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船过水无痕
马丁阳的QQ里突然闯进了一个女网友“听雨的女孩”。一见这名字,马丁阳就
觉得很有意思,肯定是个不平凡的女子。去查看她的资料,里面是这样一段文字:
“我野蛮,不讲理,坏脾气,所以认识我没有好处。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谁没有
珍惜谁。有一句话那就是:船过水无痕!易得的东西也易失去!!天真的爱,认真
的付出,换来的却是痛苦!”
马丁阳脑海里立刻有了蓝眼影、蓝嘴唇,指甲也染得蓝蓝的,象电视剧里那个
神秘、妖艳的蓝色妖姬的形象。而且,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野蛮的女子。这种
喜欢是莫名其妙的,说不出任何理由的,或许是他的文静需要野蛮?反正他一下子
就喜欢上了她。
并且,他觉得“船过水无痕”这句话说得非常好!很象目前流行的“一夜情”。
这么经典的句子,肯定不会是她的原创。但是,她能够使用这句子,就至少说
明她懂得这绝妙的意境。他感觉,这就与他的心灵通着了。
“你是干什么的呀?”对方上来就问他。
马丁阳的直觉里,这个女人或者女孩应该是那种个性直率,不喜欢弯弯绕的人,
就也不掩饰了,说:“写文章卖钱钱的。”对方又问:“哦,那是个什么职业啊?
作家?“马丁阳心里一喜,果然这个女人不同一般的,就说:”严格说,是个
自由作家。你呢美女,能够告诉我你是干什么的吗?“女人说:”我干过的事多哩。
“
马丁阳沉吟着说:“哦,美女还是个复合型人才哈?”“你喜欢做爱吗?”对
方突然问。
尽管已经对估计到对方是个不同凡响的人物,马丁阳还是被她这么直接、露骨
的问话震惊了,就试探着说:“喜欢啊,这是创作的源泉啊!”女人却问:“你不
怕我吗?”马丁阳心里突然就有些发虚了,这女人不会是什么诈骗集团的诱饵,她
的后面就有着深不可测的陷阱吧?却又想,隔着网络哩,还能把我怎么样?就说:
“怕什么呀?有什么好怕的吗?”女人说:“我是野蛮女友啊。”马丁阳的野性也
上来了,说:“哈哈,我是才子我怕谁啊?”女人说:“会写的是才子,会舞的呢?”
哦?这个女人是个搞舞蹈的?马丁阳心里立刻有了惊喜不已的感觉,脱口而出,
说:“是腰带。”他这样说的时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古时方巾、折扇、一袭长
袍的书生形象,那腰间系着的,长长的丝带,摇曳、飘然,其柔弱、缠绵的特质也
象极了腰肢柔柔的舞者。
女人突然问,你在哪里啊?马丁阳说,中川。你呢,美女?
女人说,我也是中川人,不过现在在成都。马丁阳说,哦,在成都工作?
女人没回答,却问他,你能够告诉我你的电话吗?马丁阳心里跳跳的,却还是
说,可以啊。并马上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发了过去。
女人看到后,说,我过几天回中川,你请我喝酒哈。马丁阳兴奋地说,好啊,
没问题,请美女喝酒是我的荣幸啊。美女喜欢喝什么酒啊,白酒、啤酒,还是红酒?
女人说了句随便,就突然黑了头象。马丁阳赶紧发个笑脸过去,果然没了任何
反应。
这个女人,居然连招呼都没有打就走了?来的突然,走的也诡异。这是个什么
样的人啊?
