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大腿也不好抱啊
中州浪子:今天怎么这么晚呢?
小辣椒:昨天晚上加了班,起来晚了。
中州浪子:哦,时间可以由你自己掌握啊?
小辣椒:不可以……只是加了班,偶尔可以耍赖皮罢了。
中州浪子:哈哈。
小辣椒:你笑什么啊?
中州浪子:我好喜欢妹妹耍赖皮的样子哟。
小辣椒:是吗?
中州浪子:你不想起床,躺在我怀里说:“哎呀,我不想起床床嘛……”哈哈
哈哈……
小辣椒:你少臭美哈!我们还不认识啊!
中州浪子: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认识了吗?
马丁阳给“小辣椒”发去了一幅动画:一男一女,男的右手支下巴,女的也右
手支下巴;男的左手支下巴,女的也左手支下巴;男的双手交叉抱胸前,女的也双
手交叉抱胸前。见女的什么都跟自己学样,男的就整蛊她,突然把体恤衫往上脱,
女的也脱,却露出了乳房。男的指了她大笑,女的赶紧把衣服往下拉,遮住自己的
胸脯……因为是动画,马丁阳发完后,又叮嘱她要慢慢看。
一会儿,看了动画的“小辣椒”给马丁阳发了个羞怯的图象后,又发了个榔头
敲头的图象,说:“哎呀,你好那个哦……”马丁阳忍不住哈哈大笑了,他仿佛看
到了“小辣椒”无限娇羞的样子,觉得很好玩的。
小辣椒:你好久来看我啊,帅哥?
马丁阳看看桌上的台历,已经是二月十三号了,估计了一下,手上的稿子再有
两三天可以完成,那么,再做些准备,应该在十八号,可以抽出时间的。
中州浪子:尽量在18号成行吧。
小辣椒:你整天都戴个眼镜吗?
大概是“小辣椒”想起了要见他的情形,就记起了他发给她的戴着眼镜的照片。
中州浪子:我只是有太阳时戴太阳镜啊。你呢,是眼镜吗?
小辣椒:是眼镜哈,呵呵。
中州浪子:是吗?以前怎么没听你说啊?多少度啊?
小辣椒:1500度,哈哈哈。
中州浪子:那,我来了你能够看清我吗?吻错地方怎么办啊?
小辣椒:呵呵,你又想挨打哈?
中州浪子:难道,表达感情不用吻吗?
小辣椒:呵呵……你真是个贫嘴哈!
中州浪子:快发张照片给哥哥看看还有啥缺陷啊,还是瘸子吗?都说完啊!免
得我来了吓我一跳啊。
小辣椒:哈哈,没有了哈。你真的18号来吗?
马丁阳能够感觉到“小辣椒”对他的期盼是那么的迫不及待了,他心里十分高
兴。他设想,去了肯定会与她有一场情感戏的。可他不能久呆,一两天就分手,肯
定会难舍难分的。突然就想让她跟自己一起回老家,把这场缠缠绵绵的情感戏演绎
得淋漓尽致。
中州浪子:我18号来看你。你20号能请假回家吗?
小辣椒:怎么,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回涪江吗?
中州浪子:是啊,可以吗?
小辣椒:到时看吧。
中州浪子:你要是能够跟我一起回家,那该多好啊!
小辣椒:我尽量争取吧。
“小辣椒”把聊天场景换成了夜晚,楼房,灯火闪烁,蟋蟀叽叽低鸣。
中州浪子:你在几楼上班啊?
小辣椒:你问这干吗呢?
中州浪子:我看见这夜晚的楼房,就想起了你啊。哪一扇窗户里是你啊?
小辣椒:呵呵,我在三楼哈。
中州浪子:那我就看三楼的灯光哈。哦,我看到妹妹在三楼的身影了哈,好优
美的剪影哦……
小辣椒:呵呵,你好浪漫的哦。
中州浪子:真想快点看见你啊!
小辣椒:呵呵,那你就快点来啊。
中州浪子:哎,你那里有什么新闻线索吗?我也好找个过来采访的理由啊。
小辣椒:不知道啊,我天天都在上班,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啊。有就是明天是情
人节啊。
中州浪子:呵呵,有两个情人幽会啊?那可不能整成新闻了哈!
“小辣椒”发了个呲牙笑的图象过来。
中州浪子:妹妹,说实话,想我来吗?
小辣椒:想。
晚饭后,马丁阳和妻子去散步回来又上了网,马丁阳想到明天就是情人节了,
就给“小辣椒”发去了11枝红玫瑰。一会儿,“小辣椒”的头象就亮起来来了。
小辣椒:哼,不理你了。
中州浪子:为什么呀?我有得罪你吗?
小辣椒:这么晚才来。
中州浪子:我可是给你送的11枝玫瑰哦!
小辣椒:11代表什么嘛?
中州浪子:你不知道?一心一意啊!!!
小辣椒:不知道啊。呵呵,是吗?
中州浪子:是啊,我的小笨蛋!
小辣椒:你才是小笨蛋。又想讨打啊?
中州浪子:又想打我呀?送了那么多玫瑰,也不说回敬我一个香吻。
小辣椒:哼,刚才干什么去了啊?是不是去会情人去了啊?
