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马丁阳决定去见女网友了
马丁阳如期在二月十八号启程去蜀南了。
前天上午,焦廷春来了电话,说马丁阳的稿子“绝境中弱女子泣血演绎生死相
依的经典爱情”已经通过了,发在四期上半月。马丁阳就很得意,又有五千多块稿
费了。才开年不久,他就已经在《女儿家》是发了两篇稿子,已经有了一万多块的
稿费收入了。
中午饭桌上,马丁阳就对赖秀丫说了,女人也是好高兴的。夹一块肥肉就往马
丁阳嘴巴里捅进来,说:“哎呀,老公能干。”趁着女人高兴,马丁阳对她说:
“我想后天去蜀南采访。”赖秀丫说:“去蜀南?采访啥子事情?”马丁阳就告诉
女人,说他前些天在网上看到这样一则消息:蜀南市萧庄县萧庄镇一个镇长助理,
休息时间在茶楼陪亲友打牌,突然遭遇歹徒抢劫茶楼客人。
镇长助理在得到报信后,已和亲友把包厢门用桌凳堵塞好了,冷静下来的他忽
然想到自己是共产党员,不能只顾了自己。在群众生命财产受到侵犯的危急时刻,
他若躲起来自卫,无异于当了可耻的逃兵。
于是,镇长助理不顾另三位亲友的一致反对,毅然打开了包间房门,冲出去试
图说服、制止已经砸伤了三位客人、抢劫了四千多元现金和物品的歹徒,狗急跳墙
的歹徒却引爆了缠在腰间的炸弹,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镇长助理猛然冲上去,
将歹徒的身体按在地上。爆炸声中,歹徒被炸成了重伤,镇长助理的眼睛、手和腰
等多处部位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伤害。
可就是这样一位不顾个人安危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英雄,却被以他打牌违
规在先为由,不同意认可了他的见义勇为行为。因为当地政府有规定,政府工作人
员无论上下班,都不能进入娱乐场所,不能打牌。而且,连镇长助理的医药费用都
不给报销。
听完这则消息,赖秀丫非常气愤,她也感觉到这里面确实有文章可做,就爽快
地答应了马丁阳去蜀南方采访。下午下班回来,赖秀丫就给马丁阳买回了一大袋旅
途上吃的喝的东西。马丁阳心里惶惶的,总感觉有点对不住妻子。
下午马丁阳一个人在书房里坐立不安,尽管他已经找到了能够名正言顺地去了
蜀南的机会,可内心里,还是觉得有些愧对了妻子的赤诚。他觉得他这样做,有点
荒唐。但他又无法控制了自己的内心渴望和激情。
这段日子里,他一直有一种想做点什么的感觉,准确地说,是想破釜沉舟坏一
回。随着和“小辣椒”约定见面的日子一天天临近,马丁阳已不止一次在脑海里臆
想了和“小辣椒”见面的种种情形。终于要把虚幻的变了现实,找到一个网上情人
了,一想到这一点,马丁阳的心里就特别的激动。
早晨出门时,马丁阳就感到自己浑身都在发颤,走路的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
上了车,心更是蓬蓬地跳得格外的快,感觉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马丁阳自己也觉得奇怪,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的雏儿,怎么会有这么的慌张
呢?想来想去,唯一的解释,这就是网络!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网络上的虚拟的情
人见面。你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美丽还是丑陋,是老人还是年轻,迎接他的会是销
魂的激情游戏,还是肥皂泡的破灭……诸多的谜底就要在这一刻揭开了,能不激动
吗?
这感觉还真有点象初恋。其实,马丁阳第一次和女人上床也没有这么紧张过。
因为他事先并没有想到要那么做的,只是想和她亲个嘴,再或者抚摩一下她的
胸脯。
只是当两个身体一接触了,才立刻有了想更进一步的强烈欲望。得寸进尺这个
词,用在这个时候,其实是最合适的了。马丁阳是在懵懵懂懂中完成了人生第一次
的,事后他甚至记忆不起其中的任何细节了,恍若一场梦。
马丁阳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怕车上有认识自己的人,心里不断安慰自己,
这不就是与以往出差一样的平常吗?是早晨八点的班车,中川只有一个车站,在城
南,离马丁阳住家的北外有十多里路。马丁阳不习惯早起,赶这八点的车,他已是
尽力了。
车上人不多,马丁阳就一人占了两座位,把摄影包、腰包和塑料袋都放在了座
椅上。塑料袋里全是赖秀丫给他准备的吃食和饮料,有面包、果奶,还有两瓶矿泉
水。赖秀丫怕马丁阳在路途上买这些价格贵,就先去超市买好了。她本想给男人买
了果汁的,可马丁阳不想要,说喝了那东西不但不解渴,还粘乎乎的,就只要了矿
泉水。
掐指一算,马丁阳才发现,他其实和“小辣椒”只“认识”了十二天,可感觉
中,他与“小辣椒”已经是相识许久且已是了非常亲密的恋人,相互倾慕的激情已
是储得满满的了,再不见面就要撑破了皮囊。
这不能不说是网络的神奇。在现实中,两个刚见面的人,不可能聊个不停,说
话也会有所忌讳,对彼此了解的速度自然就慢了。而在网络上,没有顾忌,想说啥
就说啥,想知道对方的什么情况,就可以问,自然就加速度了双方了解的进程。
中川去蜀南市的公路全是新扩建不久的一级水泥路,路面宽阔、平整,豪华大
巴跑起来十分平稳,噪音也小。兴奋的马丁阳一直望着窗外,看着村庄、河流、庄
稼、树木、农人、牛羊一掠而过,心里兴兴的,象揣了只兔子。
刚上车坐定,他就给“小辣椒”发去了短信,说他已经上车。“小辣椒”也回
了短信说等他。
东方的天边发红发亮,眼见着太阳就出来了,这更让马丁阳的心情舒展了,觉
得上天都象是要帮他圆满了心愿的。喷薄而出的太阳照在车窗上,车内立刻明亮了
许多,身上也暖洋洋的。马丁阳掏出宽大的太阳镜来戴上,酷酷的。沿途有人上车,
马丁阳的座位就在前面对了车门处,却陆续上来的人只瞧他一眼,就默不作声地往
后面去了,竟无一人肯来和他坐。马丁阳心里暗自得意,他出门时经常这样戴着大
墨镜,让不明真相的人先惧了他三分,就是有小偷上来了,也会把他排除在下手对
象之外的。
直到班车开出一百多里地,出了县境,马丁阳才感到脖子拧的有些酸涩了。突
然,他看到前面的公路上空悬挂着一条标语:“一胎生二胎扎,三胎四胎刮、刮、
刮!”马丁阳一看就忍不住笑了,想这些乡村搞计划生育的也真是能整啊!
来了兴趣,更努力睁大了眼睛,四处搜寻着,果然,就又在公路的崖壁上看到
了一条:“能引的引出来,能流的流出来,坚决不能生下来!”感觉更搞笑了。觉
得这中国人的文字游戏真是世界一流啊。之后却看得眼睛都花了,也没再见到这么
有趣的文字了。遂拧开矿泉水瓶,喝一口水。从腰包里取出了一份报纸来看。
上车前,怕旅途寂寞,马丁阳在车站上买了份晚报。晃晃悠悠中,马丁阳从一
版看到四版时,副刊上一篇文章吸引住了他。这是一个倾诉隐私的栏目:“心灵驿
站”。文章的题目也很吸引眼球:“我们需要一夜情吗?”文章以第一人称写法,
记录了一个白领女人的情感历程。
“……因为种种的原由,我又不能选择离婚。我们结婚八年了,我作为一个三
十岁的女人,正是懂得了风情也放得开的年纪,可我丈夫却在这时候失去了刚结婚
时的激情,在这方面根本不能满足了我,我们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和谐的性生活了,
我常常处于饥渴难奈的状态。你不能想象,那样的日子是多么的难以忍受啊。因为
难与人言,所以更加痛苦、无助,那份煎熬真不是普通的年轻女人所能忍受得了的!
