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网恋确实是荒唐游戏
窗外的建筑已经高过四楼了,不但外面的山野、田畴看不见了,而且室内的光
线也一下子暗淡了许多,马丁阳时常望着外面的建筑发愣,不免就有些懊恼。
原以为在这城乡结合部的边缘,不但可以享受到城市文明的便利,又可以不弃
乡野视野开阔、空气清新的天然。没想到,眨眼间这就成了过去。他也被卷进了城
市的水泥森林之中。
气温一日暖过一日,感觉心里的躁动也一日日的强盛了。这日午后,马丁阳突
然心里痒痒的,很想出去走走。这些天经常在网络上与“万人迷”虚拟做爱,弄的
身体已是十分疲惫了。却不知怎么的,突然又有了不满足感。
自从高优升了主任,殷孝章升了科长后,这两个玩伴就很少再有时间能够和他
一起出去玩了。特别是殷孝章,在度过了最初的阵痛后,他已经逐渐适应并浓烈了
官本位意识,说话、做事开始有了设计,少了平民的诚恳,多了领导的做派。看到
他拿腔拿调地摆谱,感觉原来那个殷孝章离自己越来越远了。马丁阳就只好一个人
出去溜达了。
马丁阳先去了“睡美人”,却里面有两个男人在洗头,就没进去。又去了“俏
佳人”,还是有人,不禁懊丧了。想,看来做这种事情也是讲究缘分的,不是你想
做就能够做的。感觉冥冥中一一只无形的手在操纵着人的一切活动,包括这些细微
的事情。就又去了“小不点儿”发廊,那里他也曾经去过几次的,与里面的老板也
熟悉。却老板不在,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这女人说不上漂亮,却
也不难看,马丁阳以前也见过的。
洗完了头,女人让马丁阳去做保健,稍微犹豫了一下,马丁阳还是跟着进去了。
躺在按摩床上,一边让女人按摩,一边就找了话和女人说。你老公在干什么呀?
女人迟疑了一下,说,他啊,出笨力的。马丁阳就说,那不是他力气很大哟。
女人就笑了,说,他也没具体干,主要是去揽活。
马丁阳问,干什么活啊?女人说,建筑。马丁阳说,那是大老板哦。女人说,
什么大老板呀,充其量一个小包工头。马丁阳说,哦,是不是个大胡子?女人就惊
奇了,说,你见过他?马丁阳就说,我那次来洗头,看到一个男的骑着个大摩托车
来店里找你。当时还以为是你的相好哩。女人就笑了说,我这么丑的,哪里会有相
好哦!马丁阳看她一眼,说,你不丑的。你是那种初看不怎么样,但越看越好看了
的人。女人就笑了说,真的啊?你说的我好高兴哦。
马丁阳说,真的。这个世界上不缺乏美,就缺乏发现的眼睛。遂即小了声音说,
你若让我仔细深入了解了,说不定我还会发现了你的内在美哩。女人就有些警觉了,
说,你要怎么深入了解啊?马丁阳就去突然用力拽她一把,女人猝不及防就被他拉
到怀抱了,女人立即挣扎脱了,说,你不要这样啊。马丁阳说,让我深入了解你,
发现你的美啊。女人说,我没有美的,就不需要你发现了。
马丁阳见一时难以得手,就又和她闲说。听说女人的老公最近去了西安,在那
里包了工程。马丁阳就想,这女人丈夫不在家,应该是需要安慰的。而且印象中女
人的丈夫是个面相显老的大胡子男人,自己至少看起来比他年轻些,应该能够打动
了她。就又动手动脚去拉拽她,见她只是推拒却并不生气,就干脆起了身,抓住她
一阵乱摸,女人抵不过,就笑着把背向了他,身体蜷缩着往角落里躲。马丁阳从身
后紧紧搂了她抚摩,乳房、大腿,屁股,却怎么也脱不去她的裤子。就附了她耳小
声说:“乖啊,做了我给你小费。”女人说:“不。”马丁阳说:“你这样辛苦,
却只能挣十元按摩费。乖乖跟我玩了,我就给你一百元小费,多划算啊。”女人说
:“我不。”马丁阳说:“有什么呀?你老公不在,就当是我帮你老公做事啊。”
女人说:“可你不是我老公啊。”又揉又搓了半天,只以为可以刺激了女人的
兴趣起来,没想到没点燃她反把马丁阳的兴惹起了。却怎么也得不了手,憋不住就
自己泄了。不禁又羞又恼,心里就对这女人恨恨的。现在好多女孩子都在做这种事
的,可她一个妇人却死活不愿意,真是顽固不化。
走出店来,马丁阳却又在心里感叹了这女人的贞烈。没想到在这滚滚风尘中,
竟然也有这种贞节烈妇。要是男人,肯定受不了这么强烈的刺激,可这女人却是如
此的坚强。在这方面,女人的定力可真是男人比拟不了的。要是去做了间谍,肯定
是经得考验的。不禁在心里对这女人有了几分尊敬的意味。
怏怏地走在大街上,正在心里胡思乱想着,突然就与一人迎头撞上,却是赖秀
丫。赖秀丫一脸怒气地站在面前,问:“你怎么在这里啊?”马丁阳心里扑通扑通
直跳,迟疑了一下,说:“我写得累了就想出来随便走走……你,你怎么在这里啊?”