对“小辣椒”这敏感而强烈的醋意,马丁阳感到由衷的欣慰。明天就是情人节,
许多情人都在忙着幽会。可能她的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刺激了她,她就想到了他,
以为他也是去会情人了。
中州浪子:哪有啊?我的情人只有你啊,都还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啊?
小辣椒:哼,谁知道啊!
中州浪子:你怎么老是不相信我啊,妹妹?
小辣椒:叫姐姐!
中州浪子:哦,姐姐。
小辣椒:哎,这才乖哈。
中州浪子:乖就亲一个哈。
马丁阳发了个红嘴唇亲吻的图象过去,又发了拥抱的图象过去。“小辣椒”给
他发了个流泪的表情。
小辣椒:哎,我好伤心哦,今天也没有人来送我玫瑰花。
中州浪子:我不是已经送了妹妹11枝了吗?
小辣椒:哼,假的。我要真的。
中州浪子:过几天吧,哥哥来了就送你真的啊!
小辣椒:好吧。
中州浪子:我好喜欢你哦!现在就想死你啦!
小辣椒:呵呵。不思量,自难忘,是吗?
中州浪子:是啊。哎,你附近,有什么宾馆啊?
小辣椒:呵呵,你想干吗?
中州浪子:难道,我来了不住吗?住你那里成吗?
小辣椒:哦,来了再说哪。
中州浪子:好吧,我听你的啊。
小辣椒:呵呵。
“小辣椒”只是回了个不明意义的笑,也许是不便说得太露骨了吧?马丁阳觉
得不能再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了。
中州浪子:我问了车次,估计上午11点多就可以到你那里了,能来接我吗?
小辣椒:火车吗?
中州浪子:汽车啊。
小辣椒:那不行啊。你坐火车啊。
中州浪子:为什么一定要坐火车呀?
小辣椒:我就在火车站附近上班啊。
中州浪子:哦。好吧。我明天就不和你聊天了啊。
小辣椒:为什么呀?明天你想干什么啊?
中州浪子:再多赶一个稿子,来了就可以玩得开心些啊。
小辣椒:哦,我还以为你明天要去会情人呢。嘻嘻。
第二天上午,马丁阳上了QQ后就隐身了,“小辣椒”还是发来了信息。他本想
不理她,却克制不住自己,就又和她聊上了。
小辣椒:在吗?
中州浪子:恩,在做事啊。有什么事吗?
小辣椒:没有什么事啊,就是想看你在不在嘛。
中州浪子:怎么会不在嘛,要做事啊。做完了好来看妹妹啊。你要影响了我,
我过来可要狠狠整你哈。
小辣椒:啊?你要怎么整我啊?我好怕怕啊!
中州浪子:嘻嘻,当然是骑你身上,使劲整啊……
“小辣椒”发了个愤怒的表情图象过来,又再来了个榔头敲头的表情图象。
小辣椒:再乱说话我打死你这个贫嘴哈!
马丁阳听过许多网友会面“见光死”的故事,担心自己去了会遭遇什么变故,
就想再试探一下。
中州浪子:哎,我怎么突然有些担心啊。
小辣椒:怎么啦?
中州浪子:你是不是真心啊?别我来了你却不见人影啊!
小辣椒:你是真心吗?有几分真啊?
中州浪子:10啊,百啊,百分百啊!
小辣椒:哦,是吗?
中州浪子:但是,我看你的态度好象很消极哦。
小辣椒:呵呵,怎么说我消极呢?
中州浪子:你对中央首长要亲自前来视察,好象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烈啊。
小辣椒:呵呵,你说得你好伟大哦。
中州浪子:哈哈,我不伟大,但是,我真诚啊!
小辣椒:嘻嘻,是风流还是真诚啊?
中州浪子:哈哈,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小辣椒:呵呵,那我怎么说?其实,我也是很喜欢玩的啊。
哦,这是在暗示什么吗?马丁阳心里窃喜,就意味深长地对她说了句,恩,那
我们就好好玩两天吧!小辣椒却说了句,就是不知道怎么玩啊?这是什么意思?暗
示什么?还是担心什么?马丁阳不敢贸然,就试探着说话。
中州浪子:你喜欢怎么玩啊?
小辣椒:只要是好玩的啊。
中州浪子:唱歌?跳舞?
小辣椒:好啊。
中州浪子:体育运动?
小辣椒:呵呵,什么呀?
中州浪子:就是,就是,两个人的运动啊。
小辣椒:呵呵,不喜欢哈。
中州浪子:那是最好玩的啦,小辣椒:不好玩。
中州浪子:嘻嘻,锻炼身体,又能够健美哦。
小辣椒:不是的。
中州浪子:是真的啊!
小辣椒:不是。
中州浪子:好吧,那就喝茶,到风景好的地方去?
小辣椒:好啊。
中州浪子:我到了去什么地方找你啊?
小辣椒:火车站噻。
中州浪子:火车站好大的啊,具体是哪里啊?广场?侯车室?
小辣椒:就在广场,蜀南火车站的广场很小的。
中州浪子:哦,好吧。
小辣椒:呵呵,你不要站在人群里哈。
中州浪子:恩,那我站在哪里啊?站在塔顶?
小辣椒:呵呵,要鹤立鸡群哈。
中州浪子:我肯定是鸡立鹤群的,只是看你有没有眼力啊。
小辣椒:我眼力很差的。
中州浪子:哈哈,看来我还要多教你些东西啊。又笨又眼力差,还不太真诚…
…
小辣椒:就是啊,你怎么教啊?