怪不得常常听人说,婚姻有个' 八年之痒' 的说法。一般婚姻到了第八个年头,
确实难免会出现问题。估计大多数夫妻都是因了这个问题吧。“刚看了一段,马丁
阳就觉得这文章正契合了自己的心意,他动了动屁股,把半边肩膀靠在车厢壁上,
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继续看下去。
对此,马丁阳自己就有深刻的切身体会。即使有正常的夫妻生活,许多人仍然
会感到不满足,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对事物,对情感都是这样。他就常常会在
看到一些漂亮或者性感的女人时,内心里立刻产生不可名状的饥渴感,象原野上滚
过一阵惊心的炸雷,悸动、颤栗、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文字描述的情感需求状态。
“可我很爱我的女儿,她简直就是我的翻版,漂亮、聪明,非常招人疼爱。我
不想因为大人的事情给孩子带来痛苦的生活和痛苦的未来。我痛恨那种只顾了自己
却不管儿女感受的男女。我在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里苦苦煎熬了几年,终于忍不住
把眼光瞄向丈夫以外的男人。
但是,我又不能找情人。因为那种关系固定的情人,双方很容易走到难舍难分
的地步,那样就会破坏了各自原来的家庭,这却是件牵涉面很宽,伤筋动骨的折磨,
我不敢也不愿意走到那一步。而且,和情人处的时间长了,激情消退了之后,和自
己的配偶也就没有多少区别了。
“这时,网络的流行,给痛苦、迷惘的我提供了一个选择一夜情的机会。因为
我发觉,这种方式是十分适合我的。它既让我的欲望得到了满足,也不会因此而破
坏了我原有的生活模式。
“为了不影响到我的家庭,我从不和自己城市的网友见面。我的丈夫只是不能
满足我的性要求,其它方面并无过错,所以,我还是爱他的,我不能够在他和女儿
的身边去做对不起他们的事情。而且,在本城和其他男人发生关系,我的心理压力
也会大很多,负罪感和恐惧可能让我无法完成一次高质量的激情戏。还有一个顾忌,
就是怕遇到死缠烂打的男人,有些男人很疯狂,一旦爱上了一个女人,他会不顾一
切地缠上你,给你带来无穷的麻烦和后遗症,我最担心这种结果了。
“我想到一个比较远的地方去,就象电影里常说的那样,到一个没有人认识,
与世隔绝的地方,和一个我以前不认识的男人无拘无束地呆在一起,心灵完全放松,
全身心投入地做一次爱。那样,我的身心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很满足,很舒畅。
第二天早晨,我们就友好地分手,说声再见就各自东西。我觉得这种一夜情是
解决我的八年之痒的最好方式。“这话简直就象对着马丁阳说的,他现在就是这样
的心态。他把视线从报纸上抬起来,茫然地望着窗外,放飞了自己的思绪。
在当今的中国,已经由谈性色变、视色为禁区发展到了公开讨论性,不能不说
社会确实是进步了。以马丁阳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已经深刻地感到古人说的“食色
性也”确实是真理。性既然是人的本性,那么,压抑、堵塞,只能造成洪水泛滥。
但是,完全的开放,又会不会造成另外的紊乱呢?他继续看下去。
“因为我在公司里是搞销售的,所以经常要到各个城市去出差,客观上也为我
实施这种想法提供了契机和条件。我上QQ经常是我主动去加别人,专门找那些我可
能要去出差的城市的男网友,而且,也拒绝找那种楞头青聊,我觉得他们没深度,
不懂得体贴和爱惜女人。而对于那些主动加我,却不是我要去的地方的男人,我也
一概拒绝,根本不和他们费时间。对那些在聊天中能够找到感觉、并且聊得很投缘
的男人,我就会在适当的时候向他透露我要去出差的消息,一般他们都会心领神会,
到车站来接我,然后我们去宾馆。
这样的出差,对于我来说,就会象有自己的亲人在陪伴自己、照顾自己,也会
感到比较放心和舒服。旅途的辛苦和劳累都会少了许多。
马丁阳联想到自己此行,立刻有了更深刻的认同感,这样的旅行确实会让人愉
快啊!
“而且,由于我和情人都是第一次见面,那感觉就格外不同,期待已久的我们
都会很兴奋,这样的聚会自然也会变得很有激情,很有情调,那种被极度的渴望和
长长的思念勾起的性爱,也会酣畅淋漓,尽善尽美,象一次精神大餐,让人久久难
忘。我觉得,只有被这样充满激情的爱露灌溉了的女人,才会是活得滋润、自在的
女人,也才算得是完满的女人。
马丁阳不由想,我这次能够有一次酣畅淋漓、销魂荡魄的激情戏吗?
“当然,我也时常充满自责,有时甚至恨自己很无耻,觉得自己是个生性放荡
的坏女人。看到丈夫一脸幸福地忙碌着,看到小女儿每天出门都抱着我的脸亲吻说
妈妈真好时,我的心里就发虚,就象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抽我的耳光。要是放在几
十年前,这种心灵的折磨可能就会要了我的命,至少,也要让我容颜憔悴了。可我
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我知道女人同样有得到性爱的权利。我知道在这个社会
中,有百分之八、九十的男人都会不同程度地有婚外情,可女人却被种种的桎梏束
缚着。我只是在争取自己应该的权利和幸福,我没有罪,有罪的只是这个不平等的
属于男人的社会。
“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按照恩格斯的观点,婚姻,是由婚外恋情做补
充的。' 我觉得这话说得非常有思想,非常精辟和经典。因为,我在外面获得了一
夜情,就在很大程度上帮助了我的婚姻和我的家庭。我每次回家,都会从身体到心
灵感到十分的满足和高兴,而得到了满足的我,又会把更多的关爱给了我的丈夫和
孩子,我给他们买衣服,买好吃的,给丈夫买他需要的书籍,让他们都获得了家庭
的温暖和幸福。有了婚外情后,我也变得更加的宽容和忍让,很少再和丈夫发生争
吵,即使有了矛盾,我也会先克制着自己,主动向他示好。我的变化让丈夫和女儿
都很满意和快乐。”看到这里,马丁阳想,我若是这次和“小辣椒”有了一夜情,
回去也一定对老婆更好些。同时他也有些惊讶,恩格斯有过这样的观点吗?他掏出
笔来,在这句话下面划上了波浪线。想想,又单将这一张报纸叠起来,放进了腰包
里,准备带回家去。其它几张报纸,则被他胡乱地扔在了坐椅上,旁边一个窥视了
许久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向马丁阳要去了报纸,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恩格斯说的这“婚姻是由婚外恋情做补充”的道理,应该不只是指男人吧?要
是女人也这样去做呢?男人受得了吗?男人会容忍吗?马丁阳在心里把自己和妻子
的角色作了相换,立刻发现自己就不能容忍的。他妈的,这男人真是世界上最丑陋
的动物,只想着自己怎么去拥有更多的女人,却不许自己的女人去拥有更多的男人。
据说国外对这个问题比较开放,对男女的婚外情都持宽容态度。但是,如果每
对夫妻都是这样开放,都可以随便在外面拥有自己的情人,那么他们的家还会稳固
吗?如果不稳固,那么是不是可以不需要组成家庭?就象泸沽湖的摩梭人一样,男
女走婚,不固定伴侣。这样好吗?或者说,象动物一样,想和谁性交就和谁,那么
由此带来的关于儿女抚养、生老病死等等的问题,又应该怎么解决呢?愈想愈复杂
的一连串的问题想得马丁阳脑袋都疼了,觉得这真是个非常庞杂的社会大课题。
马丁阳看了眼车窗外,景物象电影镜头一样匆匆着来去。文章中的女人需要一
夜情来拯救她的婚姻和家庭,而他马丁阳也在寻找一夜情,却是为了慰藉枯竭的心
田,抚慰躁动的灵魂。
马丁阳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外地区号,就知道是杂志社编辑来的,
立刻咳嗽一声,清理一下喉咙,用普通话说起来:“喂,您好。请问哪里?”是《
情缘》杂志的杨编辑来的电话,说马丁阳的那个稿子没能够通过最后的终审。
刚开年两个月,马丁阳已在《女儿家》发了两篇稿子,挣下了一万多块的稿费,
在其它杂志却就不顺利了。去年,他在《女儿家》杂志发的比较少,就在其它杂志