女人就说,我就是想回去找你哩。打家里电话没人,打你手机又没人接。马丁
阳立刻摸出手机来看,果然未接电话里就有她的号码。就估计是他在做保健,外套
挂在墙上,自己又只顾了与那做保健的女人调情没听到手机响。就说,我这手机声
音小,街上噪音大没听到吧。有什么事情?
女人就说,店里出大事了!店里的许多货物都被查封了。“今天来了些人,说
我店里大量的烟酒都有问题,已经把三个烟酒柜台都贴上了封条,让等候处理。”
女人气喘吁吁地说。
马丁阳一听,吓一跳。心里就着了急,把女人往街边领些,急切地问,现在店
呢?还开着吗?女人说,开着,王姐守着。我不开着,让外人看出了有什么问题,
就会影响了以后的生意。但把烟酒封着不让动,就是守着也做不了什么生意的。女
人说着眼泪就出来了,马丁阳怕路人见了,就说,别急别急,我们去店里看看。
两人就喊了三轮车坐了又去副食店。见他们来了,王姐一脸惊惶迎上来,对赖
秀丫说,刚才有两个老买主来拿酒,我就对他们说,我们老板在盘存,今天暂不卖。
赖秀丫说,对,先就这样说吧。我们马上想办法。
马丁阳看了放烟酒的三个柜台上都贴着白纸黑字红印章的封条,落款是中川县
卫生防疫检疫站和中川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就小声问女人,你这些烟酒究竟有没有
问题?
赖秀丫没好气地说,现在做生意,哪能没猫腻的?完全做正品的根本就没钱赚
的。现在的人,不管你正品歪货,都是要你价钱便宜。你说你这是正品比别人的贵
一分他都要跑人家店里去了。而且,这满大街的副食店,有几个不是这么做的?他
妈的,我想不通为什么这次单单来查了我一家呢?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什么名堂的。
马丁阳心里突然就想到叮当长了四只耳朵的事情,觉得这是否是个不祥的预兆?
但他没有说出来。想了想,对女人说,你们不要急,店还是开着。我去找人问
问,看是怎么回事再说。
马丁阳走出副食店,脑子里就立即转开了,这事去找谁办好?以前有啥事,第
一个想起的都是殷孝章,可现在,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去找了他办事的。
终于就想起防疫站有一个人认识的。那是个年轻人,也是在一次饭局上见过,
他说他也爱好写作,并说以后要请教马丁阳的。因为他后来并没有拿来作品,马丁
阳过后也就把他忘记了。
一边往防疫站去,一边努力回忆了那个年轻人,终于记起了他姓党,好象是叫
党小兵的。到了防疫站,马丁阳就先去打听有无党小兵这个人。就有人指着一间办
公室让他进去。办公室里一戴眼睛的年轻人正在伏案写着什么。见有人进来了,年
轻人抬起头来,却一时没想起这是谁。就问你有什么事情?马丁阳还没来得及回答,
他又突然想起了,立刻兴奋了,说,哦,原来是马老师啊,对不起对不起,看我这
记性,真是的。一边说着就站起来了,热情地与马丁阳握手,并请他在办公桌对面
的椅子上坐了。
听了马丁阳的来意,党小兵说,这事我还不知道。我只有领你去见我们站长问
问,就领着马丁阳去了站长办公室。
站长也年轻,大概三十多岁年纪,却气势很盛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血气方刚、
自命不凡的男人。尽管有党小兵介绍了马丁阳的身份,他却并不就怎么热情,好象
对作家的头衔根本就没有什么概念。公事公办地说,只要是有问题的商品,他们都
要查处的,任何人都一视同仁。
看站长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马丁阳就想,也难怪他牛气冲天,这防疫站是个
和工商、税务一样油水肥厚的部门。他就曾经听说过有防疫站的人去菜市场买肉不
给钱的事情;也知道城里几家酱油厂每到年根了都要给他们送调料;开餐厅的、卖
食品的,也都要孝敬着他们的。就是开发廊的老板们,也是敬着他们三分的。
站长的冷漠,让一边的党小兵也有些难堪。马丁阳和他一起出来了。谢过党小
兵,马丁阳就下楼了。一边往下走,一边心里发狠,你牛逼吧。不过,以后要有什
么猫腻被我马丁阳逮住了,老子也狠着搞你一下。
因为没有技术监督局的什么熟人,马丁阳就直接去了局办公室,办公室一个女
人听了,就说,你去找找质监科,这是他们质监科负责的事情。
马丁阳就又去了质监科,科长也是年轻人,尽管不认识,却一听说马丁阳是作
家,就立即客气了,让了坐才问有什么事情。听了马丁阳的事情,科长的脸色就有
些凝重了,说,你这事麻烦,上面打了招呼的,好象牵涉到上面的人。
马丁阳更不明白了,我一个小小的副食店,怎么就牵涉到上面什么人了啊?科
长想了想,就意味深长地说了句:“马作家,我本不该说这话的,有些事情,不该