中州浪子:当然是我多喂你些口水啦。你没听说过徒弟要想学得会,就要跟到
师傅睡哈。
小辣椒:哼,想得美!打破你脑袋哈!
中州浪子:哈哈,吃了我的口水就会得变聪明,眼力好,又懂得真诚了哈。
小辣椒:只怕你还没那么能干哈。
中州浪子:试试就知道了噻。以后,我每个月都来教你几招啊,让你变得跟我
一样优秀哈。
小辣椒:呵呵,你有那么优秀吗?
中州浪子:哎,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来了好称呼你啊。
小辣椒: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
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不?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
想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
花,似我愁。
一见古诗,马丁阳就有些头疼,反复看着,突然联想起她的电子信箱地址,就
更加肯定了她的名字。
中州浪子:雪梅?
马丁阳的一语中的,大概让“小辣椒”非常惊讶。
小辣椒:啊?!你怎么一下就知道了啊?你可真行啊!
马丁阳得意地笑了。看下电脑下角的时间,又是一点多了。已是夜深人静时分
了,整个楼房都鸦雀无声,隐约有老人呼噜象跑火车一般节奏分明、起伏悠悠。马
丁阳感到眼睛酸涩的厉害了,就和“小辣椒”告别了。窝在马丁阳怀抱里的叮当早
睡着了,小鼻子里发出匀称的呼噜声。他小心翼翼地把小家伙抱进去他们卧室里的
沙发上,轻轻放下。
赖秀丫已经睡得迷糊了,嘴里吧嗒着发出些含混不清的呓语。马丁阳也不声张,
悄悄脱了衣服上床。电热毯已停了,他不敢把自己冰凉的身体挨着妻子,怕惊醒了
她,惹她唠叨。
“情人节”这天下午,马丁阳把一个稿子赶完,晚上正想上网去和“小辣椒”
聊天,电脑刚打开,电话就响了,是殷孝章打来的:“马哥,在家里?”“是
啊。”
“今天过节哩,出来喝酒噻。”马丁阳立刻就大笑了:“你不会是想说我们没
有情人就自己过节吧?”殷孝章说:“正是正是。”马丁阳说:“还有谁啊?”殷
孝章说:“有几个新朋友,都等着你了,快出来吧。我们几个男人还是要过情人节
嘛。
没有情人我们还有酒噻,酒比情人好啊马哥。“感觉殷孝章已经有些醉意了,
很兴奋的样子。
走出门,感觉身上有些凉,就又进屋去把卡克衫换成了皮西服。“有情人在等
你哈?”背后传来赖秀丫笑嘻嘻的声音,马丁阳把快要关严的门缝推开一些,也笑
了说:“就是,有他妈好几个情人在等我哦,你去不去?”赖秀丫撇撇嘴角,说:
“我才不去,我们这些正派人,才不会去鬼混的。”马丁阳走出小巷好远了,才打
上车去了。
殷孝章说他们在“好望角”小吃街一家叫“别一家”的等。“好望角”是少年
宫外面的一条偏僻小巷,就在青牛峰脚下。也许正是因了偏僻,在城市中心被撵得
鸡飞狗跳的小商小贩都不约而同到这里来集了中,就兴起一片小吃区。串串香、碟
碟香、炒凉粉、烤肉串、烤红薯、凉面、饼子,夏天还有烤玉米、冰粉、刨冰、炒
冰,五花八门,甚是热闹。
串串香,是这几年中川特流行的一种小吃,用细长盈尺的竹签穿了荤、素的菜,
在一口小锅里熬了火锅料汤,放了竹签上的菜进去煮,熟了取出,将竹签上的菜去
小碟里蘸了海椒粉、花椒末、味精、盐巴、醋等佐料,然后歪了嘴去撕扯,津津有
味地咀嚼,看着就诱人了。
碟碟香也是差不多的做法,只是将荤素的菜装分别在盘子里。串串香荤二角,
素一角。碟碟香就荤二元,素一元。吃完后老板过来清点盘子结帐。装菜时,盘子
就有区别,铝盘子装荤菜,塑料盘子装素菜。这串串香和碟碟香,其实都是火锅的
贫民化改良,价格都极便宜,几个人闹闹热热吃一台,算下帐来,却不过几十元。
所以,每到夜里,这里就热闹得一派繁华了。
来这里吃夜宵,还有一大好处,就是无论你坐在店里,还是小吃摊上,无需挪
屁股,就可以把这里所有的小吃全吃遍。你点了不是这家店的吃食,只要给老板言
一声,老板就冲着隔壁的摊子上亮一嗓子:“凉粉一碗,不要葱子,熟油辣子多放
点!”一会儿,就有凉粉摊的小工端了热气腾腾的凉粉过来。
这里的吃食丰富,招牌也形形色色,有叫“滴滴味”的,初一听,还以为是农
药敌敌畏哩。有叫“盘盘香”的,有叫“好吃嘴”的,有叫“各吃阁”的,还有叫
了“饿了归”的……打头的一家叫“好望角”,远远的就能望见那闪亮的灯箱广告。
久之,食客就把这里就统称了“好望角”。
一到傍晚,“好望角”就开始热闹了,闪闪烁烁的灯光下,炊烟缭绕,热气腾
腾,人影幢幢,人声鼎沸。
马丁阳去过“别一家”一次。那是一家小烧烤店,夹杂在许多小门面中间,并
不显眼,却因为店里烧烤的内容独特而别致,全是阉了猪的睾丸,还有宰了鸡鸭的
卵子。据说老板的朋友在畜牧站做兽医,就专门约了各个对方的兽医,有骟了猪羊
的全送了那物件来,并去城区各个宰杀鸡鸭、烫毛的小贩处高价收购了这些东西。
这样的菜肴自然就有特色了,吸引了许多的男人来这里喝酒。
今晚的“好望角”却显得冷清。寒风中,小吃摊上的灯光摇曳着,稀拉的几个
客人。或许正是因了情人节,把许多的男女都禁锢了,不敢在外面乱晃荡,所以这