发的多些。马丁阳觉得冥冥中有只上帝之手在操纵着,既不让你撑死,也不会饿死
你。看来,他就是这种不好也不坏的中游命。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马丁阳乘坐的班车终于进入了蜀南市区。和许多城市一样,
蜀南也是楼房林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频繁入眼的,更多是各种各样、形形色
色的广告牌,把路口、房墙、车身都占满了。进站前的小巷两边,副食店、水果摊
拥挤得满满当当的,苍溪雪梨、甘肃苹果、汕头荔枝,琳琅满目。
下车时,马丁阳把腰包系在腰间,他觉得这腰包往腰上一系,就很有些艺术家
的感觉,腰包里装着采访本、采访机、录音带和稿笺、笔什么的。再把摄影包挎上
肩,塑料袋就只有拎在手上了,这尽管有点不妥,但也没有办法,里面的食物还有
多半没吃,总不能为了体面就扔掉吧?这可是妻子赖秀丫的一番心意啊。
出了车站,马丁阳就掏出手机给“小辣椒”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已经到了蜀南,
然后就打了的士赶去火车站。
蜀南的这个火车站并不大,站前广场四周用铁栏围出一片开阔地,场地中央,
乱七八糟停放着许多车辆。和许多的火车站一样,火车站的候车厅和售票厅以及出
口都连在一起,外面聚集着许多等候的人,春节后的民工高潮还没完全过去,许多
的打工男女,大包小包的行囊,三五一堆,把站前广场渲染得繁杂而热闹。
马丁阳走到候车室外,想起和“小辣椒”的约定:让他要鹤立鸡群,不禁莞尔
一笑。就望望身边以民工为主的候车一族,自己的气质绝对不同凡响。他想就窝在
人群里,看她来了能否把他认出来。可又怕她真的找不到自己着急,就还是离开些
身边的人群,自己独立地站在一边。
“小辣椒”还没给他回信,也没电话来。马丁阳就开始直接给她打电话,老是
占线。马丁阳想,是不是她正在给自己打电话,就赶紧把自己的电话挂了。可等了
好一阵,没有她的电话打进来。又给她拨过去,却传来“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
接通,请稍后再拨”的电脑语音,再拨,还是。如是几次,都是这样。
马丁阳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难道,这是一个骗局?!这个叫
“小辣椒”的人纯粹就是逗他玩儿的,她根本就不想见他。或者,事到临头了,她
又不敢见了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马丁阳的心里立刻慌乱了,脑门上唰地渗出了
汗珠。他妈的,难道自己会被一个陌生的女人给骗了?或者,这个女人长的很丑,
不敢来见了他?但他是多次问了她的,她愿意他来的啊。这电话打不通,那个曾经
与他那么心心相印的“小辣椒”一下就成了个虚无飘渺的梦。马丁阳这才意识到了
网络的虚幻可怕!
马丁阳一下愤怒了,心里恨恨地诅咒着那个“小辣椒”,一边想,要是再打不
通,他就立即回去车站,再继续赶车去萧县,该干吗干吗去。马丁阳一边继续不停
地给“小辣椒”打电话,一边心里祈祷着,死辣椒,烂辣椒,你就是恐龙,你也出
来见我一面啊,我不会嫌弃你的啊!
那一刻,马丁阳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经验。以后自己要是再去见什么网友,就
也要这样在最后关头突然断了与她的联系,让对方陷入突然的慌乱、孤独和苦苦等
待之中。那时,哪怕是很丑的人,对方也不会再有计较的了。
“妈是,我马丁阳居然会上这么个当么?吃一堑长一智,吃一堑长一智。”马
丁阳不停地在心里安慰自己,一边仍就不停歇地拨“小辣椒”的电话号码。
就在马丁阳快要绝望的时候,“小辣椒”的电话终于打通了,那一刻,马丁阳
自己都能够听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他急切地问:“你的电话怎么老是打不
通啊?”“小辣椒”说,我在接电话啊,家里打过来的。马丁阳这才把一颗悬着的
心放进肚皮里去了。“小辣椒”说,她马上请假出来接他。
几分钟过去了,四周探望的马丁阳没有见到一个象他要找的人。又打了电话,
却对方也在问,你究竟站在什么地方啊?快点滚出来吧。
看来,她还以为他是躲藏在什么地方,要先看了她才肯出来的哩。马丁阳也急
着解释,说自己就站在候车大厅的外面呀。就在这时,四处张望的马丁阳突然看到
了售票大厅外有一个一边打电话,一边四处张望的年轻女人,她的肩上挂着个包。
马丁阳立刻认定,那就是小辣椒。而这时,那个打电话的女人也发现了他,果
然,电话里立刻传来“小辣椒”的声音说,哦,我看到你了。就收了电话,向这边
走过来了。
这是个二十八、九年纪的年轻女人,上身是一件暗红的呢外套,下面是一条黑
色长裤,高跟鞋也是暗红的。实在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女人,而且是个很朴实的职业
妇女。与马丁阳预计的一样,她并没有戴眼镜。
马丁阳怎么也不能把她和印象中那个才华横溢、缱绻浪漫的女子吻合起来。近
了,女人望着马丁阳一个浅笑,算是招呼过了。马丁阳心里准备好的顽皮话没说得
出口,也是淡然一笑,就象两人是了老熟人一样。
没见面之前,想得花天花地的,怎么说第一句话,怎么用一句诙谐的话打消彼
此的拘谨,说自己怎么怎么的思念她,说得喉头哽咽,眼眶发红,要让她也感动得
盈泪欲滴,把前奏演绎得情绪饱满,达到一触即发的境界,然后,一进房间就发疯
般拥吻……想得全身的热血都咕噜噜乱涌了。却骤然见了,竟是这样情形,全然没
有想象中的那么疯狂,那么浪漫,几乎就没有激动的场面出现。
马丁阳望着自己脚边的大包小袋,问,我先去找个宾馆住下来?“小辣椒”说,
好。就领着往前走了,并不过来帮他拎包。看得出,她不愿意与他走得太近了。马
丁阳能够理解这一点,因为这是在她熟悉的地界上,要是遇到熟悉的人,会给她带
来麻烦的。
马丁阳跟在“小辣椒”身后,悄悄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从网络上走下来的女网友,
她属于身材苗条的女人,齐肩的头发在脑后用发夹别住,静静地披垂在肩背上。个
头和他差不多,但感觉上比他还高些。
走出车站不远,“小辣椒”把马丁阳领到了一家名叫向阳的宾馆。马丁阳掏出
自己的作协会员证开了一个房间,是六三六号。两人走进电梯,马丁阳按了六楼的
号码。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再次相视一笑。
上到六楼,马丁阳叫了服务员,开了六三六的门,这是一个双铺的标准间,有
卫生间和淋浴。走进屋子里,马丁阳把手上的大包小袋往桌上一放,不禁轻松地长
出了口气。马丁阳去卫生间放热水洗了把脸,出来问女人,洗手吗?“小辣椒”就
放下包进去了,马丁阳立刻听到门的插销响,他不禁一笑。按了“请勿打扰”的灯,
又把空调打开了,室温慢慢上升。
“小辣椒”刚从卫生间出来,马丁阳就猛地扑过去,一把将这个女人抱住了。
女人立刻挣扎着,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不喜欢这样。马丁阳并不停止,
把挣扎着的女人按倒在了床上,一边亲吻女人的脸、眼睑,一边就用手去抚摸了女
人的身体。女人不停歇地反抗着,嘴里威胁说,你再这样我就喊了。马丁阳一边感
受着身体下的女人,一边手脚并用要解了女人的裤带。女人就更坚决地反抗了,两
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挣扎一番,女人终不肯就范的。马丁阳看出女人真的不愿意,就
放弃了。他的强迫,只是要给女人台阶下的。如果真的不愿意,他是不会用强的。
女人站起身,躲避着走到窗边去,整理着被弄乱的衣服和头发。马丁阳也平息
了自己的情绪,坐下来,望着女人一笑。就去清了茶盘里两只茶杯,把系着细线的
茶叶包放进去,倒了开水泡上,递一杯给“小辣椒”。
“小辣椒”说声谢谢,就在窗户下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望一眼马丁阳说,你好
坏哦。马丁阳说,我坏?我坏吗?我可不是坏人哈。我只是喜欢了你。“小辣椒”
红了脸说,你和每一个女网友都这样吗?