看着她暗淡了的头象,马丁阳感觉象做梦一样。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在他心里
激起了莫名其妙的波澜。他预感到,他和这个女人之间,肯定会有一个不一般的故
事要发生。这一整天,他都感到莫名的兴奋,象吃了兴奋剂一样,想控制都控制不
住。
傍晚,马丁阳和赖秀丫一起去散步,转到中州大道中段时,突然看到在中州大
酒店外面的路边围了一堆人,有咿咿呀呀的胡琴声传出。
马丁阳立刻好奇地过去了,挤进人堆里一看,是一个佝偻的老人,席地而坐,
在怀里架着二胡,动作机械地拉着。周围团聚了十来个看客,多是年轻的男女民工,
和几个小孩子,老人穿的邋遢,一把白胡子也粘结着,却二胡拉的极好。他拉的曲
子竟然是“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申,万恶的旧社
会,穷人的血泪深……”这已是很久远的调子了,马丁阳还是很小的时候听过。现
在突然听了,竟然就立刻有了亲切感。浑厚、婉转、哀怨的胡琴声,如泣如诉,真
的象在倾诉了无尽的血泪怨。马丁阳心里甚至有了声声血、字字泪的感觉。不禁驻
足下来听了,一时忘形,眼里竟储满了泪水,欲流不流。赶紧就去兜里掏,掏出却
是一张五元的票子。也不犹豫,径自去丢进老人面前的纸盒里,在稀稀拉拉的角币、
分币里,突显着。他的举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人惊讶、钦敬的眼光。马丁阳慌慌地走
出了人群。
一连几天,马丁阳都把自己的QQ号打开显示着,却再也没有见到“听雨的女孩”
上网。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秘女子,就象一个梦,突然地来了又突然地消失了,
感觉什么也没留下。虽然马丁阳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她,却她的一切他都不知
道。
马丁阳感觉这是个非常古怪的女子,并且觉得自己现在是被她操纵了。这种感
觉又让他心里不安却又极其地希望和她深入下去,他企盼着她的再次灵光闪现。
中午吃饭时,叮当仍然还是趴在沙发上睡觉,完全没有食欲的样子。早晨它就
没有吃,赖秀丫有些着急,马丁阳却安慰她说,没关系的,小家伙可能是昨天晚上
吃得多了,饿一顿就好了。没想到,中午还是这样,而且神情更加委靡了。赖秀丫
就急了,匆匆扒了几口饭就抱了小家伙去找宠物医生了。这几年,随着城市里养猫、
狗的多了,宠物医院也应运而生,而且一下子就冒出了好几家。
去看了医生回来,赖秀丫说,医生说叮当是感冒了,给打了一针。又笑着说,
你还以为叮当是长了四个耳朵哩,结果才不是哦。
马丁阳忙问,那是什么呀?我摸着感觉非常象啊?赖秀丫说,医生把那两只耳
朵都剪了,原来是很细的绒毛结住了。马丁阳听了也就笑了,说,要是真长了四只
耳朵,那才是奇迹哩。赖秀丫把叮当放在他书房的沙发上睡着,让马丁阳随时看着
点,就去店里了。
马丁阳一下午看了几次,都发觉小家伙一直在睡觉,也没有什么动静。就以为
是给它打的针药里有安眠的药物,就没有去惊动它,让它自己睡去。到了傍晚,赖
秀丫回来去看,却惊讶地发现,小家伙更焉了。两人就有些急了,赖秀丫要马丁阳
和她一起抱了叮当再去宠物医院。两人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抱了叮当坐三轮车去了。
城北的光荣巷里就有一家宠物医院,赖秀丫中午就是带了叮当去那里看,感觉
没有什么好转,就坚持要去车站附近的那家宠物医院。马丁阳去车站时也看见过那
家宠物医院,感觉应该是中川最好的了。
就往那里去了。宠物医院里只有一个医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兽医,穿着白大
褂,玻璃柜台里和后面的货架上都摆着各式各样的药品,一面的墙壁上还挂着栓狗
的绳子、链子;猫、狗穿的衣服,甚至也有唐装的;还有宠物玩具,假的骨头、铃
铛、塑料狗狗。赖秀丫说,叮当好了就给它再买件唐装来穿。
老兽医细细检查了,说叮当患的是狗瘟。就问他们以前给小狗打过预防针没有。
