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今生，今生做兄弟

　　和路小帅在他家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聊着，抽着，沉默着，晃到了盛夏的夜晚，
天空仿佛瞬间被泼染上墨水，一眨眼，一个不经意，夜色悄然而来，四周黑暗随即被
各种灯光继续映射如日。

　　在北京，夜生活也许就是幸福生活的开始，昼伏夜出的年轻人开始出没于各种场
所。

　　路小帅透过窗户指着楼下一家足底保健店，说：“那里面有几个姑娘不错，上次
去过一次，一进去，满园春色关不住啊，看得哥们是流连忘返，差点问老板需不需要
保安，钱无所谓，只要能守着这些万紫千红。这不，好不容易套出一个女孩的手机号，
正聊着呢。”

　　我不屑的说：“还有什么可聊的么？直接谈好价钱不就好了，费这事儿。”

　　路小帅说：“人家卖艺不卖身。这无所谓，红杏不出墙，我诱红杏出墙来，哈，
再着说了，这年头，要勾引，先要沟通，把感情建立在深层次的交流中，最好是双方
能穿透灵魂心脏的那种，肉体多庸俗啊。咱不能把这事庸俗化，这叫赏花种花护花。
咱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咱是风雅人士。”

　　我问：“什么花？仙人球还是铁树？那是不是就不上床了，光精神交流就成了？
万一你们灵魂心脏什么的都通透了开脱了顿悟了那你们是不是打算夫妻双双把家出啊？”

　　路小帅说：“好花多刺，咱有的是耐心，不爱学习咱都能在大学熬上四年，这算
什么？两个字，死磕，而且铁树也有开花的时候，对吧。出家？无所谓，一个和尚一
个尼姑这不正门当户对么？床必须照上，你要知道，出家人也是人，出家人是开悟的
人，所以出家人泡妞是无需自责与脸红的，也无需负责任的。这也是修行的一种，锤
炼自己的五蕴六根，没把持住那怪修行不够，回头继续努力。”

　　我说：“你诡辩起来越来越不是东西了。小心佛祖通知雷公劈死你，佛和仙都是
对口单位，互相关照，都卖面儿，你小心吧。”

　　路小帅没有说话，抬头看着夜空的圆月，说：“你说古人，对闲窗畔，停灯向晓，
借月当歌，借酒消愁，坐在河边，和几个兄弟绿杨烟外晓云轻，不醉不归的，第二天
早上酒醒，哥几个躺在草地上，鞋袜零落满地，衣服半脱不脱的，整个一个****现场，
在一起回忆昨夜星辰昨夜酒，然后开怀大笑，什么他妈烦恼都释然没了，我操，你说
这是什么意境？”

　　我也看着圆月，如同一面镜子，映射着夜色下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总无情，它也在
悲欢离合间变得阴晴圆缺。

　　突然，莫名飘来一缕思绪，无根无由，似乎封存在心底，偶尔浮现。借着这种感
觉，我突然说道：“谁共我，醉明月。”

　　声音是重叠的和声，在那一瞬间，路小帅也默契的在说这六个字。

　　我们对视，路小帅淡淡的说：“很久没去看陆晨了。”

　　我脑海中浮现陆晨那阳光的外表，爽朗的笑声，他是一个比我们都真实的人，我
们可以说他缺心眼，也可以说他豪爽大方不拘小节，无论怎么样，我们都喜欢这个朋
友，他不会对朋友心怀任何城府，他是一个喜欢只与当我是朋友的人交朋友无论好坏，
只与当我是兄弟的人做兄弟无论正邪的热血孩子，我们是在大学认识的，他是学习生
态环境的，和他自己一样，喜欢干净，脸上的笑容也是那么的干净，和帅气的他在一
起我们会很舒服很放松，我们总是在一起喝酒，每次喝到掏心窝子说话的时候，他总
是站起来，举起酒杯大喊：谁与我，醉明月？然后大家纷纷站起，说：漫漫长夜，我
愿与君醉月当空！然后举杯一饮而尽，哈哈大笑。当时的我们，笑声是没有任何杂质
的透明，我们每次的相聚都是欢声笑语绕着彩云飞，我们说着哭着闹着骂着笑着玩着，
快意恩与仇，辗转江与湖。

　　毕业前的一次车祸，陆晨的笑声消失了，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如今，躺在病床
上，没有思维，没有记忆，如同行尸，明朗的眼神如今是深邃的空洞。

　　陆晨的单纯如同莲花，曾经在我们身边静静悄悄的绽放，如今却只能在病床上悄
无声息的渐渐枯萎，直到老去。

　　毕业前，英语四级考试的补考终于拿下，陆晨忘乎所以的奔出校门，准备在校门
口的饭店定下包间宴请四方豪杰普天同喜，就在十字路口，一个闯红灯的车伴随着一
声急刹，陆晨倒下了，车急速离开消失在公路。等很多人琢磨过来车已消失，至今下
落不明。

　　我想，这辈子不管陆晨还能否醒来，是否还会对我举杯大喊谁共我醉明月，我都
把他当成兄弟，每个人的交际都会随着时间空间的不同而扩展到无限，但换心的朋友，
我们都乐意称之为兄弟，情如手足，身边的朋友是无限的，但是兄弟的空间总是有限
的，陆晨无论生死，都是在我心中属于兄弟圈子中那为数不多的一位，永久性的占据，
兄弟不是商场货物，架子空了上新货，真正的朋友是不可替代的。

　　有今生，今生做兄弟，来世，谁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来世，来世做兄弟那扯淡的
话我说不出口。假如真的有来世，那么再见面谁还保证能记住今生的事呢？那种不负
责任的话我不屑一顾，尽管那些话听起来很让我回味与感动。

　　我对路小帅说：“走吧，你看，今天外面月亮那么圆，我们去看看陆晨吧，我们
陪他醉明月去吧。”

　　路小帅擦拭掉眼角的一滴泪水，沉默一会，说：“走，老朋友，该看，该看，毕
业后去过一次到现在半年多了吧，该去。”

　　其实我明白路小帅，他不想去医院看陆晨，因为陆晨那一举一动都已深深烙印在
脑海中挥之不去，如今却看到生不如死安静躺在床上的植物人陆晨，这种大脑中强烈
的反差会轻易撕裂胸口如同冰冷的匕首刺穿心脏，我们都怕痛，那种痛到心脏的感觉。

　　走出了小区，我们打车去往医院，路上，我和路小帅很默契的沉默，各自扭着头
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男男女女。只有司机滔滔不绝的说着上至天文星斗下至地理风水，
国家政治国际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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