马丁阳立刻叫起来,你这是什么话啊?我可是第一次见网友啊!“小辣椒”哼
一声说,我可以信你吗?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个风流成性的人物。马丁阳立刻叫
屈了,小妹妹,你别这样打击我好不好?我可是对你认真的啊!
“小辣椒”看了手机上的时间,说,我们出去吃饭吧,我下午还得上班哩。马
丁阳说,明天可以休息吗?“小辣椒”说,估计可以吧。要是不行我就和别人倒班。
马丁阳说,这才乖嘛。又走到她身边去,女人立刻后退着。马丁阳就站住了,
说,放心,不会欺负你的,我只是想拥抱你一下,可以吗?女人说,你刚才不是已
经那样做了吗?马丁阳说,那能算吗?你简直象头没驯化的小野兽啊。哦,你真的
象个小辣椒,朝天椒那种,好辣好辣的。“小辣椒”不再作声了,只浅浅一笑。马
丁阳就过去轻轻抱住了她。抱住了,立刻就又有了想更进一步的念头,但她很警惕,
及时阻止了他的死灰复燃。
“小辣椒”把马丁阳领到一小巷口的一家烧菜馆。马丁阳让女人点菜,女人也
不客气,就点了几个家常菜,菠菜烧豆腐、东坡肘子,还有红烧牛肉、蹄花汤,问
了马丁阳不喝酒,就要了两碗米饭。感觉女人并不奢侈的,是个实在的女人。
看着女人细嚼慢咽的样子,马丁阳一笑,问:“你姓什么呀?究竟叫什么雪梅
啊,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女人把筷子头含在嘴唇边,说:“不问行吗?我也不
问你的真实名字。”马丁阳无奈地一笑,说:“我的可以告诉你,我叫马丁阳。那
我是叫你小辣椒,还是雪梅?”女人说:“随便你。”马丁阳说:“你说在医院工
作不会是假的吧?”女人说:“不会呀。我就是在医院工作啊。”说到这里,女人
突然笑了,说:“我明天休息,你陪我去西山玩哈。他们都说那里好玩,可我来这
里半年了,却一次也没有去过。”马丁阳立刻说:“好啊,没问题。”吃完饭,
“小辣椒”要去单位,马丁阳要求她送他回宾馆,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返
回了宾馆,但她一直很警惕的样子。进屋就径自去窗户下的椅子上坐了,马丁阳把
茶杯里倒掉些冷水,再添些热的开水进去,递给她。“谢谢,你莫那么客气,你到
了这里,都应该我给你倒茶的。”女人说。马丁阳就笑了说:“你又不给我倒。”
马丁阳在“小辣椒”对面的床沿上坐下来,直视着她的脸,小声说,我们就不
能做些应该做的事情?女人握着手里的杯子小口啜着,说什么是应该做的事情啊?
我不懂哩。
马丁阳就又涎了脸皮,凑过去说我教你啊。女人立刻躲闪了。马丁阳就有些沮
丧了,刚见面时,他还想着女人可能是不适应。可现在,这女人还这样,他就估计
是这女人见了自己觉得不是她心中所想的样子,没了兴趣吧。
这样想了,心里就不免感到了失落。他望着女人说,我们不是在网络上已经激
情燃烧了吗?女人脸上泛起些红晕,说,那只是在网上啊。马丁阳说,网上难道就
不是你的真实情感了吗?难道你是在欺骗我吗?
女人说,也不能说欺骗啊,只能说是隔着网络,说话就随便一些。当然,也有
心里真实的东西,但那并不代表现实啊。
马丁阳就有些生气,脸上不是了颜色。女人见了,心里也不好受了,就说:
“你不要这样啊。按说,你是作家,也是个人物了,是我见过的人中最了不起的人。
我也自小就爱着文学,对你自然是崇敬的,以后,要有感情了……说不定我也
会做了你的……“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大概是想说情人的,可话到嘴边了,终
于还是改了,”——好朋友的,可现在还不行,我们刚见第一面,还没感情,或者
说,感情还不到位,如果我就跟你……不显得我轻薄吗?再者说,我心里也不会愿
意这样的。“女人这话说得诚恳,马丁阳也就不好再板脸了。但又实在不甘心,就
又涎了脸说:”这不就对了吗?你既然崇拜我,就行了啊……干吗非得有感情呢?
感情可以慢慢发展嘛。“女人正色道:”话不是你这样说,如果没有感情,仅仅是
因为你是作家,我崇拜你就要跟你上床,岂不是仗势欺人吗?如果这样,我还不早
就和有权有势的人上了床的?还等到今日你来吗?“女人这话说得马丁阳脸上泛了
红,有些难堪了。他失望极了。自己怀着极大热忱大老远的来看女网友,却不能和
她上了床,感到空荡荡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他讪讪地说:”可一位伟人说过,精
神上的快感是从肉体上得来的啊。“女人说,我不懂那些深奥的理论,我只觉得我
不能那样做。我是个人,不是个动物。马丁阳就彻底泄气了,闭了口不再说话。
“小辣椒”看出了马丁阳写在脸上的极度失望,不禁阴了脸,说:“我觉得,
你并不象在网上说的那样……”马丁阳有气无力地说:“什么不象啊?”女人忍了
一下,到底还是说出来了:“你说,你爱我……”马丁阳立刻说:“我是爱你啊,
不然我这么远跑来干什么呀?”女人说:“可我觉得你并不是想爱我,只是想……
想欺负我,占了我的便宜……“女人说这话时,她的眼睛里竟然盈起了湿雾,
很伤感的样子,仿佛他真的伤害了她。马丁阳有些吃惊,赶紧竭斯底里地表白说:”
我怎么不是想爱你呀?我就是因为很爱你,才……这么做的啊。“女人不再说话,
只是茫然地摇头。她轻轻地咬着下唇,细白的牙齿上,珐琅质的光泽闪烁着固执的
光芒。让马丁阳感到了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女人那一圈细白的牙齿仿佛古城堡,
牢固地捍卫着,让他无法进入她的领域。马丁阳心里滔天的欲望慢慢退潮了,荒芜
的海滩上,就全是了退潮留下的一片狼藉……
“小辣椒”去上班了,留下无所事事的马丁阳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他很想马
上离开这里,去萧县采访。可他又觉得就这样走了,未免更让那个女人瞧不起了自
己,以为自己真的就是一个冲着性来的色狼角色。另外,心有不甘的他也还想等到
晚上再看,能否最后攻破她的堡垒。
马丁阳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被讥讽为幼儿园里也找不出几个处女了的“后少
女时代”,竟然会有一个已婚女人如此地看重情感和贞操,这着实的让马丁阳羞愧
了。
他想,自己不是口口声声说为情吗,可他却想在没有情感的时候和一个女人上
床。难道男人真的是灵肉分裂的动物吗?究竟,这人是为情才高尚,还是为欲更纯
粹呢?为欲常常被讥为动物,可人不就是动物吗?如果人能够象动物那样单纯,想
干就干,想和谁干就和谁干,那世界会不会更简单可爱呢?或者,那样就更没意思
了?
