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第一场雪
今天早上江枭是来得最晚的,当他微微翘着下巴出现在门口时,教室里突然升
起一片不大不小的掌声,同时还伴随着赞叹声——“酷B 啦!”“帅呆啦!”“枭
哥!牛!”
“这些人都怎么了?”我扭头看着张军——天!他居然也满含敬意地看着江枭!
虽然他没鼓掌、也没赞叹,但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江枭,这于张军恐怕是第一次,
于我绝对是第一次看到张军这样看江枭。“你们,都怎么了?”
还没等到张军的回答,我的右肩就挨了一下,扭过头——江枭已经坐下了,正
贴着我的脸邪邪地笑着:“喂!小屁孩!升旗时你发什么呆呀?”“发呆?”我一
头雾水。“哈!我都看见了!还装呀?”
我忽然想起早上升旗时我的确很有些神思恍惚,可江枭怎么看得到?他最高,
站在队列的那头,我最矮,站在队列的这头。他是千里眼呀?能从那头看到这头?
“怎么?又呆住了?”江枭大笑起来,好象实在忍不住了似的,“早上看你发
呆的那个样子,我都差点笑起来了,要是真笑起来,那五星红旗可怎么升呀!”
“什么?”我大惊而且大悟,“你?原来你就是……”“什么!”江枭也一副
大惊而且大悟的模样。但是,一秒钟后,江枭的大惊大悟就换作了大痛大怒——
“你!”一个攥得咯嘣作响的拳头“腾”地出现在我的鼻子前面,“我揍扁你!”
拳头在我鼻子前晃了晃,“嗵!”砸在我的桌子上。然后,江枭抓起他的大书,冲
到后面去了。
“喂!周瑜!”张军拍着我的肩膀,“又吓傻了?”我说不出话——那江枭也
太不是个东西了!我没招他没惹他,凭什么对我使厉害!“所有的同学都知道今天
早上最帅的旗手是江大班长,惟独你没认出来……”说完张军就笑起来。
“我没认出来怎么了?我没认出来就犯错了?我死都不明白……”“你呀!”
张军推了我一下,“还真生气啊?”
我岂止是生气了,我还想把右边那椅子踢翻呢!可我刚站起来,却发现椅子上
坐了个人。“周瑜,你怎么喜欢坐第一排呀?”新同桌很无奈地叹道,“我从没坐
过第一排!”哦!原来是被江枭从后面赶过来的“难民”。
也许是因为我真的很痛恨江枭对待我的态度与方式吧,也许是江枭那天早上真
的很生气吧,也许是他厌烦了坐前面吧,总之,得不到确切的答案,总之,接下来
的日子,上课时江枭一直是在后面坐,课余时间也不见他来找我什么麻烦。除了每
天晚上下自习前我默默地把当天的笔记交给他、第二天他再把笔记本冷冷地丢给我
之外,我和他之间好象再没有什么瓜葛。
王小丫虽然还是和许丽坐在后面,但是,她和我好象失去了联系——仔细想想,
应该是从第XX周的星期六早上、我从她家跑出来的那一刻吧,后来,她就再也不理
我了,更没提起让我去她家的话了。
陈世俊,虽然晚上同睡一个宿舍,白天我与他之间就隔了一个张军,但是,我
几乎把这个人淡忘了。直到那天早上,张军碰碰我的胳膊说:“陈世俊坐到后面去
了。”我才想起记忆中曾经有这么个人,而且也真的看到他端端正正地坐在后面了。
没有了江枭的无端滋事、没有了王小丫的期期艾艾、没有了陈世俊的冷脸斜视,
我的世界顿时宁静了、我的空间顿时豁亮了——我就在这宁静的世界里听课、写笔
记、看书,在这豁亮的空间里飞舞、做美梦、歌唱。
但是,天气却越来越冷了。白天我并不怎么怕,教室里人多、我又穿了新买的
毛衣毛裤,基本上能忍受。害怕的是晚上,虽然宿舍管理员早为我们换了厚被褥,
还是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袭。最冷的莫过于腿和脚了,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我都要用
开水瓶里的水将脚烫得通红,可是伸进那冰冷的被褥不到半小时就冷却了。
本来我是习惯脱光了睡觉的,可是因为冷,我就一直穿着保暖内衣,尽管如此,
还是不敢伸腿,老是蜷着缩着。有时半夜醒来,双腿酸痛,可刚一伸直,立即又蜷
了回来——太冷了,仿佛神进了冰块里只有胸口那一小块是热的。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样怕冷,从小就怕。高中以前没住学校,一直是跟妈妈
睡,一到冬天,整个人就钻在妈妈怀里,也没觉得太冷。上了高中,虽说是住学校
的宿舍,但是妈妈用新棉花为我打了两床老厚的被子,又为我买了两个大大的热水
袋,睡觉之前把袋子灌满滚烫的开水,再用厚毛巾裹着放在脚头,因为我睡觉很老
实、不踢腾,所以,到第二天早上起床时脚头还热乎乎的。可现在,到了这S 大学,
来的时候天气正热,也没想到要什么热水袋,而且这被子也只是比夏天的要厚一些
罢了,与我去年冬天盖的被子简直没法比。但是天气似乎比老家更冷,我怎么办?
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会卖热水袋这样的小玩意么?
今晚格外冷,冷风“呼呼”地刮着,我哆哆嗦嗦地蒙着被子,鼻尖都碰着膝盖
了,可还是透心凉。
张军早就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他是绝对不会冷的。陈世俊的被子上
加了一层毛茸茸的羊毛毯子,也早就入梦了。只有我,把毛衣毛裤外套都盖在被子
上面,还是冷,还是睡不着。“妈妈……”我的心冷一阵痛一阵,窗外的风声更加
猛烈,仿佛要掀掉窗棂,冲进宿舍将我吞噬。“妈妈,我好冷……”终于,在风声、
呼噜声中又增加了一个弱小男孩的呜咽声。
天亮了么?窗户已经泛白了。我想坐起来,可是刚一动就哆嗦起来。睁开眼睛
仔细看看窗外,白得有些刺眼,摸过小闹钟借着白光一看,凌晨3 点。
睡不着,又不敢动,没办法,只有摸索着把毛衣毛裤穿上,把毛袜子也穿上,
再蒙着被子,过了好一会身上才不哆嗦了。可是,穿这么多睡觉,简直是一种折磨,
不一会儿,我的胸口就开始闷起来,好象被什么东西挤压着捆绑着似的、透不过气。
我知道是穿得太厚的缘故,可又有什么办法。迷迷糊糊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我居
然睡着了。
“周瑜……周瑜……”有人在叫我,“还睡呀?快起来看啦!”“什么……”
我被人拽起来了,我好晕、我好难受,“干什么……”“快看啦!快看!”我麻木
的脸被人轻轻地拍着,“下雪啦!好厚的雪呀!”“下雪了么……”我努力地睁开
眼睛,白亮亮的一片,白得耀眼、亮得刺眼,“下雪了么?”“是呀!2001年第一
场雪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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