里也清淡了生意。马丁阳刚才出门,赖秀丫就是因为知道是殷孝章在呼唤才顺利出
了门的。情人节,成了个容易惹事生非的敏感时期。
下车时,冷风一吹,马丁阳打了寒噤。他把皮西服的领立起来竖着,脑海里就
浮现出电影里杀手的形象,要是再戴了墨镜,那就更象了。当下双手操了下摆裹得
紧些,寻着“别一家”的牌子进去了。
不大的屋子里,燃着几个火炉,暖和了许多。角落里一个火炉边,围坐了四个
男人,正谈笑风生。马丁阳放眼瞟去,上首坐了殷孝章,仍然是一贯的风格,深蓝
色的西装,暗红的领带系得十分周正。马丁阳不由看了自己,虽是穿了皮西服,却
没系纽扣,敞着怀,很随便的。
靠左首一个额头发亮、秃顶的男人,看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是姓什么了。见
人家已经率先起身来招呼,就也伸了手出去,放一脸笑容去握了手,口里说着让各
位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手握过了,就也记起了,原来这是高医生,县医院的泌尿科医生。因为发亮的
脑门象电影明星葛优,就叫了他高优。殷孝章曾经因为“枪支”出了问题去找过他,
两人遂成了朋友。
有一次,在殷孝章的一次饭局上,马丁阳和他见过一面的。记得当时喝得象个
红脸关公的高医生好象还慎重承诺了,说是以后谁的“枪”打烂了就尽管找他修理。
这时想起了,马丁阳就问,高优,最近怎么样,找你修理枪支、下水道的多吗?
高医生哈哈大笑了,说,不多,现在的人都精着哩,把各人的枪支、下水道都
保护得好。桌上的男人自然都明白这是在说什么了,都笑了。殷孝章与马丁阳握手
时说,我还以为你被哪个情人缠住走不脱了哩。马丁阳说,这才是说胡话,我一接
到你部长的指示,就赶紧来了哈。
另外两个果然陌生,殷孝章就介绍了,一个是中塘镇供电所的杨副所长;一个
是城建局规划股的魏股长。马丁阳就想,这殷孝章的关系真是广,三教九流什么行
道他都有朋友的。大概两人的脑子里对作家没什么概念,所以殷孝章介绍了马丁阳,
两人也只是淡淡地伸手过来一握,就继续他们的刚才的话题了。
红红的炭炉上罩着密密的铁丝网,网上烤着黑糊糊圆不溜秋的小东西,不知是
鸡卵还是猪仔的卵,正滋滋冒油,一股糊焦的香味儿随着暖气扑鼻而来。“来,先
尝下这特色菜,吃哪里补哪里哈。情人节到了,损失大的同志各人就多吃点,把损
失补起来。”殷孝章一边招呼了,一边就去夹菜吃。马丁阳先把双手放去网罩上烤
着,暖和了,才操起一次性木筷夹一个圆溜溜黑糊糊的东西放进嘴里,烫得他直嘘
气。
老板提着茶壶来上酒了,是啤酒,加了葱、姜、冰糖和枸杞一起熬过的,既暖
身子又补人的。每人面前的杯子都满上了,殷孝章就提议说,兄弟们,为没有情人
的情人节干杯!都笑,酒却不能干,太烫,分几次才把杯子干了。一杯热酒下肚,
身上就暖和多了,情绪也都起来了,酒桌上就慢慢闹热了。
第二杯,高医生举了酒杯对殷孝章说:“恭喜三鞭升了科长。”大家又一齐仰
头干了杯中酒。马丁阳瞟一眼殷孝章,才发觉果然在他的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矜
持的。一问,这昔日的报纸编辑已是升了宣传部的新闻科副科长。殷孝章满面春风
地笑着,说:“以后兄弟们有啥子事情,只要我帮得上手的,尽管开口。”这时,
店里进来两个小姑娘,一个背着一把吉他,一个手里捏着一张单子。桌上几人一看
就知道,这是卖唱的来了。近些年,常有这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小姑娘,
歌唱得不好,手上的吉他也只能够弹拨出些简单的节拍,并奏不出旋律的,他们专
门到大大小小的饭店去缠着吃饭的客人唱歌,唱一首有要两元的,也有要了五元的。
杨副所长一见,立即烦躁地一挥手,说,走开走开,我们不听的。两个小姑娘
却是久经沙场,并不因为吃了碰而退却。背吉他的小姑娘就近给坐下首的马丁阳捶
起了背。而拿着歌单的小姑娘,则把过了塑的歌单当扇子,给一侧的高优扇起了风。
两人的嘴里都一叠连声的恳求了,唱个嘛唱个嘛大哥唱个嘛,祝各位老板身体
健康发大财呀。
马丁阳就说,小姑娘快出去,我们这里就有歌星的,一边说一边就拍了高优的
肩膀,他一开口,会吓死你们的。两小姑娘却极缠人,怎么说都不愿走。杨副所长
就火了,说,你们再不走,我就收你们管理费了,你们知道我是干啥的不?我是工
商局的。还有这位,他指了马丁阳说,他是文化局的,也是要收你们管理费的。两
小姑娘这才出去了。
望着两个小姑娘怏怏离去的背影,马丁阳心有歉意地摇头笑道,这些小姑娘也
真不容易,这么小就出来挣钱了,说了正要拿了酒瓶去掺酒,突然手机响了,是短
信,翻出来要看,高优把亮铮铮的脑门伸过来了:“让我也看看,是哪个情人给我
们作家发的?”马丁阳翻出的短信是:“日出+ 日暮= 朝朝暮暮;月亮+ 星星= 无
限思念;风花+ 雪月= 柔情蜜意;流星+ 心语= 祝福万千;祝你开心每一天!”高
优看完就高喊出来:“哇噻,好多情哦!快老实交代,是哪个情人给你发的?”殷
孝章也抢了马丁阳的手机过去看,埋怨说,妈哟,我们这些人咋个收不到这么柔情
的短信哦?