马丁阳脑子里胡乱转着这些念头,起身把电视打开了。调了好几个频道,却心
里烦乱,根本看不进去。就仍然躺在床上,任随思绪信马由缰,胡思乱想着。
马丁阳记得在网上看到这样一句话:“二十岁爱情,三十岁爱性。”要这样说,
他应该只爱性的,那又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激情大老远跑来会女网友呢?支撑他的是
什么呢?要是仅仅是为了性的话,在中川就有许多的女人,根本用不着他费那么大
的劲啊。他想,他这种行为的解释只能是精神,是情感。要是对方是一个愿意与他
上床的女人,而且也漂亮,性感,但他们只是认识而已,并没有感情,哪怕是虚假
的感情,那么,他还会千里迢迢赶去幽会吗?他想,他肯定是不会去的。
想来想去,躺在宾馆床上的马丁阳自己把自己开解了。他觉得“小辣椒”是对
的,他应该理解她的行为。
快到六点时,“小辣椒”给马丁阳打来电话,问他在干什么。马丁阳说,还能
够干什么呀?看电视呗。“小辣椒”就说,她马上就下班了,让马丁阳再过十分钟
就下楼去火车站广场的书亭等她。马丁阳想让她上楼来,她说我们先去吃饭吧。
马丁阳磨蹭了一会儿,就下楼去了。广场的西南角有一个书亭,卖各种杂志、
报纸。马丁阳就过去翻些杂志看着消磨时间,眼睛不时瞟着。火车站那方不时有火
车过往的轰隆声、汽笛声,出口处吐出些人,候车室外的人群则一阵骚动,就又吸
纳了一批人进去。而从四面八方陆续涌来的人又迅速填补了空出的位置。火车站是
个永远不会少了人群的地方。
“小辣椒”终于过来了,还是上午那身装束,笑吟吟地过来了。马丁阳就迎上
去,和她一起走。“小辣椒”说,我们今天晚上换一家,吃中餐吧。马丁阳说,好
的。只要你喜欢,吃什么都行。“小辣椒”笑着撇撇嘴,说,说得好好听哟。就领
着马丁阳去火车站对面的街。
走了不远,就有一家门面鲜亮的中餐厅,门口的玻璃门上,用红色的不干胶纸
剪贴出“生猛海鲜、山珍野味”“经济实惠、丰俭由人”的字样,还有不同色样的
不干胶纸剪出的鱼、鸡图样,色彩斑斓、林林总总。进去,店里的摆设也干净、明
亮许多。正是晚饭时间,店里已有了不少客人。
“小辣椒”正要寻了座位,却突然左前方的角落里有个女人招呼她。“小辣椒”
一愣,也就瞬间的犹豫,就领着马丁阳过去了。那桌上有两人,一男一女。
“小辣椒”冲着桌上的女人说:“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啊。”旋即对跟上来的马丁阳
说,“这是邬姐姐,我的同事。”这是个艳丽的女人。一张脸很阔,白皙粉嫩,描
着很深的黑眼影,嘴唇涂得象颗鲜艳欲滴的樱桃。和“小辣椒”比较了,朴实的更
朴实,艳丽的就更加艳丽了。马丁阳就冲着那女人一笑,说:“邬姐姐好。”姓邬
的女人很大方,不等“小辣椒”介绍了马丁阳,她就扭过一张粉团团的脸来,眉开
眼笑地问道:“来,一起吃吧。这位是?”“小辣椒”稍微忸怩了一下,就大方地
说:“从涪江来的作家。”邬小姐眼睛一亮的样子,说:“哦,你的网友?贵姓?”
马丁阳一直矜持地微笑着,见这女人很热情,就也多了几分热情,说:“免贵,姓
马。”
桌上的男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皮肤黝黑,神情拘谨。“小辣椒”
瞧着眼生,就用嘴朝小男孩一示意,迟疑着问:“他是不是,机电那个?”姓邬的
女人立即打断说:“他是师院的。”遂指着“小辣椒”对年轻男孩说:“这是我的
同事,好朋友,你叫她金姐。”“小辣椒”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就侧身看了眼马丁
阳,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马丁阳睇她一眼,嘴角泛起一个得意的笑,心里就知道了
这个网名“小辣椒”的女人姓金,那么她的名字就应该是金雪梅了,遂在心里默念
一遍。
马丁阳和金雪梅就也在一桌坐了。
从刚才两个女人的对话中,马丁阳已经听出意思,这年轻的男孩子应该是姓邬
的女人的网友,而且,这个邬姓女人有很多的网友。看她这打扮和热情似火的性格,
马丁阳不难猜出这个女人远比金雪梅大方多了。
而那个大男孩却是很拘谨的样子,不善言辞。一双大手青筋毕现,指甲也黑乎
乎的,显得粗糙不堪。马丁阳知道蜀南有一所师范学院,估计这男孩子是刚从农村
考进来的新生吧。这样的男孩子,肯定不会有钱的,人也说不上帅。这个艳丽的女
人怎么就和他聊在一起了呢?唯一的解释,就是瞄上他的童男身体了。
以前,马丁阳只知道许多男人有处女情结。后来才知道,其实女人也有处男情
结的。去年,马丁阳就在一本杂志上曾经看到过这样一篇报道,一个在铁路上讨生
活的流浪儿,经常到火车上卖些西瓜、矿泉水、方便面等小食物,每次都要被火车
上的乘务员喝来吼去,经常让他义务打扫车厢。后来,有一个中年女乘务员突然对
这个身体强健的童男产生了兴趣,就把他带进乘务员休息室,诱逼着做下了男女之
事。这以后,只要这个男孩上了这趟列车,这个中年女乘务员不但再不让他打扫卫
生,还总要给了他许多方便。
后来,不知道这个中年女乘务员出于什么目的,又把这个大男孩介绍给了同车
的其他女乘务员,当然都是那些已婚女人,她们相互掩护,共同享受这个男孩,几
乎这列车上的所有女乘务员都和这男孩上了床。
后来,这个男孩子就被这群女人培养成了性爱高手。深谙中年女人心理的他就
混迹于各个城市,专门去找了中年的女人,先想办法和她们上床,然后骗她们的钱
财。而这些女人被骗了钱财后都不敢声张,因此他的得手率十分高。几年后,就有
几十个女人栽在了他的手上,还有一个女人甚至被逼至死。最后,当这个以色骗钱
的男人终于被警方抓获后,他悔恨不已地说,是火车上那些女人害了他。
马丁阳估计,这个邬姓女人和火车上的那些女人差不多,是一个疯狂寻求刺激
的女人,而且是个喜欢童男身子的女人,不禁在心里对这个女人有了些复杂的情绪。
看桌上的几个菜已都过半,马丁阳就挥手又叫了几个菜:韭黄肉丝、金酱肉丝、
干煸苦瓜、火爆鳝鱼、宫爆鸡丁。因为有另外的女人在场,马丁阳不想在气势上输
了那个小男人,就点了价格比较贵的菜,他还想再点,金雪梅把他制止了,说只有
这么几个人,就不要太浪费了。姓邬的女人倒是一直笑眯眯地看着他,很欣赏的样
子。
邬姓女人十分健谈,不停地和马丁阳说些话,而且,说起话来眉飞色舞、表情
丰富。马丁阳见她并不比自己大,就改口叫了她邬小姐,她也不反对。马丁阳问她
的姓是哪个巫,是不是巫山的巫。邬小姐就笑出一口白牙齿,说,不是,是电影明
星邬倩倩的邬。
说到高兴处,邬小姐突然问马丁阳为什么不喝酒,并笑着说,喝了酒才容易找
到感觉哦。说这话时她吟吟地笑了,望金雪梅一眼。金雪梅话不多,只是笑笑,却
饭吃得很快,几乎在马丁阳才一半的功夫,她就放了筷子。而那两个男女都还在慢
腾腾地吃着。马丁阳是个精明人,立刻看出了金雪梅心里对邬小姐的戒备。她不想
和她呆在一起,或者说,她是不想让马丁阳和这个风骚的女人呆在一起。就把吃饭
的速度加快了,赶着结束了。
看他们要先走,邬小姐就说,这么快干什么呀?等我们一起走啊。金雪梅就说,
我还要去帮小张顶一会班的。邬小姐点点头,就望了马丁阳说,你就不那么忙嘛,
等我们一起走噻。马丁阳就犹豫了,去望金雪梅。金雪梅就说,他想跟我去我们医
院看看的。马丁阳歉意地对邬小姐笑笑,就去结了帐,一并把邬小姐他们的帐也结
了,那个大男孩也不懂得表示感谢。
走出饭店,马丁阳在心里暗笑了,有了这个邬小姐的出现,竟然让他看出了金
雪梅其实在乎他的,他还以为她瞧他不起才不愿意和他上床的哩。他也从心里看出
了这两个女人的不同,金雪梅待他比较冷淡,却心里实在把他当了朋友的;而邬小
姐表面上很热,却是个轻浮的女人。马丁阳进而判定这邬姓女人是那种在成熟男人
面前撒娇,在小男生面前卖弄风情的女人。
走出好长一段路,金雪梅却没说一句话,马丁阳感觉到她心里有些不高兴,不
禁暗暗一笑,只装不知。他问金雪梅:“那个小男生是邬小姐找的凯子哈?”金雪
梅说:“不是,是她熟人。”马丁阳说:“你别把我当小孩好不好?我一眼就看出
了,他和她以前根本就不认识,是才认识的,而且是从网上聊天认识的。我是谁?
