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玻璃窗外的雨无声地凄迷着眼前这片忙碌的城市。这个漫长的雨季要润化多少
人的心事呀！

    半年以来积聚心头的情感都在这阴抑的天气里渐渐瘦薄下去，留也留不住。

    又是个了无生趣的周末，冕又在伏案工作。他要我到郊外的亲戚家走走，几乎
是命令的口吻。他说他多给我一点自由的空间。

    他何尝知道，自从认识他，我就不再拥有自我，连自我都丧失的人谈何自由！

    或许，他希望给自己一些自由的空间� ；� ；我的存在竟是他自由的丧失！

    郊外的风不近人情地乱刮。我想起了那件未织好的毛衣� ；� ；给冕的毛
衣！我决定中途折回，继续把心事织进毛衣里。

    开门的一刹那，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冕正与一个女人对坐着相视大笑，而且笑得
那么开心。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笑。怎么可以？

    “噢，这就是那位声音很好听的保姆吗？果然漂亮！”那位女人毫不顾忌地上
下打量我，我……

    无可否认，她是那种老练、精干、标致的事业型女性。我讨厌她的无礼，却无
法不喜欢她身上的一些我我所遥不可及的东西！

    “我，看我忘了介绍了。小晴，这是我的老同学……”末了，他匆匆塞给我几
张大钞票要我去买一些家居品，或许，是用这几张钞票去购买他不愿表露的尴尬。

    风，肆虐起来，而我却衣衫单薄地走着。

    家？我的家不在这片繁华的都市里。在这都市里，我只有一个梦，一个抓不住
的梦。不是吗？一直以来，我关心他的作息、关心他的工作，却从未走进他的内心
世界。

    抓住了手可抓不住心呀！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嫦娥是幸运的，至少比我幸运！一个错误
的选择使她走进了思念的那一头，而梦的幻灭却完完全全地让我跌进无望和失意里。

    层次？对！是层次在驱赶着我。天涯海角有穷时，唯有斯情无寄处！然而，用
无尽的情却走过无边的路……层次，层次之间的距离是一生啊！

    我一直以为走进这个城市，就走进一段决然不同的人生，然而……

    “终有一天，我会让所有的人知道我的存在！”兰，那意气风发的兰在寄人篱
下抑人鼻息的打工日子里，你可曾有所改变？是的，你已经成家了，你在兑现着那
句话！而我……

    城市，或许只是最初最后的梦，维系着我仅存的资本� ；� ；青春。

    风，吹扫着；残叶翻卷而去。风是无情的，那是一种坦率的纯粹的无情� ；
� ；在无情的背后不能生发丝毫意义；而生的无情隐匿着无限的诠释可能，正是
这些可能给人予期许并诱人演绎终极一生的奔波。而我，是不合格的夸父！

    太阳，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羡慕萋萋芳草，它们可以在漫长的寒冬里等待来年，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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