马丁阳也不解释,端了酒杯站起来,刚要说话,魏股长立即说,不要起身,屁
股一抬,喝了重来。马丁阳赶紧坐下了,说:“各位新朋友、老朋友,首先感谢殷
三鞭、殷科长给我们提供了这个结识朋友的好机会。我确实不能喝酒,就一杯酒敬
大家,我们一起喝。祝各位朋友明年今天不要还坐在一起喝酒,都和各自的情人约
会去!”都笑了,正要喝,却殷孝章不干了,说,桌上都是单挑,你尽管是大作家,
是名人,但还是不能在朋友面前耍大牌噻,酒还是要单喝的。众人也就立即倒戈,
不再肯一齐跟他喝了。马丁阳无奈,瞪了殷孝章说,你这家伙刚当了官就要出卖了
朋友哈?遂也一一和桌上人单喝了。
几杯酒下去,马丁阳感到肚皮发胀了。而且,这热酒效力快,已是有了几分醉
意。就想起身去一趟厕所,魏股长也跟着起来了。老板让小工领着二人往小巷的深
里去,走过几家晃荡着灯火的小吃摊位,里面就是黑咕隆咚一片了,小工指了说,
就这。马丁阳睁大了瞳孔,眼前是关闭的卷帘门,就摇晃着回身问小工,这里没有
厕所?小工说,有收费的,晚上都关了。魏股长已经对着卷帘门射出一阵急促的水
声,马丁阳就也拉下了裤子拉链,哗哗响一片水声。
放些水出去,感觉全身都轻松不少。回来,桌上人不知怎么说起了情人节的话,
殷孝章说,每个人都老实交代,有几个情人?没说老实话的,就罚他喝酒。马丁阳
马上反对,说老实不老实这个不好判断,你怎么来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呢?
殷孝章说,让大家评判。转了一圈,都说自己没有,而且都说这是真话,谁也
奈何不了。
马丁阳就说,我在网上看到一个笑话,说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是情人节,只要看
到哪一天大街小巷里有男人拿着玫瑰花鬼鬼祟祟乱窜,就是那一天了。
殷孝章一听,也说,我昨天在报纸上看到一副漫画,好几个身材臃肿的老婆拿
着大棒埋伏在花店门外,等着从里面买花出来的丈夫。
杨副所长说,所以现在聪明的男人,要么提前和情人过节,要么推后。绝不会
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来给自己找麻烦的。殷孝章哈哈大笑了说,男人在与老婆的斗争
中学得更加聪明了,人人都成地下工作者了。笑闹着,酒又灌下了好几杯。
股长的手机突然又响了,有人约他。众人就笑了说,是否情人在召唤哟?股长
满脸的笑,说就是要去会情人的。众人也不知真假,但不好再阻止了,就一一握手
道别去了。余下的人,继续把酒轮流敬下去。
这时,门口进来了两个女子,漂亮入时的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是混迹于娱乐场
所的风尘女子。这桌男人的几双眼睛唰地都瞟了过去。这么妖娆的两个女人,也没
有男人邀请了过节日?心里倒都不免有了些幸灾乐祸。
马丁阳把头往桌上一伏,小了声说:“妹妹过来坐噻,这里几个骚哥哥都等着
哩。”桌上人就都笑了,别回了脸。殷孝章正经了脸色,说:“马哥你最好莫惹这
些人,她真要缠着你过情人节,还不得吓死你!”马丁阳又瞟一眼,不禁心里替两
个美貌女子惋惜了,这么漂亮的人儿,为什么要去干了这个轻贱的勾当呢?
