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族男孩指指笛笛对我说:“她很美!”
2004年12月30日(星期四)
从夏河到玛曲大约有二百六十多公里的路程,真正藏区景观都在这一路:马路
两旁一会儿是莽莽苍苍肃穆寂静的雪山,一会儿是明净辽阔丰姿绰约的湖泊,一会
儿是忽绿忽黄,在烈日中闪耀着粼粼波光的大草滩。
笛笛今天兴致挺好,随手掏出一个小速写本翻给我看,那上面是昨天她在夏河
随手画的一些铅笔画:有街景,也有人群,另外还有好几张粗犷的藏人面孔,我不
知道是因为她的画技本来就不高,还是有意做了变形处理,反正那几张面孔个个狰
狞丑陋,其中有一个看上去还有点像我!我俩正一边翻看一边说笑呢,突然坐在前
排有一个穿着很时尚的藏族男孩儿转过身来叫了我一声。
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有三、四个跟他的年龄和装束都差不多的藏族男孩儿,
正聚在一起看着我和笛笛交头接耳,他们每人手里抓着一瓶啤酒,一边喝着一边叫
着!看人的眼神不怀好意,我心头悠地一紧:该不是遇到一群本地烂仔了吧?
“喂!”坐在我前排那个藏族男孩儿”忽”地对我伸过一只手来,用很含糊的
普通话说了声:“给我!”
他这是要打劫!?我坐直了身体,再看看另外几个藏族男孩儿,他们脸上的表
情也都是一样:木然而且凶悍!
“给我!”对我说话的那个藏族男孩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他举起左手,用袄袖
抹了抹嘴角上白花花的啤酒沫,冲我又叫了一声:“给我看看!”
“你要看什么?”
“那个!”他很认真的指了指笛笛手上的小速写本。
“哦!是这个!”笛笛把小本子在手里拍了拍递给他,马上几个男孩儿黑乎乎
的脑袋便”咚”的一声撞到了一起,说着笑着闹着翻看起小本子上的铅笔画儿了。
笛笛跟我对视一笑,都为自己刚才紧张的误会长吁了一口气!
几个藏族男孩围在一起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只看见他们每
翻一页,便都兀自的举起手中的酒瓶儿灌下几口啤酒,然后继续再翻再看……直翻
到最后,当他们看到那几张丑陋变形的面孔时,都不喝酒了,而是仔细的看!不光
是看,还大声的说!我轻轻对笛笛说:“他们该不会认为你这是故意在丑化他们自
己的形象吧?”
果然,坐在前排的那个藏族男孩儿,猛然转回身来,瞪着红红的眼睛看着我俩
问:“谁画的?你们?”
我略微往前抖了抖身子说:“是我画的!”
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然后举起酒瓶来对在自己嘴上“嗞啦——咕咚”的又灌
下去一大口啤酒,这才猛地把小本子推到我面前说:“还给你!画的很好!”
我跟笛笛都有点被弄懵了!从他们的面部表情上,简直搞不清他们心里究竟想
的是什么!过了一会儿,那个藏族男孩儿用手指指笛笛对我说:“她很美!”
我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只好以笑作答。
2004年12月31日(星期五)
今天的旅程比较糟糕。
过了尕海湖以后,所有的路便越升越高了,一点一点快要上天了!
我们乘坐的是一辆老掉了牙的”宇通快客”,爬起山路来慢慢悠悠的,有点像
是老牛拉破车!坐在我身后的一位回族老太太竟然能从嗓子里憋出阵阵尖叫声来—
—她不光帮着汽车使劲儿,嘴巴里还不停的埋怨那个司机,说他早上一定是没吃饱
肚子!要不然怎么会把车子开得这么费力呢?
海拔越来越高,车厢里很少再有人大声说话,隐隐地能听到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笛笛开始有点高原反应了: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眼紧闭,也无心再去欣赏车窗
外那一片片格外壮美的景致了。
我紧紧捏住她的小手说:“坚持最后一把力!等翻过前面的玛岭,咱们就胜利
在望了!”
笛笛有气无力的歪了一下脑袋对我说:“我恐怕是翻不动啦……当年那个文成
公主,金城公主也走过这里吗?她们也会有我这种感觉吗?”
“她们可比你这惨多啦!这里算什么?海拔四千米都还不到,她们要翻越唐古
拉山呀!而且是一去不回还的……跟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同日而语!”我笑着说。
“我不要去那种地方了!坚决不去了……别说给个又老又丑的老‘脏’王让我
嫁……就是给个年轻英俊的白马王子我也不要了!我想回家……”
这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呢,就听得“咣噹”一声巨响,有一个包裹着硕大油桶的
羊皮卷从我们头顶的行李架上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刚好就砸在笛笛的头上。
这一下可来得太突兀了!猝不及防!笛笛被砸得喉咙里一声闷叫,“咦——”
整个人本能一样的弹跳了起来,接着再颓然坐下时,脑袋都耸拉着不动啦!
我根本没有料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意外!猛然抓过她的双肩使劲地摇撼着!笛
笛无力地歪过头来,两眼泪汪汪的看着我却淡淡的没有一丝痛楚……这眼神儿简直
让我心如刀绞!我几乎像发了疯一样的站起身来抓起那只破羊皮卷一把就从车窗扔
了出去!
这一下可真的是惹犯众怒了!只见大巴最后一排同时站起四五个藏族大汉来,
他们“叽叽哇哇”乱叫着冲到我跟前来,其中上来一个胖胖的家伙一把揪住我的胸
脯,嘴里喷着口臭的和我吵成了一片……我虽然听不懂他喊的是什么,但我知道他
是命令我下车去把那个羊皮卷捡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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