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不开的手
四海酒吧的左边还有很多小酒吧。这些酒吧比起四海酒吧显然渺小很多,里面冷
冷清清,但是这里有这四海酒吧不能比拟的安静。
昏暗的灯光,偶尔的过客来去匆匆玩着寂寞的美丽,台上乐队带死不活的哼唱着,
在港湾酒吧内一个偏僻的角落,我们推杯换盏的喝着说着笑着,还哭着,享受着颓废
的快乐,一杯杯啤酒的背后掺杂了多少的岁月故事有谁知?
人生就是这么寸,生活就是这么渗,世界就是这么小,对于我来说,算是玩现了,
不曾料到这些巧合。
看着坐在我对面的大宝和贺茜,个中滋味我也只能被窝里放屁----- 能闻能捂的
自己消化了。
说不出来,也不知道怎么说,更不知道和谁说。
贺茜始终没有提起我们那天宾馆的事儿,也没多嘴一句我们那天晚上打架的事儿,
路小帅在我的暗示下也始终没有提起这些事儿,尽管他一头雾水不知道怎么回事。好
在大宝高兴大发了,看见哥几个都在一起好好的,那久违的感觉浮上心头,其余的什
么也不问也不多说,只顾得一杯一杯的喝酒。
我们东一句西一句,从开始小心翼翼的聊着到最后掏心窝子撒欢的天南地北的侃
着吹牛逼着,完全顾不着头儿的瞎说着。
贺茜坐在我的的对面,一杯一杯的也陪着,始终不说些什么,偶尔看看我,之后
就是一饮而尽。
我躲避着和她说话的机会,眼神尽量飘渺着四处瞎提溜着,尽量躲避着和她的眼
神相碰。
路小帅对着大宝说:“我操,哥们儿你太牛逼了,真的。我开始觉得咱们都一德
行,吃饱了三顿饭就干等着混天黑,有老婆的抱老婆,没有的抱枕头睡觉了,没想到
你还挺会玩儿,挺有追求,更没想到你这唱歌能软化钢铁一般意志的我,震蒙了我。
听的兄弟我是老泪纵横止不住啊,你这歌触动我了,触动了我那个那个什么什么情怀,
想不起来了,就是一个字,太牛逼了。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我明儿以后得一直拿你
标榜自己,像你学习靠拢时时刻刻保持进步,玩也玩出个花样来。”
我说:“是啊,大宝,你那个歌词写的其实没什么文学性和唯美性,但是都是大
实话,我们就爱听大实话不玩虚的,听的我也是,别说了,在说眼泪还得飞。你就是
时运不济怀才不遇,要不然你就是一个新版的许巍了。”
贺茜不以为然的冷笑了一下,我有些尴尬。
大宝笑着看着我们说:“你们还是一样,一点都没变,和我那些年认识的你们一
样,张嘴跑火车没有个把门的,真好,真好,咱们都没变,就是时间变了,变了,我
以为我回来一切都得物是人非了,是我多虑了,咱们还是一样,什么都没变。”
我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能变什么,都这操行了,早就定型了,还假纯玩
腻味啊?”
路小帅松松衬衫的扣子,点头说:“是啊,变的都是周围的一切,哥们什么时候
都是哥们,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的。”
大宝看着路小帅,说:“刚注意,一身西服,一看就是成功人士,给中国经济带
来多少增长啊,一年怎么着也得纳税上亿吧,不错不错,路总,现在哪儿扎钱呢?一
会这儿喝完了咱们哪里吃点夜宵去啊?也点几瓶儿X 打头的酒尝尝,吐一口就好几百
好几千,这是什么概念啊,明儿谁请客说喝XO,咱也能吹牛逼的说不喝,喝伤了喝腻
了,闻味儿就想吐。”
我也一旁起哄说:“是啊,路总,天天空中飘来荡去的四处考察国民经济,先天
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今儿逮着一回不容易,带我们这些一辈子没数过万以
上钱的人开开眼界去啊。”
路小帅冲我们作揖,说:“大爷,两位大爷,咱不带这么埋汰人的,杀熟儿,看
见朋友好欺负是吧?现在哥们除了这一身西服以外就是一穷二白,标准的无产阶级,
随时准备闹革命呢,勤劳致富奔小康就差拦路抢劫去了。X 打头的酒和咱们无缘,咱
也不是喝那酒的人,我现在就是一颗平常心,走到哪儿吃到哪儿,逮谁黑谁爱谁谁。
今儿你们要能从我身上搜刮出超过二十以上的钱,算哥们没白活。指着我请客,婊子
罢工,歇菜。”
贺茜瞪了一眼路小帅,我们则哈哈大笑起来。
在笑声中我们再一次干杯,贺茜也举起酒杯,大宝拦着她说:“你别喝了,不少
了。”
贺茜红晕着脸看了我一眼,对大宝说:“没关系,今天我高兴,我非常高兴,我
简直快手舞足蹈了,这辈子没这么高兴过,所以我必须得喝,不醉不归的喝,你们喝
多少我就喝多少,一杯我也不差,谁也别拦着我。”
说完,贺茜看着我,眼角湿润。
路小帅伸出大拇指,说:“强悍的不用解释了。大宝,你找个好老婆啊。”
我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贺茜,说:“大宝,你女朋友真豪爽,你就让她喝吧,
他也是为你开心为你骄傲才喝呢,你看,眼泪都激动的快窜出来了,喝吧,一起疯一