杨副所长向外睃了眼女人,回头来说,我们喊盘丝瓜来吃。桌上众人的眼光都
去瞟了店外小摊上热气腾腾的碟碟香,收回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在那两女子身上流
连忘返。
高优说:“哥们儿,丝瓜最好少吃,或不吃。”杨副所长就惊讶了,说:“为
什么?我觉得丝瓜挺好吃的呀。”高优一脸的邪笑,说:“这丝瓜是倒阳菜,属于
男人忌讳的菜品。”杨副所长说:“那,就烫份毛肚。”殷孝章却又反对了,说:
“这个毛肚也不能吃的。”杨副所长说:“屁话,不会又是倒阳菜吧?”殷孝章说
:“这是用福尔马林泡了的,因为他要保鲜。”杨副所长就无限感慨了,说:“现
在他妈的什么都不能吃了,最好喝风。”马丁阳说:“风也不能喝的,有污染。”
这一说,一桌人就都激愤了,七嘴八舌说开了。说黑心商贩往猪肉里注射水;
给鸡、鸭灌水;卖蔬菜的也都要放水里浸泡。泡水都不说了,关键是他不在干净的
水里泡啊,就在蔬菜地边的积水凼里泡,那水哟,里面黑黢黢的,浇菜的粪档、干
活的铁锹都在里面洗啊……菜农就把砍下的莲花白、韭菜、莴笋都放到脏兮兮的水
里泡,看到就恶心。
说,现在什么肉都不能吃了,家养的不能吃,就连野生的动物也是不能吃的了。
广东人就把果子狸吃出了非典,害得全国人民惶恐不安了半年。说,其实现在
的大米也是转基因的大米。要不产量没那么高啊。可这转基因的东西吃多了,也说
不准就有害的。
说,现在有一种新出来的生菜,形状象瓢儿菜,但味道和口感都比瓢儿菜好。
据说这就是基因菜,好吃,没有怪味,还脆,口感不错,可却说不清楚有害没
害。
因为什么呢?因为虫都不吃这种菜啊。不但如此,连挨着它种植的其它蔬菜也
不会被虫吃。这说明了什么?虫它有感应啊。有些生物的感应,比人灵敏多了。老
鼠、大象能够预知地震、火灾;蚂蚁能够预兆洪水……这虫都不吃的东西,人吃了
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但这只能是不知道,并不代表没有问题啊!
说,现在的鸡蛋也不能吃了,因为喂鸡的在饲料里加了松香,这样下的鸡蛋就
是黄红的蛋壳,你还以为是农家天然饲料喂养的鸡蛋哩。又说,都以为乌骨鸡营养
价值高,纷纷去吃。可你们知道不知道,现在市场上的乌骨鸡是怎么给你整出来的
不?不知道?是鸡鸡贩子用砒霜制造出来的!不可能?这可这是我在报纸上看到的
啊,说鸡鸡贩子从小鸡就开始喂砒霜,把量控制得极严格,长期喂,鸡的骨头就慢
慢变黑了。说,现在的面条也是做假了的,做面时在里面加白泥巴。做出的面不但
白,而且有精力,有嚼头。下锅煮还不容易混汤。你还以为是他的面好,其实,是
让你吃泥巴哩。
邻桌的两个女子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旁若无人地笑着,尽管这桌的几个男人都
转了脸去看,却两个女子谁也没瞅他们一眼,只顾了自己开怀地笑,前俯后仰。
一桌男人自感无趣,又再把被打断的话题重拾起来,继续说下去。有人就看了
对面的火锅店,说起火锅里加潲水油的话了。说火锅要香,就要把前面人吃过的汤
料收回去再给第二锅人煮,这样反复多煮了,味道就越香了。又说,米粉店里的米
粉也是加了潲水油的。你想,一两块钱一碗的米粉里,老板咋舍得给你弄那么多的
油啊?看起满碗都是油啊。
说得马丁阳激愤起来,就说,他哪天要把这些现象、资料收集起来,汇编成一
本书,书名就叫《中国人是猪》。殷孝章立刻反对,说:“马哥,你不能这样做。
行不通的。“马丁阳急赤白脸地辩解道:”什么呀?白杨不是就写了《丑陋的
中国人》吗?我也一样,揭示疮疤,只是为了更好地疗治,也就是起个警醒国人的
作用啊!“殷孝章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说:”马哥,我给你先放个屁在这里。你
这个书,不但出不来,还要给你惹事。“桌上其他人也都附和了,说这样的书肯定
出不来的。
马丁阳就沉默了。这一沉默,胸腔里那汹涌而来的火暴暴的东西,就咕咚一声
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黑窟窿里去了。心里平和了许多,也就笑笑,不再争辩了。前
后不到三分钟,马丁阳的满腔正义和激愤就都烟消云散了。
邻桌的两个女子结帐走了人,店里一下子显得清冷了许多。
殷孝章举起了酒杯,说:“哎,我说哥们儿,今天是情人节,咋个扯这么沉重
的话题哦,换个轻松的要得不?来喝酒,我……”还没容他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
殷孝章就把举起的酒杯放下了,掏出电话接了。“喂,”刚说一句,殷孝章转
头看了看桌上的人,略有些尴尬,说,“哦,我们在外面喝酒呢。你不信,你过来
看嘛。
和哪些?有,马哥,哪个马哥?大作家。你要来?嘿嘿,我们尽是几个男人哈
……
来嘛来嘛,我哪是不要你来嘛,你要来就来噻。“放下电话,就对桌上人说:”
是海萍萍。“马丁阳突然就想起谈秩禾说过的话,就压低了声音问:”你小子
说实话,准备好久换叫?“桌上人大概都知道了这事,就都望着殷孝章,等他说出
下文。
“换叫”是麻将桌上的术语,现多用指离婚了再结婚的。殷孝章沉默了片刻,
长出了口气,一笑,更小了些声音说,哥们儿些,现在不谈这个,我以后再告诉你
们。
一会儿,门外传来出租车的刹车声,殷孝章立刻探头去望,果然是海萍萍来了。
这是一个年约三十左右的女人,穿着大毛领的皮衣,黑色的呢裙,脚上蹬着高
