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疯狂的一夜

    他终于回到了宿舍。

    透过宿舍楼前微弱的灯光，他看见一辆熟悉的摩托车。

    他敏感地皱了皱眉头。

    楼道里很黑，他摸索着上楼。

    他走得很辛苦。

    门是半掩着的，没有锁。

    他推开门，一股酒气直刺向他的鼻孔。

    他拉开电灯。

    然后发现床上仰躺着一个人。

    背子蒙着他的脸及上半身。

    是鲨鱼！

    他掀开了被子。

    鲨鱼的眼睛是睁着的，一动不动。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上哪儿去了？”沙哑的声音，看来病尚未痊愈。

    他没有作声，倒出热水瓶里的水，准备洗脚。

    “你是不是在她家？为什么不接电话？”鲨鱼红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依然没有回答，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没有人能强迫他说话，包括他那说话极具有毁灭性杀伤能力的父亲。

    母亲走后的半年多时间，父亲没有从他嘴里撬开半句话。

    “你他妈的……”鲨鱼愤怒了，低声嘶吼着。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两下，缓缓转过脸：“你说什么？”

    “你听着！”鲨鱼咬着牙，一字一句，象是在诅咒，“我，操你妈！”

    他红着眼扑了上去。

    两个男人，在狭小的宿舍里，展开了一场肉搏。

    除了打斗与彼此重重的喘息声，再没有任何声响。

    椅子、桌子、书架……被他们最原始野蛮的雄性力量征服，纷纷倒地。

    写字台上厚厚的玻璃也在他们结实的身躯下应声而碎。

    打斗声渐渐沉寂，他们已经精疲力竭。

    空气中，弥漫着二人粗重的喘息声。

    鲨鱼盯着他，缓缓地放手。

    他也松开手。

    “你走！”他低声吼着，“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鲨鱼整了整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他狠狠地关上门。

    楼下，鲨鱼启动了摩托车。

    和往常一样，油门一直加着，没有起步。

    莫非，鲨鱼还在向他告别？

    但是，这往常在他听来熟悉而亲切的油门声，在此时的他听来，却格外刺耳。

    他捡起地下的酒瓶，打开窗户，朝楼下扔了下去。

    酒瓶落在鲨鱼的车前，“砰”地一声，支离破碎。

    鲨鱼仍然坐在车上，纹丝不动。

    手里的油门，仍在有节奏地缓慢加着。

    宿舍里，凡是扔下去能发出“砰”地一声响的东西，都被他扔下去，在鲨鱼周
围爆炸。

    终于，楼上再没有扔什么了。

    窗户也砰地一声关上。

    鲨鱼加了许久的油门也终于有了回答，轰轰的起步声由近及远，直到完全消失
……

    该死的三楼，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出桌椅的吱呀声。

    他打开窗户，探出头，朝楼上吼了几句。

    吱呀声嘎然停止。

    周围终于完全地静了下来。

    静得可怕，静得有些玄。

    他扫了一眼满是狼藉的屋子，忽然想逃跑。

    他锁上门，来到附近的一家昼夜网吧。

    今天并不是他与影子约好聊天的日子。

    可是他想上网。

    影子当然不在。名单上的好友也全不在。

    他忽然产生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原来，在现实中孤独的人，在网上也是不幸的。

    他孤独地浏览着网页。

    然后，他感觉到累了。

    他便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在现实中失意的他，枕着虚拟的网络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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