管的就别去管闲事……”马丁阳纳闷了,说:“我管了什么闲事?我好象没有管什
么闲事啊。”科长却立即严肃了脸色,说,具体我也不知道。
马丁阳想,自己与这科长并没有交情,他又不是文学青年,能够这样给他露底
已经不错了。就纳闷着出来了。
快到家时,马丁阳突然醒悟到了问题的症结,这事肯定是因为纺织厂的事情。
县政府要卖工厂时,厂里工人集体请愿,表示愿意凑集资金自己买下这个企业,
可县政府却不同意,后来却以贱得可疑的价格把纺织厂卖给了外地的商人。这就引
起了全厂工人的强烈不满,他们几百人集体在县政府大门口静坐示威。这事被人捅
到省城的报社去了,报道出来后,县政府就坐了大蜡,又急又恼火,想尽一切办法
灭火。
这时,又有广东一家杂志来了一记者,要采访这个事件。宣传部得到消息后,
立刻派人把外地来的记者软禁了,天天请吃请喝就是不让去采访。这个记者却是个
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倔脾气人。他不知怎么辗转知道中川有个马丁阳,就打听着找来
了。他告诉马丁阳,说他非要搞一个新闻调查,把这里面的猫腻全弄出来不可。想
请马丁阳协助他一下。
马丁阳其实也对县政府的做法非常不满,也很希望有媒体介入调查,揭开里面
的黑幕。但他也知道这事正好归殷孝章管,事情闹大了对殷孝章肯定有影响,就也
劝慰这位外地同行找个理由放弃了,可没想到这个记者后来还是搞了个调查报告在
杂志上发表了。
肯定是县里的领导知道了马丁阳曾经接待过这位外来的记者,于是,就以为是
他在里面搞鬼,就把气撒到他的头上来了。并且,又了解到他的老婆开了个副食店
的事情,于是,莫名其妙的灾难就这样降临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马丁阳立即打了电话给殷孝章。殷孝章果然知道这件事情,
却没有直说,只是含糊地劝慰他说,马哥,有些事情,不能由着自己性子来的,政
府有政府的难处,你这么整也让兄弟我为难啊。
马丁阳想,这么大的事情,殷孝章还能这么客气着和他说话,就因为他是自由
职业者。要是他有单位,恐怕早就是万钧雷霆压顶了吧?
终于找到事情的根由,马丁阳心里不禁又好笑又好气。觉得现在的殷孝章为了
自己的官帽就不顾了朋友情谊和正义,不免心里更对他更多了不满。可现在事情还
在人家手上逮着,正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就也不卑不亢地把外地记者怎么
来找他,他怎么劝慰记者不要采访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并反复强调说,这个外地
记者后来发表的这个新闻调查与他没有什么关系。如果不信,宣传部可以直接打电
话去这家杂志社查问清楚。
听马丁阳这样解释了,殷孝章立即说,哎呀,你老兄说的话我哪里能不相信啊?
可那些领导不一定相信啊。马丁阳感觉到,其实这殷孝章自己心里也还是将信
将疑的。不由来了气,就对殷孝章说,殷大科长,请你转告那些大爷二爷,我马丁
阳没有给他们找事,他们也不要给我找事!惹毛了,我就专门揭中川的疮疤,做个
人见人怕的刺儿头!大不了我那个小副食店不开了,中川呆不了我就去别的城市,
现在哪个城市都养人的。
马丁阳这话名义上是要殷孝章说给领导听,其实首先也是要说给他听的,因为
他就是直接管这事的。果然,殷孝章的态度就立刻软了不少,说,马哥,你莫这么
说,我们还是兄弟,你不看其他,也要看我这个兄弟。你就不要再给兄弟下巴上支
砖了,我坐这个位置也有难处啊。又说,这事他马上去找领导汇报,尽快给他个了
结。
果然,第二天上午就有质监站一个女的到赖秀丫的副食店里,取了三张封条,
也没说什么,就走人了。查处的事情也就此不了了之。
过了几天,殷孝章打电话告诉马丁阳,说他在陪鄢书记下乡时,鄢书记无意中
提起,说马丁阳是中川的一个人物。马丁阳听了这话,心里立时咯噔一跳,就有些
沉重了,他知道自己在中川的某些大人物眼里已是被列入黑名单了。转念一想,却
也不惧。心想你当十年官我搬十年砖,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
是正的怕歪的,歪的怕不要脸的,不要脸的又怕了不要命的。做得善人久了也做回
恶人,反让人不敢小瞧了的。让人怕也是本事。他突然明白,其实从现在开始,他
马丁阳在这中川才算是了真正意义上的人物。
这样一想了,马丁阳就又有些得意了,站在空荡荡的大屋子里,马丁阳象一个
将军在巡视着自己攻占下来的领地一样,很是踌躇满志的样子。
想当初,父亲一定要马丁阳继承了他的木匠手艺,为此父子俩经常斗争得脸红
脖子粗。马木匠的自信来源于他的高超手艺,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名望。在马丁阳的