我专门研究人的,眼睛毒着哩!“金雪梅就说:”我说不是就不是,你别胡说
好不好。“马丁阳就不说话了,他从这一点也感觉出,金雪梅是个很正派的人,不
喜欢说些污七糟八的事情。可她在网络上为什么是那么热烈啊?
他们走回车站广场,天已黑下来,到处灯火通明,霓虹灯、广告牌闪闪烁烁着
五颜六色的光芒,各种车辆倏忽着来去,长长的公交车慢腾腾地转弯,不疾不徐地
行驶。金雪梅指着车站右侧一栋五层的旧楼房说,那就是我上班的地方。马丁阳顺
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一栋楼房上有一个醒目的红色十字,下面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
上面写着“蜀南骨科医院”。
马丁阳问:“你是医生?”金雪梅摇摇头:“不是。”丁阳说:“护士?”金
雪梅这才点了头,认可了。
马丁阳说:“你怎么就来这里了呢?你不是涪江人吗?”金雪梅刚要说话,脚
下睬着了香蕉皮,身体一晃,差点跌倒,马丁阳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女人冲他
一笑,说:“调动啊。我们医院是从涪江迁来的分院,里面的大多医生和护士都是
从涪江过来的。”走到广场中央,金雪梅站住了,说,我要去帮别人顶会儿班,你
现在去哪里?马丁阳说,你不是说我要去你们医院看看吗?金雪梅说,医院有什么
看头啊?里面药味好重的。马丁阳说,我想去不行吗?金雪梅说,干吗?马丁阳说,
不干吗,就是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啊。金雪梅迟疑了一下,就领着他去了。
这是一幢旧楼。从二层到五层,都挂了医院的科室牌子:放射科、手术室、诊
断室、门诊室。上到三楼,金雪梅头里走进了护士值班室,里面有两张小的办公桌,
桌上放了一台电脑,电脑开着,却没人,墙脚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方的衣帽架上
挂着几件白大褂和护士帽。金雪梅从衣帽架上取下白大褂、护士帽换上。
回头见马丁阳还在门外迟疑着,就说,进来噻。也递了一套白大褂给他。马丁
阳说,我也要穿这个?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穿上了,感觉很新奇。穿上白大褂的
金雪梅,显得精神了许多,却她的身材就全部掩盖了,看不出了任何的曲线。
这时,有一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进来了,她突然看见马丁阳,诧异地望着金雪
梅,金雪梅赶紧说,这是我表哥。中年护士这才去拿了注射器、针药装进托盘里,
端着出去了。金雪梅要去各个病室巡视,就让马丁阳上网玩会儿。一会儿,视察完
了的金雪梅就回到值班室来了。马丁阳问她,你平时就是在这里和我聊天的吗?金
雪梅说,是啊。有时电脑被别人占了,我就去楼下的网吧。
金雪梅告诉马丁阳,她们值夜班时,凌晨下班了也不回去,就在网上聊天,实
在困了,就在这床上迷糊一会儿。马丁阳说,你们几个人值班啊?金雪梅说,两个
啊,怎么了?那不拥挤吗?这么窄的床啊!金雪梅说,那有啥办法?我们这些出门
在外的人,就是这个苦命啊。
马丁阳不禁顿生怜悯,这些身在异乡的女人痴迷网络都是因为孤独啊。他很深
地看她一眼,就去望了门外,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哥哥就是来安慰你的啊。”金
雪梅却鼻孔里哼一声:“去!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正说着话,一
个年轻女人匆匆来了,一进来就对金雪梅说,对不起啊金姐,让你辛苦了。突然见
了马丁阳,又冲他一笑,就回头去对着金雪梅做怪脸,附在她的耳边说,我刚才还
以为金姐好心,原来有人陪啊。金雪梅就去扯她的嘴,说,你再胡说我以后就不帮
你了哈!莫良心的,人家帮了她还乱说。
两人换下衣服,下楼出来了。马丁阳问,我们去哪里玩?金雪梅掏出手机看了
时间,说,我们就随便走走吧。我在这里还很少有闲心转街的。
马丁阳本想让她现在就去了宾馆的,可他刚有一点犹豫,金雪梅就说,你不想
去就算了,累了就去休息吧。马丁阳就说,没关系,我们就去转转吧。能够跟你留
下一个一起转蜀南的记忆也是不错的啊。就还是跟着金雪梅去转街了。两人就象一
对恋人一样,专拣了光线幽暗的小巷去走,一边就说些话。
金雪梅告诉马丁阳,她父亲是涪江市一所中学教语文的老师,在她小时候,教
过他许多古典文学,特别是唐诗宋词。现在她还能够记得父亲摇头晃脑朗诵诗词的
陶醉样子。所以,在她很小时,脑海里就有了文学的梦想。而父亲也一直想让女儿
成为一个文学家,或者是教师。
可教师处境的的寒酸,却让做医生的母亲非常反感,在她小学毕业后,母亲就
一定要她选择了卫生技校,出来后被分配到了母亲的医院做了护士。
后来,又按照母亲的意愿与她的同事结婚、生孩子,日子一路过下来,却感到
说不出的郁闷。丈夫是个诚实的人,除了工作就是孩子,他可以把工作和家务活料
理得一丝不苟,却不能够把生活调剂出哪怕一点点的情趣来。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因为丈夫是独生儿子,所以他们就和他的父母生活在一
起,而同样是医院里老医生的公公和公婆,把对待工作的严谨态度带到了家里,让
一家人的生活就象一部上好了发条的闹钟,几点几分该吃饭,几点几分该上班,几
点几分该睡觉,甚至,该穿什么衣服,该和什么人交往,哪些蔬菜不能吃,哪些荤
菜不能多吃,都是要循规蹈矩,紊丝不乱的。
去年下半年,他们医院要在蜀南市建一所分院,需要分配些人员过来,许多人
都不愿意去,可她却主动要求过来。名义上说是过来可以挣高一点的工资,其实,
是不想在那个家里被窒息而死。
她到蜀南这家新建的医院来之前,也曾劝说过丈夫,跟她一起过来,可丈夫是
个孝顺儿子,他不愿意去,就留在了涪江医院父母的身边。金雪梅为此非常生气,
就一个人坚持着来了蜀南。
这里由于是新建,租赁的是破产企业的旧楼房,许多方面都还不完善,环境差,
生活条件艰苦,最让他们这些漂泊者难以忍受的,还是远离亲人的孤独和寂寞。当
她在家时,觉得和家人总有说不出的矛盾,可离开了,还是忍不住要思念他们,她
的丈夫,她的女儿。感觉情感成了无处可依的风筝,总在半空中飘啊飘的。
好在医生办公室和护士办公室里都有电脑,而且是上了网的,这也给他们这批
远离家乡的人提供了一个消遣的方便。在网络上看电视,下棋,玩牌,或者找人聊
天,以期获得些精神上的慰藉。
马丁阳问,你们医院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建分院啊?金雪梅说,我们在涪
江的医院生意一直非常好。经常有外市、甚至外省的病人千里迢迢来治病。前些年,
北京一个有名的足球运动员小腿骨折了,都远道来这里医治的。还有不少国外的病