赖秀丫说,我们才喂没几个月,还不知道的。老兽医就说,你们在小狗三个月
时就要来打预防针的。第一年打两次,第二年再打一次巩固,不然得了瘟病是很难
医治的。这一说,把两口子都吓得不轻,就颤颤地问,我们这叮当不会有事吧?老
兽医说,我现在给它打两针,你们明天接着来,连续治疗一个疗程,如果它这病情
不继续发展,就应该没问题的,如果还往下发展,那就不好说了。
兑好药水,老兽医让他们把小狗在门口一块简易的手术床上绑住,好打针。赖
秀丫立即说,我们叮当很乖的,不需要绑的。就哄小家伙说,叮当乖啊,我们给你
打了针就会好的,不要乱动哈。又让马丁阳也去帮着护住了,让老兽医给叮当打针。
叮当果然没怎么挣扎,就把针药注射进去了。
打完了,赖秀丫就仍把叮当放在小床上,转身去马丁阳的手里拿包准备掏钱。
小家伙却以为是主人要走了,不要它了,竟然一纵身就从三尺多高的手术床上
跳下来了。赖秀丫一见,急撒了包就去抱住了它,痛惜得眼睛里都流泪了,她不停
地用自己的脸去亲吻着小家伙的脑袋,说,哎呀,叮当你咋个跳下来了嘛?我要走
肯定会带你走的呀!两人就又抱了叮当赶车回家了。
半夜里,赖秀丫起夜时去看小家伙,发现它还是焉搭着,而且屁股下拉出些黑
色的液体来,一股刺鼻的腥臭。赖秀丫不禁吓得哭泣起来了。马丁阳就安慰她,说
不要急,明天再去看医生吧。
赖秀丫一夜都没睡好。天一亮她就起来梳洗了,等着时间到了八点,就赶紧催
着马丁阳也起来,两人又一起抱着叮当去医院。老兽医看了小狗脏污的屁股,摇摇
头,又兑了两只针药给叮当注射了。
回来时,他们没等着三轮就打了出租车,却在大西街的高升巷口被堵住了。见
有许多人围在那里,有激烈的吵闹声传出来。
原来,这高升巷的旧房屋在城市改建中需要被拆除,却有少数钉子户死活不走
人,不让拆房屋。城建部门就找来了县长现场办公,解决问题,后面还准备好了铲
车和警察,等着问题解决了就立即铲除房屋。
却一妇人冷不防爬上了铲车,手里晃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把司机给赶下了。妇
人居高临下大泼:“谁动我的房子我就跟谁拼命!反正我这命不值钱!”围观的众
人大笑,且多有幸灾乐祸的成分。警察和城建的人就都吓得退却了,退却了又都大
声吼:“你下来!再不下来就不客气啦!”妇人极蔑视,仍是视死如归的样子对峙
着。
这时,一个人突然越众而出,向前走去。正是被请来现场办公的阳副县长。他
的秘书和警察都赶紧上去要拦了他,却被他毫不客气地就拨拉开了拦截的手臂,径
自过去了。一边走一边对铲车上的女人大声说:“大嫂,你放下刀,有什么事情我
们坐下来谈!”。妇人就惊乍了,慌张起来,更大了声吼叫说:“你别上来,上来
我就砍死你!”手里晃荡的菜刀更凶地晃荡。
阳副县长却象没看见一样,仍然一步一步往铲车的踏板蹬上去。妇人更慌乱了,
锋利的菜刀几乎就在阳副县长的鼻尖上晃。下面的众人无不捏了把汗水,鼻尖和刀
尖,稍有差错就可能见了血。
“大嫂,你放下刀,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来谈!”阳副县长的声音和脚步一样
坚定,双眼一眨不眨,炯炯地逼视着妇人。妇人终于软了,无奈地垂下了刀子,答
应了下来解决问题。却一下来,立刻被围在下面的警察蜂拥而上抓了个结实。这一
幕,让马丁阳看得目瞪口呆,觉得这阳副县长确实是人物。司机调转了车头,很快
驶离了高升巷。马丁阳心里还在想,这阳副县长肯定还要高升了去。
回到家,赖秀丫怕叮当拉出稀粪便臭着马丁阳,就把书房桌下的狗窝端到另外
一间空屋子去,把叮当放进去,安顿好。让马丁阳随时过去看看,然后神情黯然地
去店里了。叮当已经成了马丁阳和赖秀丫的开心果,它一生病就把两人的心都给搞
的很沉重了。
马丁阳在书房里打开电脑上了网,又和“万人迷”聊开了。
快到中午时间,楼下又热闹起来了。小商小贩的吆喝在巷子里此起彼伏地回荡
着:“隔山撬、金钱草、薄荷叶”“奎鸭子魁鸭子,好吃不贵的魁鸭子”“买米,
买香米!”“收废冰箱、废电视机、废塑料、废报纸有废冰箱、废电视机、废塑料、
废报纸拿来卖啊……”书房窗外的建筑已经基本完成,荫蔽得屋子里的光线暗淡了
不少。马丁阳懊悔地想,自己当初要是买了楼房的顶层就好了。
楼下有门面开了茶馆,建筑工地上的民工都聚集到这里来玩,麻将声,嬉闹声,