老家安顺场方圆几十里地,在那个苦寒异常的年代,马木匠三个字就是工钱和酒肉
的象征。和那些纯粹依靠肩挑背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年辛苦到头挣来的只
是酸菜、苞谷糊糊不同,马木匠凭借着他手里抡圆的斧头和拉扯起来吱嘎作响的锯
子,为远近乡邻的婚丧嫁娶打做柜子、箱子、脚盆、板凳和棺材。辛辣的苞谷酒和
油腥的死猪肉,让马木匠的小日子非常的滋润。所谓艺不穷身。
可现在,他的儿子要拒绝了他充满良苦用心的安排,这不能不让他感到愤怒。
马木匠的愤怒,还在于他有四个儿子,却是最疼爱的小儿子拒绝了他的父爱。
好端端的手艺和日子只与他最爱的小儿子无缘,那份揪心和阵痛不是旁人所能
够理解的。
其实,马丁阳当时多少是能够明白父亲的。儿时的他曾经多次被父亲带在身边,
去品尝过浑浊的苞谷酒和红腥腥的死猪肉。那劣质的苞谷酒一进喉咙时象烈火在燃
烧,那不曾长大的死猪肉也有一股腻腻的泥腥味儿,可那种刺激的快感却不是所有
农人都有福享受得到的。但马丁阳同样明白自己想要的绝不是这些。父亲的辉煌在
他眼里已经丧失了色泽,如同古老的建筑,虽然架子还在,却脱落了油漆,显出班
驳陆离的陈旧和颓败。
血气方刚的马丁阳毫不客气地忤逆了父亲对他命运的安排。数年以后,父子俩
都同时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其实是两段历史的较量,结果是新的打败了旧的。
当马丁阳成为中川历史上第一个作家时,当年的迷惘和亲情绞杀的痛楚才逐渐
稀释至无。马丁阳作为一个木匠的儿子,他却书写了一段历史,多年以后的中川史
志里,肯定会有关于第一个作家的记载。
“狗日的,那个时候犟得很!现在,嘿嘿……现在,当然是他犟对了哦。”多
年以后,腰已佝偻,木匠手艺也早就不吃香的父亲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目光短浅和缺
少远见。
当新生代的木匠不再用锯子、刨子、凿子等等由祖师爷鲁班发明的这些工具,
却用锤子、钉子和电锯操作出一些好看却不耐用的家具时,老木匠的愤怒简直难以
形容,他把这无法发泄的嫉火妒气撒向继承了他木工手艺的三个儿子时,儿子们却
都是一句话就梗阻了他:“现在的人就喜欢这些!不耐用?几年坏了又好买新的。
不然木匠吃什么呀?“旧的历史被新的历史彻底征服之后,伤痛和隔膜才完全
消失了。老木匠的喜悦里总免不了混合着几许心酸和惆怅。
数年的城市生活,让马丁阳在有意无意间改变了不少,这在他每次回到家乡的
时候感触最深。
可他一回到城市里,和真正的城市人在一起时,他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难
以彻底脱去的农民习气。
这天晚上,高优请马丁阳和殷孝章两人出来喝夜啤酒。马丁阳好久没见殷孝章
晚上出来玩了,就问他,你晚上出来玩,老婆不找你麻烦?殷孝章说,她在家里上
网,一夜夜地上,根本不管他在干什么。并说他家里的电脑,现在已经成了海萍萍
的专用品了。马丁阳问,她上网主要干什么呀?殷孝章说,她还能够干什么?就是
聊天呗。
马丁阳心里一动,想起自己在网络上的勾当,就开玩笑说:“她不会聊个网友
吧?”殷孝章却没有笑,只是端了酒去喝,却没有邀请两人一起喝。马丁阳立刻明
白了,他这话已经犯了忌讳,殷孝章已经隐约有了心病。可他表面上还装出什么都
不知道的样子,赶紧扯开了话题。
过了一会儿,心事重重的殷孝章却自己又说起了这事。说海萍萍最近总是鬼祟
的样子,见了他就把QQ隐藏了。马丁阳就很知己地靠近他,小声问:“你有没有发
现她有啥异常举动嘛?”“也说不上……可,总是不让我看,见我回去了,就赶紧
关了。要不是就关了书房门在里面聊,敲门不开,不要说煮饭,连吃饭都得催促好
几次……”马丁阳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就叹息一声,说:“想开些吧,说不一定,也不会有事的。”高优也说,你们
两个当初那么要好,而且是她先追的你,不会有事的。
马丁阳突然说,哎,你知道不知道她的网名?我可以帮你试探一下。殷孝章说,
她的网名叫“姹紫嫣红”。却突然又说,算了,她要做啥就做啥吧,管不了。马丁
阳明白,他其实是怕真的被他试探出了名堂,让他更难堪的。
就想,这世间的任何事情,都是有利就有弊的。有背景的老婆可以依傍了她升
官,让别人都想去巴结了有权势的岳丈,做金龟婿。哪里晓得,这金龟婿也不是那
么好做的。就因为她有权势,你以后在家里的地位也就低人一等,被她主宰了命运。
但愿海萍萍不要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吧。
