑料纸糊着,透些朦胧的光。桌上水壶、茶杯、台灯、年画,无一不显得陈旧而
灰暗。
马丁阳小心翼翼在木圈椅上坐了,谈秩禾就对老人说:“这是我们县的作家,
马老师,他也想采访一下你的媳妇姚桂芝。”“哦,哦,好哇,找桂芝啊,那两位
同志坐一下哈,我去给你们喊。”马丁阳看老人行动不便,就立即说:“她在哪里,
我们自己去找嘛。”老人就说,她媳妇在前面茶馆里打牌。谈秩禾问清了方向,就
领着马丁阳出来了。
他们顺着小巷往前转去。过了两个弯,前面突然开阔了,邻一片学校操场,有
几间大房子,开着宽敞的折叠木门,门的一侧挂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写的是“老
西街居委会老年协会俱乐部”。
房子里面密密麻麻的桌子,全坐满了搓麻将的人。设备甚是简陋,竹椅、方桌,
用篾席糊顶的天棚上,垂着两盏布满蛛网的吊扇。估计收费便宜,里面不仅有老年
人,还有不少的中年男女或坐或站着围观。麻将声、说话声、竹椅的嘎吱声、笑声、
骂声,声浪不绝,烟雾腾腾,甚是热闹。
谈秩禾放眼望去,却一时没看出要找的人在哪里。人丛中有一中年女人走过来
了,问可是要打麻将。谈秩禾就摇了头,说不打麻将,我们找人。中年女人听了,
也不失望,仍就热心地问了找谁,有什么事情。听说是记者,热情再增加了些,冲
着人丛里就大声喊起来:“姚桂芝,有人找你,快出来。”前面的人丛里就冒出一
颗黑发簇拥着的头脸来,向这边张望了,又回头去消失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女人
站起来绕着人丛行走过来。
这是个上身臃肿的女人,旧旧的红色羽绒服,下面配了条黑色的健美裤。马丁
阳的脑海里立刻想起鲁迅笔下两脚象圆规的祥林嫂了。
谈秩禾向两人介绍了,女人脸上只是一个浅笑,就返身领着两人往家里去。
在先前老太太的门侧,开了另一扇进去,也是极狭窄的一间。也是一张大床,
比父母的新色些,桌椅也都新着。床上半躺着一个男人,也是发福了的身材,背靠
着铺盖墩,一台很小的彩色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足球比赛的节目。男人的脸扭曲得
变了形。半边嘴角歪斜着,说话模糊,听不太清楚,女人要倒开水,马丁阳挥手制
止了,说不要客气,我们聊聊吧。女人也就不再坚持,在床沿上坐下了。坐下前,
顺手替床上的男人理了理被子墩儿。马丁阳接了谈秩禾递过来的采访本和笔,就开
始提问了。
女人家是中川东路农村的,因养父母家里生了六个男孩却没有女孩,就用老六
跟同队同姓的人家交换了她,她就成了这个有着五个哥哥的家庭里的小公主而被受
宠爱。
十九岁那年,她进了城郊丝绸厂作缫丝工。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县棉纺织
厂的侯国正。侯国正的诚实吸引了她,他们在一年后结婚了。
结婚不到一年时间,男人就突然发病了,先是头痛,屡次发作,看了无数的医
生都不见好。就去做了CT检查,竟然发现是脑瘤。就凑了钱到成都的大医院去做手
术。因在手术时误伤了神经,成了无法站立、嘴角歪斜的瘫子。
做手术前,女人的肚皮里已经有了孩子,为了给男人治病,女人就去引产,只
说以后男人的病好了再要孩子,没想到,再也没了机会当母亲。
瘫了的男人成了能吃不能做的废人,却脾气特大,经常无故发火,摔东西打老
婆,骂着让老婆滚。
“他那么对你,你当时怎么想的啊?有没有想过离开他?”马丁阳停了记录,
盯着女人的脸,问。“一个人背地里哭啊……可离开他了,他怎么办啊?他连解手
都没办法的。他父母年纪又是那么大了,根本就扶不动他……”女人微微低着的脸
上,看不出大悲大恸的痕迹,只是平静着。
女人说,她所在的工厂也好久都开不出工资,离倒闭不远了。现在他们就靠公
公公婆的退休工资救济着,男人的工厂是早就破产了,原来每月几十元的补贴也完
全没了。
“如果,以后,父母老了,你们怎么办?”马丁阳心里已经很替这个家庭担忧
了,他字斟句酌地选择着字眼。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是一步呗。”女人很是无奈的样子。