不绝于耳。楼下可能新近住了位耳背的老人,电视声音总是开得很大,而且多是川
剧戏曲节目,当秋弄秋的锣钵声格外响亮,十分吵人。
马丁阳和“万人迷”聊得情绪起来了,就又相互刺激了做爱,突然感到下面快
到临界点了,就飞快地敲出一句:“哎呀妹妹,哥哥坚持不住了啊,我要去卫生间
了……”打完也等不及回复就把对话框点击缩小成一个标记到任务栏里,然后慌慌
地挺着就去了厕所,闭上眼睛,臆想出些女人的形象来,完成了释放。
转来,“万人迷”的头象已经在任务栏里闪烁,赶紧把她点击还原成对话框,
是一句“我也去卫生间了……”的话。就知道对方也克制不住了。脑海里就想着那
女人钻进卫生间的情景,如何换下湿了的小内裤,露出白的屁股,用手去下体抚摩,
自慰……把这些细节形形象象地演绎了一回,眼前就仿佛亮着一个如玉般细腻、白
皙的小屁股,女人的小腹下,簇一团黑毛儿蓬勃着……心里就又有了激情漾荡起来,
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往外延去。
夜里两点多的时候,马丁阳突然感到自己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头脑里也是一
片浑浊,就和“万人迷”告别了关了电脑。这段时间经常聊得很晚,电脑屏幕看得
多了,眼睛也枯涩、流泪。他意识到长期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的,可他却无法克制
了自己。这网络就象吸食毒品一样有瘾,他感到自己已被这网络迷得神魂颠倒了,
既耽误工作、影响事业,又还要撒谎去应付了妻子、孩子,还有那些向他约稿的编
辑。网络真是害人啊!
这网络和电视这些现代文明一样,象柄双刃的利剑,在给人类带来便利的同时,
也把祸害带给了人类。这个小城里就曾经发生过为了看足球两口子闹离婚的;有为
了争电视频道,一家人闹不愉快的。还有现在的孩子,十有八九是近视,也都是这
电视看的。马丁阳的女儿马蕊近视;大舅子的儿子和女儿也是近视;他两个哥哥的
儿子也是近视;现在学校里戴眼镜的孩子占了六、七成。
现在有了网络,更是把孩子的魂给牵了去,日日夜夜都想黏在游戏厅里上网,
打游戏、聊天。这也惹得一些家长对网络怨声载道、痛恨不已。
许多时候,马丁阳都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一定不能再上网了,可打开电脑又
控制不住要去打开QQ和UC了,心里还直安慰自己说,我只想看看有谁在网上,并不
和他们聊的。可打开了就又忍不住和人聊上了。又想,我只聊一会儿就下,可知不
觉就半天时间过去了……时间就这么一天天无休止地被他耗费掉了。
有时狠着心关了网络,却仿佛把他的灵感也都关掉了,脑海里总是和网友的事
情,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去写文章。以前没有网络时,晚上再晚上床,马丁阳都要
找了书来看几页才睡得着。可现在,常常是很晚才睡觉,而且一点看书的兴趣也没
有了,感觉疲倦得很。偶尔想起了,会突然间惭愧得慌,就去找了书放在床头柜上,
准备在睡觉前坚持看上几页,却总是没有时间去翻看。日子一久,书上就有了浮尘,
倒象是给人看的摆设。
马丁阳就感觉自己象掉进去了一个泥沼,越挣扎越陷得深。明知道如此下去,
会有危险,却仍然止不住想走下去的欲望。他想起自己曾经写过有关婚外情的文章,
总是要站出来评点说,婚外情怎么怎么是玩火自焚的。现在想来真是幼稚,其实是
没有真正理解了其中的情感纠缠和人性的复杂,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隔岸观火当然
容易清醒地洞察了一切。然而,自己身陷进去了才知道,谁也不比谁高明多少。股
市指南专家,自己去炒股也一样赔本。正所谓事非亲做,不知难处啊!
马丁阳摸索着去睡觉时,卧室里已升腾起了赖秀丫那烧开了锅似的呼噜声,他
就尽量轻了手脚,摸黑脱衣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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