没想到,刚过了几天,马丁阳就获得了海萍萍红杏出墙的信息。那天,他去邮
局时,在大街上遇到了回中川采访的谈秩禾。两人说了几句后,谈秩禾突然极其神
秘地告诉马丁阳,说他前天晚上十一点多,突然看到海萍萍和一个男人进了中州酒
店。马丁阳就劝阻了他说,这些事情千万不要对外人讲的。谈秩禾说,这个我知道,
我也只是对你说的。
过了一天,马丁阳给殷孝章打电话,聊些闲话后,就问他海萍萍还上网吗?殷
孝章说,还是的。马丁阳就装出无意的样子,说你多抽时间陪陪她嘛。
这天,马丁阳在网上看到一篇关于网恋的文章,说一个公司总经理无论是相貌,
还是收入都优于妻子的男人,他的妻子却搞网恋而爱上了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如丈
夫的男人。总经理很受伤。他很爱他的妻子,最主要的是他不愿意被这样一个各方
面都不及自己的情敌打败。可他无论怎样挽救,他的妻子都是鬼迷心窍一样,硬要
和他离婚。最后,这个痴情的女人却被那个网上恋人抛弃了。这更让那个做丈夫的
男人痛心疾首,百思不得其解:“我是她的初恋,我们结婚十几年了,她要什么我
给她什么,她要钢琴我就化三万多给她买一架进口钢琴;她要去学舞蹈,我就去给
她单位办了停薪留职让她专门去学……我对她可说是百依百顺,可她却说她这一生
付出感情最多的竟然是那个在网上认识了才几个月的臭男人!”马丁阳站在那个总
经理丈夫的角度想了想,也觉得这网恋确实荒唐得不可思议。这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的激情游戏,常常容易让人被海市蜃楼般虚幻却美妙的东西迷住,飞蛾扑火一样赴
汤蹈火。他和“万人迷”就是这样。“万人迷”有着开公司的丈夫,却心里不满足,
与一个还没见过面的男人在网上情深似海、海誓山盟,却不知道这网上的东西一旦
曝光,那些情啊爱的就都会化为泡影的。
也许,在网络上的燃情和在现实中的无爱,都是真实的。但这的确是两种不同
概念,也千万混淆不得的东西。遂想,自己现在和“万人迷”尽管激情火热,情深
意长,但他也同样是不能够当真的。
“收废冰箱、废电视机、废塑料、废报纸有废冰箱、废电视机、废塑料、废报
纸拿来卖啊”“买米,买香米!”“隔山撬、金钱草、薄荷叶”“奎鸭子魁鸭子,
好吃不贵的魁鸭子”楼下又传来小贩们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小辣椒”又给马丁阳的QQ里留了言,看得出她对马丁阳十分的思念。“小辣
椒”的思念,让马丁阳感觉到了真诚的意味,只是她的这份真诚的思念却再也激不
起马丁阳的兴趣了。他想,这个女人当初要是不那么固执,和他上了床的话,他也
许会思念她的。说不准可能还会再去蜀南看她的。但是,也只能是把关系发展得稍
微的长久些,终究还是会结束的。
想想,又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复杂的人,究竟他想要什么呢?如果说是为了精神,
为什么“小辣椒”不和他上床他又恼羞成怒呢?就不愿意再和她交往下去了呢?如
果说是需要女人的肉体,身边就有啊,何必要舍近求远呢?这人究竟是物质重要还
是精神更重要啊?马丁阳从座椅上站起来伸展筋骨的时候,看到叮当正憨态可掬地
趴伏在沙发上睡觉,悠悠的呼噜声从它的小鼻子里发出来,就象一只小提琴在演奏
D大调。
马丁阳不禁看着小东西乐了,想,其实这人还不如动物活得自在。它没有忧虑,
没有烦恼,简直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忧无虑。看来,人类的最高生存境界,都只是
在动物那里才真正实现了。
四月下旬的一天,马丁阳去涪江采访时,很想趁机搭车去了蜀江市见“万人迷”。
有一次,他已经到了去蜀江方向的长途客运北站了,却还是犹豫着又转回来了。
因为他已经明显感觉到这个“万人迷”已经深深地爱上他了。要是见了面,把
感情发展得更深了,可能就会真的出了问题的。最后,他终于还是决定不去蜀江了,
就这样把爱保持在网上,既多了一份不一样的感情,又没有危险。
就在马丁阳在北站转悠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一发廊里有一个女子的身影很象是
秋子。不知为什么,他在想到是秋子的时候,心里竟猛然地跳起来。他绕着发廊外
又走了一圈,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确实是秋子。
比起几个月前见到的秋子,现在的她已显得丰满了些,屁股和胸脯都鼓突了起
来,看着不再是那么瘦筋筋的样子。而且,她还描了浓浓的眼影和口红,打扮得也