跟的靴子。烫成亚麻色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髻,额头上抿得光溜溜的。脸白得没
有一丝血色,眉细眼也不大,却气势逼人。
几个人一见,就都起了身来迎。海萍萍只笑着对马丁阳一点头,说,马老师你
好。其他人则视而不见的样子。海萍萍的鄙睨神情让其他几个人都有些扫兴。
高优想把气氛搞热闹了,就举起杯子,对海萍萍说,“来,海小姐,我敬你一
杯。”海萍萍并不买帐,不冷不热地说:“我不喝酒。你们喝嘛。”海萍萍不近人
情的倨傲,也让马丁阳心里生了反感,心想你有什么呀?要人才没人才,还没了年
龄优势,不就是依仗着父亲是个宣传部长吗?顾自去火炉上拈了东西吃。估计桌上
人都厌恶了海萍萍的凌人盛气,一时都缄口不言了。
杨副所长就提议说,来,大家把桌上酒干了,回家陪老婆过情人节去。
马丁阳正要干了自己的杯子,殷孝章附耳过来,小声对他说:“马哥,你帮我
去中州宾馆订个房间。”中州宾馆是县委招待所改建的宾馆,里面条件还不错。
马丁阳立刻出来打车去了。开好了房间过来,几个人已经出来,站在“别一家”
门口等着老板结帐找钱。杨副所长已不见了身影,估计是先走了。
马丁阳走到殷孝章身边,不露声色地把房间钥匙塞给了殷孝章。他尽量不引起
海萍萍的注意,怕她尴尬。殷孝章接了钥匙,口里还和海萍萍说着话,也没对马丁
阳客气。马丁阳突然感觉,自己这样子象是了殷孝章的马仔,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换了是他,在这种场合,肯定要捉了对方手用力握一握,表示一下感激的。可
殷孝章完全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就想,这当了官的殷孝章与以前那个谦卑的殷
孝章是大不一样了。
海萍萍在殷孝章的耳边嘀咕了一句什么,殷孝章就说,“马哥,时间还早,我
们一起去唱会儿歌。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是不是?”马丁阳就知道,这是海萍
萍还没尽兴。心里想着殷孝章的官气,就推委说,算了,我已经醉了,不想去了,
你们去吧。高优说,去吧去吧,我们就去陪陪殷科长吧。
殷孝章不知道马丁阳的心事,越发大咧咧地说道:“醉个球,你那么点酒就醉
了?那我还不得早就醉死球了?”海萍萍就瞅着殷孝章说:“人家马老师是作家,
哪跟你一样,你是酒鬼!”这话说得马丁阳心里好受些了,也就不再坚持,走到小
巷口来等车。
站在路边,过往了几辆车都有人。这时就有一辆三轮车过来,见一男人坐了三
轮车的踏板上,头无力地低垂着,一双脚就掉在地上拖了走。三轮车夫一边慢慢地
蹬了车走,一边半侧回头去问坐车的人,怎么走,到哪里,坐车的人头也抬不起,
只是嘴巴里嘟噜着,含糊不清,也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三轮车就又慢慢地往前去了。
路边几个人看了,就都知道这车上的人是醉着了,都笑了。马丁阳说,也是难
为了这车夫,真不知道他该往哪里拉这醉汉。突然嗅到一股浓烈的臭味儿,低头一
看,路边一滩污秽,估计是醉酒人吐的。立刻厌恶了,赶紧招呼几人往前急走几步。
不禁生了慨叹,这夜色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酒醉着,又有多少人被色诱着,
又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荒唐事在干着。
终于等来了一辆出租车,四人挤上去,左绕右绕去了“逍遥宫”歌舞厅。进了
歌舞厅,他们要了个包间,唱了几首歌,马丁阳就和高优先出来了。
一边往楼下走,高优就说,这个大腿可能有点不好抱啊。马丁阳知道他在说海
萍萍和殷孝章的事情,就无言一笑,也不说话。心里也在想,这海萍萍那么喜欢殷
孝章,看上他什么了,就是他的一表人才么?其实,他殷孝章的唯一的长处就是处
世圆滑,其它还有什么呀?当然,在这个讲究人际关系的社会里,这也算是本事了。
马丁阳猛然惊醒过来了,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在嫉妒了殷孝章?海萍萍有什
么呀?瘦瘦的,一点都不丰满。脾性还那么骄横,要不是因了她老子是宣传部长,
谁会注意了她?马丁阳摇头一笑,抛开了这个突如其来的怪念头,径自和高优下了
楼。
走上街面,高优就拍了马丁阳的肩膀说:“作家,走,我们去享受一下。”马
丁阳一笑,晃荡了一下身体,说:“我今天喝多了,就不去了吧?”高优扶住他,
说:“酒醉心明白,见了小姐一样晓得干工作哈。”马丁阳被高优扶着,摇摇晃晃
就又上了车。小车在大街小巷绕来绕去走了好一阵,高优说拢了。马丁阳抬头去望,
车窗外的斜上方,一竖着的大灯箱招牌上,红红的字写着:“小表妹穴位按摩中心”。
马丁阳从没来过这里,走出车就邪邪地笑了,问:“这是让按表妹的穴位还是
摸中心啊?”高优就笑了,说:“你没醉嘛,不但晓得按表妹的穴位还要摸人家的
中心。”
醉醺醺地,两人爬上了五楼,马丁阳已是两腿发软了,气喘吁吁。
圆拱型的门里面,是个篮球场大的空间,全隔成了一个个的小格子,估计就是
按摩间了。里面开着空调,气温宜人。暗淡、迷离的灯光下,有小姐的幢幢身影飘
忽着来去。舒缓的音乐水一样轻轻地荡漾了,让人立刻有梦幻般的感觉,象是来到
了天宫瑶台。
门口的吧台外,是一圈沙发,坐着个精瘦的男人和几个小姐。见了人去,沙发
上的小姐立刻起身过来了,嘴里说:“表哥来了,两位哈?请到里面坐嘛。”表哥?