谈秩禾告诉马丁阳,说居委会现在已经把他们列入了低保,每月可以给他们补
助点基本生活费。马丁阳这才松了口气,说这就好。
在女人诉说的过程中,男人嘴里不时唧咕几句什么。马丁阳注意听了,才明白
了个大概,他说女人并不好的。就问他,你老婆怎么不好了?男人就说,女人不让
他去医病。女人就委屈了,说,怎么不让你去医了?医了好几年,家里已经没有钱
了,怎么去医啊?而且,医生已经说了,这是没办法治好了的。
男人还是唠叨着,总是说女人的不好。期间,男人就让女人服侍着去了趟厕所。
男人虚胖的身体,侧压在女人半边肩上,一步一趋,十分的吃力。看那样子,
衣食住行没有不依靠了女人的。女人就象哄小孩一样,并不跟男人计较。
看看要问的东西了解得差不多了,马丁阳就向女人要照片。女人就翻出他们的
影集来,结婚照、生活照。马丁阳一一翻看着,那时的女人眉目清秀,倒是有几分
漂亮的。而那时的男人也只个瘦瘦的小伙子,很精干的样子。没想到,十多年后,
却是面目全非了。世事沧桑,真个是变幻莫测啊。
马丁阳选出了几张照片,让谈秩禾翻拍了,又让他们夫妻俩并肩坐床沿上一起
拍了几张照片。
走出门来,马丁阳往小院里四处打望一圈,并无人影走动。行进在曲折的小巷
里,马丁阳感慨说,也真是难为了这女人,可那男人还不买她好的。谈秩禾说:
“就是,我觉得那个男人是长期在家里呆着,把脑壳呆傻了。”转角处,一个老人
推着自行车过来了,老人一路走着,一路空空地咳嗽着。两人赶紧站住了,又把身
体往一侧的墙壁上贴紧些,才让过去了。
谈秩禾又在后面说,那男人是鸭子死了嘴壳硬。其实他真要没了这女人,肯定
会活不下去的。他的父母都是那么大的年龄了,根本服侍不了他。不要说其他,就
是上厕所也难的。你看他们那个公共厕所,离家怕有五十多米吧?遇到下雨天,不
更是难吗?
谈秩禾这话,倒是突然提醒了马丁阳,就在心里记了这话。雨天上厕所的艰难,
也应该是这篇文章里感动人的一个重要细节。
有人家里传出哗啦哗啦的麻将声和说笑声。马丁阳觉得,在这贫民区里响起的
麻将声,多少有些奢侈的。要是把这精神用在干工作上,那不要多创造了财富吗?
可又一想,这麻将还真是不错的,不论贫富倒都是娱乐了人。
出得巷来,眼前骤然明亮了。仿佛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直接走到了九十年代,
繁华和喧嚣强烈了起来。
和谈秩禾分了手,马丁阳往家走的一路上,脑海里已经烧开锅的水一样沸腾了,
开始设计了这文章的做法。应该把这女人设计成漂亮女人,如果是一个容貌平凡的
女人,就对读者没有多大吸引力,而且少了些意义。最好把她写成厂花。可厂花为
什么要爱上这个老实而平凡的的男人呢?那就给她设计段爱情受伤的经历,漂亮的
女人是不会少了爱情的,这样的设计也是合情合理的。就写她曾经爱上同厂一个模
样标致而且能干的小伙子,小伙子却最后为了前途,和副厂长的女儿好上了,抛弃
了她。
而且,他们的爱情要写得朴实却很甜蜜、美好,马丁阳就设想出了热恋中的两
人去江边散步的细节,遇到了几个小流氓,面对咄咄逼人的锋利刀子,男人勇敢地
扑了上去,自己受了伤却保护了女人,并在女人感动的时候说出了要保护女人一辈
子的豪言壮语。后来一转折,命运却又让女人来保护男人了,这样不但有了故事性,
而且也让女人后来的无私奉献有了思想基础。
这篇文章的重点,还要把丈夫遭遇突如其来的病变后的艰难写足、写透,才会
感染读者。男人原本端正、英俊的脸庞一下子变得那么歪扭难看了,不但男人自己
痛苦不堪,女人也会有着思想斗争的。男人因了突然的灾难而痛苦,甚至变态,必
然要引起夫妻俩的矛盾,就要着力渲染了这段时间夫妻的矛盾冲突和痛苦,表现妻
子的委屈、隐忍;男人的疯狂,竭斯底里。
痛苦不堪的女人如何想起初恋的甜蜜,和丈夫的承诺,她也就对生不如死的丈
夫做出了一诺千金的承诺,要永远照顾他一辈子。然后,就写这女人为着这誓言,
默默地承受着生活的艰难,挑起困难家庭的重担。
情感的冲突,马丁阳设计这样几个层次:因为不能再生育,女性对孩子的天然
情感,也引起了夫妻的矛盾;漂亮的厂花,自然还会面对了各种的诱惑和冷语,她
肯定会有过犹豫,有过矛盾,有过思想斗争。这里,最好设计一次丈夫服毒自杀事