洋气多了。看来秋子是做了发廊小姐的了。
或许是记起了秋子那蔑视的眼神,或许是感觉她已经长大了,马丁阳突然很想
去会一会这个有些叛逆个性的秋子。
秋子突然见了马丁阳,脸上立即现出些喜色,象是好久没见了的朋友,脸上看
不出丝毫的尴尬。仿佛当初他们之间并无什么不愉快。她问,你来这里出差?马丁
阳说,就是,来办点事。秋子就让马丁阳坐上皮转椅去,她给他洗头。
洗完头,秋子笑吟吟地问,做个保健不?马丁阳笑笑说,做吧,看看你的手艺
如何。秋子就领着马丁阳进去了。可能是因为不在本地的缘故,两人都没有了什么
心里障碍。
关上包厢门,马丁阳就一把抱住了秋子的身体抚摩起来。突然记起她的阴阳乳,
就掀起她的衣服来看,却发现她的乳房已是两个一样大了。秋子也显得更老练了,
在接受男人抚摩的同时,也用小手去抚摩了男人的身体,调情的手势娴熟而幽雅。
但马丁阳立刻就看出了她的动作是职业化的那种,象一个在流水线上工作的打
工妹,她面对的只是机器或者产品。但他还是被她揉摩得起了兴,把她脱光了按在
身下狠狠地操作起来,也象了在运动机器一样。
直到秋子在他的猛烈攻势下呻吟起来,马丁阳还恶狠狠地拼命撞击着,他象在
报复着什么,尽情地释放着自己的能量。秋子终于忍受不住了,轻轻地推着他的身
体,说,你这么厉害啊?我还以为你不行的哩。没想到,她这话一说,马丁阳的身
体就象泄了闸的洪水,一泻千里了。瘫软如泥地压在秋子赤裸的身体上。马丁阳突
然感到全身心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意和轻松。仿佛心里有什么憋闷着许久了的东西,
今天终于全部释放了出去。
两人穿好衣服坐起来,马丁阳感觉意犹未尽,一手搂了秋子的肩在床沿并排坐
了,另一只手就去秋子的胸脯上摸摸,屁股上捏捏。觉得这女人的身体,脱光了一
览无余,没什么神秘的,可只要把衣服一穿上,里面的肉体就又有着无穷的诱惑了。
马丁阳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有一诗人说过,要了解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就是
和她上床。马丁阳也多次对女人玩笑说,要深入了解。可他现在才发觉,其实肉体
的深入,并不能了解对方多少的。
两人的身体一旦分开了,就还是有着那么多的未知。他就曾经特想知道,秋子
是怎么走上这条道路的?她第一次和男人上床的感觉是个什么样?是她主动还是被
逼的?第一次和男人做的时候,她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和那些陌生男人做的时候,
她心里又是什么念头?她高兴吗?但他明白,这许多的问题都是不能问的。即使问
了,她说出的也不会是实话。
象秋子这样的女孩子,在城市里越来越多,她们为了自己过一种安逸、舒适的
生活,又不想太辛苦去工作,去挣钱,就用最简单、最方便也是最原始的办法,那
就是出卖自己的身体,成为男人的泄欲工具。她们压抑着自己的喜好,对着她们并
不喜欢的男人也装出笑脸去迎合,只要能够掏出男人兜里的钱。她们的生活目的,
已经简化成了一个字:钱。这样的生活中,她们牺牲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她们的尊
严和人格。因为在这些玩弄她们的男人眼里,她们并不是正常的女人,她们只是生
活在黑暗中的性奴。她们代表着肮脏、堕落,她们的脸谱就是无耻!只要走在阳光
下,这些男人就都不会承认他们对这些女人身体的崇拜了,他们会装得很鄙睨的样
子。
依偎在马丁阳怀抱里的秋子还陶醉在某种她自己臆想的甜蜜里,不知怎么就说
起了那次在中川被警察抓了的事情,她说抓她的那个警察很可恶的,极其残忍、凶
暴地打她,把她的头上打出了好几个疙瘩,还把下身踢了几脚……马丁阳听得心惊
肉跳。这么柔弱、曼妙的女人身体,却在警棍和大头皮鞋的蹂躏下挣扎,那情形想
着就颤抖。
马丁阳就想,那个警察说不定就是看着秋子诱人的身体而不能得,才把一腔无
名火发泄在了脚手、手上的。究其实质,这是一种变态的强奸、性侵犯。因为,对
于被抓的妓女,在这些孔武有力的警察面前,在警棍和手铐的威胁下,她们是弱者,
是刀下菜、砧上肉,她们不可能惹了他们那么恼怒的。他们那么凶狠地对待毫无反
抗能力的妓女,只能是他们性心理的一种变相发泄。
男人其实很丑陋的。黑暗中的男人象一只只喜欢逐臭的苍蝇一样,他们和这些
妖娆的妓女玩得火热,并乐此不疲。却一转身就在阳光下充当着拒绝一切堕落、糜
烂的神圣角色,仿佛都是了坐怀不乱的圣人。对妓女深恶痛绝的样子,象法国作家
莫伯桑在他的著名小说《羊脂球》里所描写的一样。
这就是由男人主宰的世界!