人找来求医的。所以就来这里建分院了。
马丁阳很惊讶了,说,你们医院这么有名啊,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啊?金雪梅就
笑了说,你要是哪里骨头伤了,你就会知道了。马丁阳握住她的手用力一捏,说,
你诅咒我啊?金雪梅分辨说,我哪里是要诅咒你啊,我是说你没有这方面的需求,
自然不会去关注这方面的事情了。我们的老院长是几代骨科传人,他的父亲在国民
党时期就是大校军医,还是一个国民党将军身边的大红人。
金雪梅还告诉马丁阳,因为来这里工作的医生和大部分护士,大多都是家在涪
江的,平时,身边没有亲人,就很多人学会了上网聊天。听了金雪梅的讲述,马丁
阳心里对这个固执的女人更多了份亲近和怜爱。而以前那个模糊的“小辣椒”的形
象也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清晰了,他仿佛触摸到了一个因分居两地而情感饥渴,不得
不在网上疯狂寻找安慰的年轻女人的心灵。
“怪不得,邬小姐那么……猖狂。”马丁阳突然说,说了笑嘻嘻地望着金雪梅。
金雪梅瞥他一眼,不解说:“你说什么呀?她怎么猖狂了?”马丁阳迟疑了一
下,笑着说:“我是说,她很开明啊,知道找凯子寻开心啊……你要是也象她那样,
就好了……”金雪梅就严肃了脸色,说:“人各有志,她是她,我是我。她的行为
不能代表我,我的思想也不能代表她。”马丁阳说:“你向她学习啊。”金雪梅就
有些生气了,说:“我学不来。你要找那样的人,大街上多的是。”不由分说就甩
开了被他牵着的手。
马丁阳也真的气恼了,他说:“可我不想找那样的人啊!我要是想找那样的人,
我还会这么大老远地来找你吗?我就是想寻找一份真爱啊!”果然,当他们转了一
圈回来,马丁阳再次让她跟他去宾馆时,金雪梅也再次拒绝了,她说,你回宾馆去
休息吧,今天赶了一天车很辛苦的。我也早点回去睡觉,明天好陪你去西山游玩。
马丁阳实在想挽留了金雪梅去他住的宾馆,就在暗影处去拽了她的胳臂,可她
立即挣脱了,走到明亮处去,金雪梅的神情明白告诉他,不可能。马丁阳只好懊恼
地独自一人回宾馆。
怏怏地回到住处,望着空荡荡的房间,马丁阳心里说不出的空虚、失落,他原
本是带着巨大的希望和喜悦之情来蜀南的,可没想到,这个在网上谈得热情似火的
女人,却在走向现实时拒绝了他零距离接触的亲密要求。这现实与网络的巨大落差,
让马丁阳感到无比的沮丧和失落,却也无可奈何。他把空调打开,让室内温度保持
在二十六度,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床上,恨恨地捶达打着床铺,他妈妈的,这个臭
女人!可恶之极!
不知道躺了多久,马丁阳悻悻地起来了,脱衣去冲澡,把水龙头开得大大的,
让热水兜头冲下,希望能够把满腔的惆怅、痛苦冲洗掉。水流把头皮都冲得发麻了,
马丁阳才擦干了出来,刚躺上床,那种难以言说的痛苦又潮水般漫延了过来,眼眶
里酸酸的。他起了身在室内走来走去,实在忍不住,就拿起电话拨金雪梅的手机,
可她的手机已经关闭。失落、酸楚的潮水再次从胸腔里溢出,漫延了整个室内,马
丁阳感到自己无助地一点一点地被潮水淹没了。
马丁阳打开电视,胡乱摁着频道,却一个都看不进心里去。他知道自己这个时
候需要什么,可他却不能得到。他想睡觉,只要睡着了就会忘记这种痛苦。可他知
道自己肯定是睡不着的。这里离火车站很近,不时可以听到火车汽笛的嘶鸣声和火
车驶过的轰隆声。宾馆餐厅的鼓风机孜孜不倦地嗡嗡着。空调机上掉下的冷凝水,
打在下层的铁皮遮阳棚上,发出滴答的脆响。马丁阳感到他的心区已经开始作痛了,
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体会这种心痛了。
在网络上聊得那么的投机,终是不满足了网上的情话,就急切地想要见面以解
了相思之苦。哪里知道,这次的蜀南之行,非但没能够解了相思苦,反而再添了新
愁,且是愁上愁了。
感情真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没有形状,没有重量,却可以让人发疯发狂,
既可以滋润了你的生活,也可以让你跌进痛苦的深渊,甚至让你生不如死。马丁阳
知道,自己现在就被感情的弧光所伤了。这个叫做金雪梅的女人并不漂亮,也不性
感,他却对她的拒绝痛心不已。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他的情感领域已经枯
竭、贫瘠,成了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虽然他有妻子,有幸福的家庭。除此之外再
无法解释他这种饥渴状态的来源。
突然,马丁阳的电话响了,他猛然清醒过来,慌忙抓起摔在床铺上的手机,他
心里有一个预感,肯定是金雪梅打来的。说不定她也睡不着,也想着他哩。却是赖
秀丫打来的电话。马丁阳看看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赖秀丫关切地问起他的采访情况。马丁阳告诉她,路上转车,还没到目的地。
明天还得继续赶车。赖秀丫就在电话里一再叮嘱男人,路途上要小心,要注意
身体,不要饿着了。惆怅满腹的马丁阳心里滚过一阵暖流,放小电话,很快就又被
那股强烈的惆怅情绪所淹没了。
夜已深了,马丁阳却怎么也睡不着,把电视频道循环着调过来调过去,胸腔里
一直萦绕着极度伤感的情绪。他以前住宾馆,最烦那些打进电话要做保健、做按摩
的小姐。刚睡着,电话突然一响就惊醒了,好半天都睡不着,就把话筒搁在一边。
可今天晚上,他想只要有这样的电话打进来,他就一定要召了小姐来。他想用
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来驱散了满腹的惆怅。可这样的电话却一个也没有。他的手机
也没关,他总盼着金雪梅能给他打来电话。直到凌晨三点也没有。马丁阳突然非常
的恨这个固执的女人了。他想明天一早起来就走人,招呼都不要和她打,让她难堪
去吧。
直到凌晨四点多,马丁阳才迷糊着睡去。睡着前,马丁阳还是决定了,明天和
金雪梅去玩半天,既然来了,还是把朋友做到底吧。他马丁阳不能做让人戳脊梁的
事情。
第二天早晨八点多,马丁阳就醒了,再睡不着了,尽管脑子里混噩一片。他突
然地十分想念金雪梅了,就躺在床上给金雪梅打电话。他想,要是金雪梅能够在这
个时候过来,他一定永远和她好下去。
电话通了,金雪梅说她正在洗衣服,好久的衣服都没洗了。马丁阳就说:“不
洗了,你马上过来。”金雪梅说:“过哪里来?干什么呀?”马丁阳说:“当然是
到我住这里来啦……我想你,好想好想了……”金雪梅一听就明白他想什么了,就
立即说:“不行,我不来。我要赶紧把衣服洗完了,等会儿好去玩。”马丁阳气得
啪地就把电话关掉了,心里恨恨地骂道,玩,玩你妈个头!我这么远跑来就仅仅是
陪你去西山玩的么?这个女人真他妈的有病,心里空虚,可有人来安慰她了,她却
要装正经!