起玩, 喝多了能释怀很多事儿呢,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大宝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之后我们一起碰杯。
大宝打了个嗝,看着酒杯,说:“多快啊,多好啊,和你们在一起真滋润。在那
里面,就是度日如年,就盼着赶紧天黑,一天一天的捱着,感觉就是吃饱了就等死,
追求、未来、理想什么的,都不敢想也不想想,就觉得自己完了这辈子栽了再也见不
到你们了,特悲观特绝望,后悔都没用眼泪都哭干了,那个空空荡荡的上下不着边的
飘着,还得四处小心翼翼的求爷爷告奶奶,还千万别惹着警察大兵,人家支使什么就
得屁颠儿屁颠儿的赶紧干去,别递牙别犯刺儿别犹豫别要脸,居高临下的一个个跟我
这晒脸。我们自己之间也他妈的天天打,犯事儿牛逼的就是爷,平时跟警察那边装孙
子到我们这儿假牛逼来,上也忍着我是下也忍着,跟一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老实的
都跟个木偶一样,憋屈大了的时候我就想反正这辈子也完了,哥们索性就跟他们丫的
玩个玉石俱焚,死也值了。后来一阵阵的冲动都被磨灭了,也就没血性了,什么都适
应了,让人骂几句都没反应了,给几个嘴巴踢几脚值当挠痒痒呢,一天一夜的跟行尸
走肉一样混着,想不起来自己哪天出去了,就觉得这日子没边了感觉就像是一辈子一
样,以后这监狱里就是我的家了,我哪儿也去不了了,今天又看见你们了,我就觉得
真快,我们好像昨天刚分开一样,那难熬的日子竟然也就在我过不下去的拧巴中过来
了。一出来,觉得什么都变了,看见马路上一群群的行人我心里就起急就闹心,看着
周围的一切觉得都特陌生,当时我还跟送我出来那老警察说要不您让我回去吧,我不
适应在外面的生活了。老警察对我说你才关几年啊,你现在才多大啊,别竟说这没出
息的话,好好活着好好努力吧,日子长路更长呢,回家调整一段时间就好了。当时我
一下子就跪那儿了,哭的那就甭提一个伤心了,这些年这是第一句人家跟我说的客气
话,鼓励我的话,说的我心里这暖和这舒服,我就琢磨着,我还没被社会遗忘,也没
被谁抛弃,我刚多大,我且折腾呢,我还有一群哥们儿呢,我不能自暴自弃。当时就
自己和自己较真儿,不找你们,也不见你们,不是哥们不想理你们,而是我觉得你们
现在肯定都混的特好特风云,名牌大学毕业生,听着就牛逼。所以我自卑我自轻自贱,
我觉得你们也不需要我了,这些年你们也会认识一些好哥们好兄弟好朋友,我就是你
们一个儿时的伙伴,活大了也就彼此那么回事儿了,你们也不会把我当回事儿了。所
以我迟迟不联系你们,其实心里也有自己的小鸡贼,我想等我混好了我在找你们,一
年两年十年都无所谓,到那个时候我也就不自卑了,我也就能帮助你们很多忙了,我
也不至于一无是处了除了添乱什么也不成,还得让你们天天帮着我。找工作时候我觉
得我自己特没用,人家要这个要那个我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不会。我爸妈也帮不上
我什么忙,老实巴交的人,也不认识什么达官贵人,就指着我大学毕业有所作为呢,
反过来还是我连累他们,往这儿一戳挺大的个儿,天天花着他们不多的退休金,这种
日子真的不好过。我其实不想来酒吧唱歌,我想找一份工作踏踏实实的干,朝九晚五
的,钱多钱少都无所谓,但是我除了会唱歌我还能干什么?我只能酒吧里面卖唱,观
众高兴时候老板多给些钱,观众烦的时候听腻了的时候老板就直接让我滚蛋!一点保
障都没有。”
我和路小帅还有贺茜静静的听着大宝的发泄,他压抑太久了。
大宝还要说着什么,突然吐了一口酒,路小帅赶紧扶着他去厕所。
座位上就剩下我和贺茜了。
我抽着烟,贺茜低头玩着酒杯,彼此无语。
我的烟呛的贺茜直咳嗽,我站起身,想去厕所看看大宝。
贺茜在我的背后也起身,突然抱住了我的腰,抱的很紧很紧。
我掰着她的手说:“你松开,你有病!”
贺茜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说:“我就不松开,我就不松开,我死也不松开,我
就要这么赖着你,你去哪儿你就得背着我去哪儿!”
我用力掰开了她的手,顺手推了一下她,她倒在了沙发上。
我看着贺茜,说:“何必呢?你干嘛这么傻执着呢,你没必要,你漂亮你岁数小
你家有钱你有学历,你犯得上吗?”
贺茜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表情痛苦的不说话。
我以为我劲儿大了,把她摔疼了,走上去问她:“贺茜,你,没事吧?”
贺茜微睁开眼,看见我就在眼前,笑了一下,突然起身又抱住了我,说:“傻瓜,
你上当了,哈,看你往哪儿跑。”
我再次掰她的手,却掰不开,贺茜哭着说:“我死也不让你松开!”
此时,我身后传来路小帅的声音:“我操,萧子寒,你干蛋呢?”
我转身看去,路小帅搀着大宝正在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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