正在马丁阳搂着秋子胡思乱想时,电话响起来,是田秘书打来的,田秘书在电
话里喜气洋洋地说,马老师,我请你出来喝茶。马丁阳心里立刻明白,这是他和她
一次很好的机会。可惜他却不能去。田秘书听说马丁阳还在外面采访,忍不住就叹
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那以后吧。
挂掉电话,马丁阳心里未免生出些遗憾,和田秘书的那声叹息一样。他懊恼地
想,或许他和这个田秘书就真的是无缘吧。有些事情,不想做却就做成了,而有的
事情却是怎么尽心尽力也做不成的,总是阴错阳差的就失之交臂了。他与田秘书就
是这样,多次的错失了机会,见面时,没有机会;有了机会却没了见面的时间。
秋子还在絮絮叨叨说,她恨中川那个地方,再也不想回去了。马丁阳的心里就
涌起些酸楚,他明白,做这种皮肉交易的秋子们,在哪里都会有这样遭遇的,等待
她们的只能是这样的后果。他想劝慰她,不要再做这行了,就不会有这样的麻烦了。
可他知道,她不会听他的,他这样说了她会认为他是自作多情,会被她讥笑的。
而且,如果这个世上没了这种女人,那不安分的男人又找谁去发泄充沛的精力
呢?
这个世界,其实又是离不开这种女人的。只要看看现在各个城市里、甚至一些
小镇上,到处都是歌舞厅、娱乐城、洗脚房,发廊、桑那、按摩、保健的招牌比比
皆是。
而且,还有着许多名目不同却实质相象的花样生出来:伴游、陪聊、陪酒、伴
舞…
…层出不穷、不一而足。
马丁阳手上紧了些力,把秋子的身体搂得更紧了。突然,他心里一动,就很想
知道她当时是否看到了他去派出所。遂装着不经意地问她:“你被抓进去后,就没
有想到找朋友来把你弄出去?”秋子说:“哪里有人啊?也联系不上啊。”马丁阳
估计秋子当时确实没有看到自己,心里塌实了。
殷孝章和海萍萍的矛盾终于爆发了,两人大吵了一架。殷孝章给马丁阳打来电
话,约了他去“馨香楼”喝茶。殷孝章想请马丁阳出面做做海萍萍的工作,帮他劝
慰一下她,挽回这不利的局面,因为海部长对他没处理好家庭关系很生气的。
殷孝章告诉马丁阳,海萍萍果然爱上了一个成都的网友,他们在网上谈情说爱
不算,还经常打长途电话。上个月他去邮局交电话费才发觉,家里一个月的电话费
就有一千三百多。以前他一个月连三百元都用不了的。而且这些电话全是打到成都
去的,都是固定的一部座机和一部手机,通话时间竟然有长达三个多小时的。殷孝
章去查问她,海萍萍就发火,两人就吵闹起来。盛怒之下的海萍萍甚至说,过不了
就离婚。
“她愿意再次离婚,我却不能啊。我已经伤害了那么多人,决不能再离婚了…
…就是她在外面和男人怎么样,我也认了……唉,这也算是报应吧……“ 殷
孝章一脸悲戚地说。
看着黯然神伤的殷孝章,马丁阳不免也有了兔死狐悲的伤感。就对殷孝章说,
我很想帮你,可她会听我的话吗?你怎么不让她的父亲去做她的工作呢?殷孝章说,
她父亲一是工作忙,二是她也根本不听她父亲的话。她可能会听你的话的,因为我
看她很喜欢看你写的作品,有时也在我面前夸你能干的。可能是从小受她父亲的影
响吧,她尽管写不出什么文章,却喜欢附庸风雅,崇拜文人的。
从“馨香楼”出来与殷孝章分手后,马丁阳突然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的老婆
赖秀丫不会上网,不然也说不定会弄出事情来哩。
这天上午,马丁阳与殷孝章通过电话后,就去了殷孝章的家里,名义上是去找
殷孝章的。海萍萍果然又在家里上网聊天。见了马丁阳,一脸菜青色的海萍萍就说,
你找殷孝章?他不在家哩。就去给马丁阳倒了开水,又要去削水果,被马丁阳挡住
了,马丁阳说,海萍萍,我想给你说几句话。海萍萍眉毛一皱,说,马老师你是受
了殷孝章的托,来当说客的吧?