这么一想,马丁阳立刻起来收拾了行囊,下楼就打了车去长途客运站,出租车
启动的那一刻,马丁阳还是忍不住探出头去望了夹在楼群中的骨科医院的那栋五层
旧楼,马丁阳的心里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感到一阵说不出的难过和揪心,伤感的
潮水再次漫延了他的整个胸腔。“别了,小辣椒……可爱的小辣椒,可恨的小辣椒!
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马丁阳的眼眶渐渐湿润了,感觉象把什么重
要的东西丢在了这里一样,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买了去萧庄的车票后,他才给她发了个短信:“我有急事去采访,走了。”但
金雪梅却没有给他回信,想到女人接到短信后的沮丧、失望和痛苦,马丁阳心里掠
过一阵报复的快意。
摇晃的班车载着马丁阳驶出蜀南市的那一刻,马丁阳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理
这个固执的女人了。直到上午十一点了,马丁阳才在车上收到了金雪梅的手机短信
:“好吧……”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后面是一串意味深长的省略号。马丁阳突然觉
得自己太有点意气用事了,肯定会让那个女人小瞧了自己的。
马丁阳返家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下午三点过一刻。家里没人,赖秀丫还在店
里,王清也还没回来煮饭。一嗅着室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息,马丁阳感到自己
空落落的心着了地,塌实了许多。尽管那股惆怅的东西还在胸腔的某个角落里余音
绕梁。
小狗叮当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的脚前脚后缠绕着,小家伙也懂得
别离的思念吧,每次马丁阳出远门回来,它都特别的亲热。马丁阳抱起小东西一阵
亲吻,玩闹够了,这才去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冲了个澡,感觉轻松多了。
进了厨房,吓一跳,里面一地狼藉。地上撒着韭菜,装韭菜的筲箕也扔在地上
;撒一地的,还有檀香,有的已被折断,有些韭菜上也沾上了檀香绿黄的灰。这檀
香原本是放在碗厨的最高一层的,除了祭拜祖先时取下烧用,其余时间碰也碰不到
的啊。屋里发生了什么?难道,小偷光临了?还是,打架了?不会是赖秀丫与王姐
吧?
疑虑重重的马丁阳赶紧打电话给赖秀丫,却赖秀丫的语气里没有任何的不同,
还很高兴的样子。马丁阳就问,厨房是怎么回事?问得赖秀丫也懵懂了,“厨房里
有什么呀?”看来,她还不知道。马丁阳就说了厨房里乱得一塌糊涂。赖秀丫想了
想,才猛然醒悟过来说:“哎呀,肯定是我放檀香没放好,掉下来把案板上的筲箕
砸翻了吧?”马丁阳奇怪了说,你动檀香干什么呀?赖秀丫说,还不是为了给你祈
祷平安的。
赖秀丫说,昨天晚上她做了个恶梦,梦见马丁阳正过一条河,河好宽好宽,水
又急湍,那桥却极狭长,她看着就心惊肉跳,可走在上面的马丁阳却是一副浑然不
知情的样子,大咧咧地走去。突然,桥下河水里冒出一个黑乎乎的怪物头影来,向
着上面的马丁阳一吸气,马丁阳就羽毛般轻飘飘地掉下水去了,她还来不及喊出来,
马丁阳就被淹没了头……当时,就吓她一身冷汗出来了,好久都再睡不着。
早晨起来就记着要烧了香祭拜一下祖宗和神灵的,可出门前,店里王姐又突然
打电话,说有顾客买了一箱酒,要人去送货的,她就赶着去了店了。又记着中午回
家就要敬祭的,还是给忘记了,下午快要出门前又才猛然记起了,就赶紧烧了香才
出门的。可能是走得匆忙了,没把檀香放得牢实,就把韭菜砸翻了。
赖秀丫撒娇说,你看我们这些人好遭孽嘛,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和王姐中午就
只煮了面条吃,从不炒菜的。又问马丁阳,现在饿是不饿,要是饿了,就把韭菜淘
洗了煮煎蛋面吃。要是不饿,就等她下班了,一起去吃碟碟香。吃了几天的素,早
就吃得没了胃口,其它的啥也不想吃。马丁阳心里就涌出些惭愧,说,我不饿的,
就晚上和你一起出去吃吧。
把地上的菜拣起来,淘洗了晾着,又把地上的香都收拾干净了。突然发现窗台
上摆着个筲箕,里面摊着十几粒南瓜籽儿。
马丁阳小时候在农村,倒是经常要把南瓜的籽儿掏出来晾干做了零食,很香的。
现在早就没人理会这东西了。是谁呢?不会是赖秀丫,那就只能是王清了。估
计是王清给她儿子留的吧。王清的儿子,已经十八岁了,可王姐还象对待小孩子一
样宠着惯着。
马丁阳进了书房,脑子里还是坐车的晕旋感觉,就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蜀南之行,让马丁阳的心里憋着一股莫名气,始终在心里萦绕着,挥之不去。
他第一次大老远的赶着去见网友,却没能够和她有了零距离的接触,这让他感
到十分憋屈。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七点多,赖秀丫打回电话,让马丁阳直接去“老地方”。那里原是一家OK厅,
OK厅垮了之后,接手的是一家火锅店,卖串串香、碟碟香,店名还是因袭了“老地
方”。因其价格便宜,很快就把生意做得红火了,也把“老地方”这个名儿叫得日
渐响亮了,成了小城里的一处名牌。
几天不见了,赖秀丫有了小别胜新婚的依恋,再加上周末店里的生意好,心情
也不错,晚饭后,亲热地搀了男人的臂膀要一起去转会儿街。吃饭的时候,马丁阳
要了啤酒猛喝,竟然喝得晕乎乎的,本想早些回去睡觉,但见女人兴致那么高,不
忍扫了兴,就摇晃着跟了走。赖秀丫问起这次采访的事情,马丁阳做出很高兴的样
子,说采访很顺利的。就谈了采访镇长助理的过程,言谈中很为镇长助理的遭遇不
平,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在胜利街中段,路过一家理发店门前,马丁阳瞟见里面有一个屁股翘翘,丰满
得恰倒好处的女孩,忍不住再次侧了身去睃一眼那理发店的招牌,暗中记了“好又
来”的名字。那股憋屈的情绪再次膨胀了,就想着哪天找了机会来这里。
望着身边一脸陶醉牵了自己胳臂的女人,马丁阳突然觉得自己其实很卑鄙的。
自己心思花花的,却身边的女人全然不知情。这是幸,还是不幸?或许,在女
人心里,也有着不为他知的心事、杂念?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就想,这人心真是古怪。电脑的程序再复杂,人可以了解它、掌握它。而人的
心思之复杂,是任谁也无法完全破译得了的。怪不得有古话说“海深千丈有底,人
心一寸难测。”由此想来,俗话说的眼见为实,其实也未必就是实。这人看到的真
实,也只是眼睛所看到的真实;听到的真实,也仅仅是听到的真实,而不是事件本
身的真正的真实。象他们俩,在别人眼里一定是恩爱的一对,可谁又知道他们其实
是同床异梦呢?
城市的夜晚,灯光迷离而绚丽,人行其中,多有如梦如幻的感觉。马丁阳突然
嗅进去一股臭气,估计是有人放了屁的。回头去看了,刚走过去的两个年轻女人,
都有着浑圆而鼓突的屁股,长长的腿迈着矜持的碎步,两个屁股也都好看地扭着。
可是,这屁股再好看,只要放屁,却还都是臭的。纵然是美妙如林心如的屁股,
放出的屁也是臭的。这样一想了,马丁阳就忍不住兀自笑了,为自己的奇思怪想发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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