朦胧的马丁阳听得这称呼,不禁笑了,有意思,打的是“小表妹”的招牌,果
然是见了男人就叫表哥,这确实新鲜。
两位小姐过来,把两人分开引进了小格子里去。里面一张窄床,被褥倒是雪白,
显得很干净的样子。马丁阳从没来过这里,就问小姐,你们这里有些啥服务?小姐
就介绍说,她们这里有两种按摩,中式保健和肾保健,做中式保健三十元,做肾保
健五十元。
马丁阳又问,做哪样好?小姐就说,当然是做肾保健好了。马丁阳就笑了,说,
咋个好法?小姐说,很巴适噻。马丁阳就坏坏地笑着,问,有好巴适?小姐说,要
好巴适有好巴适噻。马丁阳说,哦?是不是啊?小姐说,表哥试一下就晓得了噻。
这样的开场白,早已让马丁阳春心荡漾了,就按小姐的指引躺上床去。
小姐给他的上身搭了毛巾被,下面就解了裤带扣,把里外的裤子全撸到膝下,
露出一堆软塌塌的东西。马丁阳怕小姐轻看了自己,就眼瞅了小姐穿着牛仔裤的屁
股,自嘲说,表哥这两天挺累的,恐怕小表妹没办法哟。
小姐见了腿间的东西,也不羞怯,一边在马丁阳的腰身下垫了毛巾,一边说,
放心嘛,表哥,表妹自有办法。没想到,小姐拿来热毛巾往腿间一捂,那里竟然立
刻有了反应,再反复粘了洗涤液清洗,那里就立起来了。小姐在手掌上涂上按摩油,
轻轻握了上下撸着。马丁阳想伸了手去拉扯小姐的身体,小姐一扭就挣开了,总不
让他得逞。
马丁阳的手机突然响了,小姐帮着取出皮套里的手机,递给了他。竟然是“小
辣椒”打来的电话,问他怎么不上网。马丁阳看看时间,已是夜里十一点多了。他
心里有些感动,胸腔里暖流一涌一涌地潮着。
马丁阳向小姐示意了不要出声,然后对着话筒说自己现在和朋友在外面喝酒,
没有情人,我们就几个男人过嘛。按摩小姐就在一边捂了嘴偷笑。
小辣椒说:“你们还潇洒嘛。”马丁阳关切地问:“这么晚了,你还在上网啊?”
小辣椒说:“我值夜班啊。”马丁阳想赶紧结束了,就说:“哦,你要注意身
体哦。”
小辣椒说:“谢谢。你也是。”挂了电话,马丁阳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无耻。
感觉下面要关不住了闸,马丁阳就又想去拽小姐:“小表妹,你要是现在能够
上床来就安逸了。”小姐仍然推拒着,不肯就范:“不行。我们老板有规定,不能
和客人做那个的。发现了要被开除。”“这里面就你和我,不会发现的。”小姐还
是坚决不从,甚至连身体都不愿意靠的太近了。
马丁阳就小了声音问:“那你给我弄得这么雄赳赳的,怎么办啊?”小姐说:
“我既然有办法让你雄起,就有办法让你趴下。”小姐一边说了,一边就加速了手
上的动作。马丁阳终于控制不住了,就赶紧对小姐说,我要那个了。小姐见惯不惊
地说,没事,想那个就那个吧,这很自然。倒是马丁阳自己弄得有些不自然了。
待小姐有条不紊地收拾了,再洗一次,就算完成了。马丁阳觉得这肾保健新奇,
却不过瘾,反而有了被作弄的感觉。出来,见了已坐在沙发上等着的高优,两人都
忍不住一笑。高优把帐结了,两人就往外走。“去他妈的,我以为要咋做呢,这么
就把人收拾了。”走下楼梯,高优忍不住埋怨道。马丁阳也自嘲地笑了:“嘿嘿,
这跟自慰差不多嘛,还给她五十元。也算是又长了一回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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