马丁阳说,我确实是听他说了你们在闹矛盾的,但我不是受他的托,是我自己
想来找你谈谈的,可以吗?海萍萍说,你马老师找我说话,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
我和殷孝章的事情,不是一两句就能够说得清楚的。
还没等马丁阳开口,海萍萍就向他大倒苦水了。她数落说,殷孝章以前还是个
求上进的人,经常爱写点诗啊小说啊,我也确实喜欢他。可他自从当上了科长后,
就成天只是和一些人吃啊喝啊,这里那里的应酬忙得他一天到晚到不沾家了,把自
己搞得跟华威先生似的,感觉比一个国务院总理还忙,肚皮也腆起来了……可我不
喜欢他这样啊,这和酒囊饭袋有什么区别啊?马老师,我要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
他殷孝章要有你一半的才华,我海萍萍也就心满意足了。
马丁阳就干干地笑着,说,我算什么呀?我怎么能够和殷科长比啊。他是正经
的国家公务员,科级干部;我只是游民一个,生病了国家都不会给医药费的啊。心
里却说,你这样的女人我可消受不起的。
劝说了半天,马丁阳感到功效不大,也就只好告辞出来了。知道殷孝章还等着
他的消息,就打了电话过去,劝慰说,你这个工作不好做的。殷孝章就叹息了。马
丁阳立即说,殷科长,你叹息什么呀?你这么优秀的男人,外面还愁没有女人爱?
有些事情,睁只眼闭只眼罢了,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老兄。放宽些胸怀,
堤内损失堤外补吧……“殷孝章在那边力不从心地说了句,谢谢你了马哥,就挂了
电话。
马丁阳才帮殷孝章扑了火,高优又有事情找上他了。高优的儿子在中川二中读
初二,学校里突然说要搞电化教育,让全校的每个学生“自愿”给学校捐款买电脑,
少则五百,多则不限。说的是自愿,可学校却把捐了款的学生名字和没有捐款的学
生分开来写两块大黑板上。这没捐的学生自然受不了,就都纷纷回家哭着闹着要家
长掏钱去捐,而且数量还不能少了,少了没面子。因为捐款多少,决定着学生名字
的前后排列顺序。有些大款的儿女捐款多,就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而没有捐款的
学生却经常会无缘无故被老师批评。
高优也被儿子逼迫着向学校捐了八百元款。可款捐出去了,心里却一直窝着火。
觉得这是学校欺负学生,搞强行摊派,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了。不然以后再有
这样那样的名堂冒出来,那还得了?
马丁阳听了就说,这事肯定是学校不合理的摊派。现在政府三令五声要禁止向
学生乱收费的,要让上面知道了,肯定有它好看的。高优说,已经有人给教育局打
了电话了,可根本没有谁来管这事的。马丁阳说,现在的学校都是和当地的教育主
管部门勾兑好了的,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干。现在社会上的许多事情,是不怕官却怕
媒体的。媒体一曝光了,社会舆论的压力大了,谁也就不敢顶着了。
高优说,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想请你把这个事情写个报道去曝了光。马丁阳
说,这事我是不能做的。你知道殷孝章在宣传部,我总不能给他捅个漏子吧?这样,
我给你几个电话号码,都是市里和省上一些报社的。你按照这些号码一一给他们打
电话去,就以学生家长的名义举报了这件事,自然会有记者来调查报道的。高优说,
那我不是也会曝光了哦?马丁阳说,不会的,你只要给报社说清楚,要他们替你保
密,他们就不会透露你的。记者这行也有规矩的。
高优就揣着马丁阳给他的电话号码回去了。过了一天,市里的晚报就有熟悉的
编辑给马丁阳打来电话,请他帮忙核实一个问题。马丁阳一问,就正是高优反映的
中川二中乱收费的问题。
马丁阳就爽快地答应了,并马上给高优去了电话,让他立即找几个学生家长,
了解一下交费学生的名字、数额和对此的反映,并说,让这些学生家长放心,报社
决不会刊登学生名字的,只是要存档。高优很快就把马丁阳需要的情况弄到了,马
丁阳又立即给报社编辑汇报了。
过了一天,晚报就把中川二中违规向学生乱收费的稿子刊登出来了,并立刻在
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这天晚上,高优给马丁阳打电话说,报纸一出来,就把二
中校长吓的屁滚尿流,赶紧跑教育局、宣传部去“灭火”,估计化掉了他不少的银
子。还在学校的大会上公开表了态,说是尽快把收学生的费用全部退回去。
马丁阳就笑着说:“你老兄这回害得人家校长同志白化掉了好多冤枉钱钱哦!”
高优也哈哈大笑了,说:“这还要感谢你老兄啊!我哪天请你喝茶哈。”又感
慨了说,“看你们这些文弱书生文质彬彬的样子,没想到,要整人却自有办法。笔
杆子可以杀人啊!而且,杀人还不见血哦。”马丁阳就一本正经了,说:“你老兄
不要把我们说得那么可怕嘛。我们这些文化人够善良容忍的了。这样做,都是偶一
为之,而且,是别人确实做得过分了,我们才会才出手的。”高优笑了更欢了:
“你老兄还想说,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马丁阳说:“正是正是,还是你
老兄理解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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