件当然是要还没实施就被妻子发现而终止了的,由此引发一次情感爆发,达到一个
小高潮。这是一个层次;丈夫没有了自信,常常无端怀疑美丽的妻子,这样,妻子
不但要承受着丈夫的医疗债务、生活负担而去拼命工作,竭力维持家庭,还要去承
受丈夫的责难。这又算是个层次;后来,女人也下岗了,为了维持这个苦难的家庭,
昔日的厂花悄悄去拾破烂卖钱。被丈夫发觉后感动得夫妻两抱头痛哭,掀起一个大
高潮。有了这样几个层次的矛盾冲突,人物形象应该会比较丰满了。
但这样一来,女人的形象倒是丰满了,可男人方面呢,好象还不够。这样光写
了女人的好,没有男人的好,文章也不会圆满了的。马丁阳就又设想了这样一个细
节:为了给妻子过一个生日,丈夫用颤抖的手,偷偷给她在一只手绢上绣上了“生
日快乐”四个字,为了绣这四个字,男人的手上被针扎出了多少血,痕迹斑斑。这
还不够,再让他做999 只象征爱情的千纸鹤……这样,肯定就把故事推到了全文的
最高潮了。
矛盾一步一步化解后,妻子的高尚行为不但要感动了丈夫、公公和公婆,最后
还要感动了邻居和这座城市。各级组织和许多热心市民纷纷主动来帮助他们。最后,
写这个被女人大义拯救的家庭获得了妇联授予的“模范家庭”称号,女人还获得了
“三八红旗手”的光荣称号和嘉奖,县委书记和妇联的主席、居委会的干部都来看
望他们,鼓励他们战胜困难,并且号召其他妇女向她学习……这样,由点到面,一
点一点升华,这篇文章就应该很圆满了。
在脑海里把要写的文章前后梳理一遍之后,马丁阳自己先激动了,觉得这篇稿
子极有可能上了《女儿家》。
写稿时,马丁阳心里突然记起了那陋巷里惊鸿一瞥的长腿女孩,就很想以还有
细节不太清楚,再去了那小巷里一趟。这天下午,马丁阳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走出门了,终觉不妥,而且,就是去了,也不一定就能够看到那长腿如鹤的女孩,
就又转身回来了。
这天上午,当马丁阳写到雨天女人扶着男人上厕所时,突然想起那小院里的青
苔,就写了他们不慎滑倒在雨水里的情景。男人因过量服药而发胖的身体就全压在
了女人身上,地上泥泞,半天挣扎不起,两人都哭泣了,泪水、雨水,分不清哪是
泪水哪是雨水……写到这里,马丁阳自己也被感动了,眼睛竟然湿润了。
为了更吸引人,马丁阳又在文章前加了段颇为精彩的导语:电影《泰坦尼克号
》中杰克和露丝的爱情感动了全世界的男女,然而,当人们面对“如果杰克不死,
他们的爱情会不会天长地久”这样的拷问时,谁也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这是世人无奈的感慨。
极其幸运的是,记者日前在四川省涪江市的中川县城里发现,在一间极其简陋
的小屋中,两个极其平凡的男女之间,就正上演着一幕比电影《泰坦尼克号》更感
人、更经久的爱情故事。
文章的标题,他也用得极其煽情:“‘泰坦尼克号’中川版,绝境中弱女子泣
血演绎生死相依的经典爱情”。
仅用了两个上午的时间,马丁阳就把这篇文章完成了。又反复斟酌了几遍,直
到非常满意了,他才把稿子发给了焦廷春,激动中又通过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很
快,焦廷春就复了短信,说他现在正在外面出差,过几天回去就马上编辑。
这天下午,心情愉快的马丁阳和“小辣椒”又聊了个热火朝天。晚上,为了感
谢谈秩禾提供的这个好素材,马丁阳打电话请了他去“雪花啤酒广场”喝夜啤酒。
去之前,马丁阳让谈秩禾带去了他发在《中川报》上有关姚桂芝的报道。那是
在第三版的一小块文章,充其量不过三百字。
拿谈秩禾的三百字小文章和自己洋洋洒洒八千多字的大文章比了,马丁阳就在
心里得意了自己,同样的素材,却写出了截然不同的两样文章。一个只能挣了几块
钱的稿费,一个却能够挣了好几千的。这就是差别,这就是水平。就觉得自己确实
是个这方面的人才。两人都喝得迷糊了才回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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