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他倒咖啡的姿势倒是很潇洒，白色的衬衣在阳光下闪耀着，象加了柔光镜的照
片，他说话时表情微微淡笑，还是蛮和蔼的，但我不大喜欢他眼镜后的眼睛，带种
微酸的艺术性。

    小东是我小学的同桌，青梅竹马的哦，就象旺仔牛奶和旺仔雪饼，好在一起的
哦。
    他毕业后去了广州，在那边工作，这两天回来有点工作上的业务吧，谁知道他
是在搞些什么，刚刚打电话来说他回来了，还带来个师兄，想介绍给我认识，说他
是搞美术的，是不是会给我带来什么业务呢？这个小鬼头！
    我把KING推下网后，再去转了几个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贴子，快十二点半时，
就收拾着准备出门了，我们约在名典，我经常去的一个咖啡馆，经常和朋友在那里
相会。我是走路去的，我和他约在我家路口的这个店，名典在这个城市有四个连锁
店，虽然我不是固定着在哪一间，不过路口的这个有时还是挺方便我的。
    我上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那里了，小东老远就向我招手，害怕我看不到似的。
“嗨，靓女！”他说着的时候，我已经在他们面前坐下了，“这是我的金城师兄，
大画家，最近有个项目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你们认识认识。”接着他又转向他师
兄介绍我，“这就是我同桌CAT。”
    “你好，有日本血统的吗？”我看着他那头木村式的头发，又马上想起我亲爱
的金城武哥哥。
    他艺术家式一笑，前面的头发垂落在他眼前，他马上又用手把它往后拂起，似
乎意会到我话中的意义，和他的发有关，不过他却没有回答我，当是一句笑侃吧，
他为我倒了咖啡，“听小东说你喜欢蓝山。”意下是他为我倒的就是蓝山咖啡了吗？
    “有时也喜欢摩卡，有时也喝喝ESPREESO，你有嗜好吗？”
    “我喝蓝山。”他倒咖啡的姿势倒是很潇洒，白色的衬衣在阳光下闪耀着，象
加了柔光镜的照片，他说话时表情微微淡笑，还是蛮和蔼的，但我不大喜欢他眼镜
后的眼睛，带种微酸的艺术性，也许是我一开始对他有偏见吧，就因为他的名字，
象个日本偶像似的。
    “我师兄很厉害的。”
    这时我突然记起小东的介绍，“画家啊？”
    “画画的。”他又是那种笑法，气从鼻子出来，又满脸温和。“听小东说你在
搞设计？”
    这时小东又继续他的话了，大概就是说他师兄要在这里采写几个风景点，找些
灵感为一个秋季的展示会场面设计作准备，知道了他是搞招贴设计展示设计之类的，
主要是现代绘画，于是自己也有些艺术家感觉吧，我想他们这些人就是这样看自己
的吧。他要在这里租个地方住下，小东这次回来是有个业务，所以和他师兄一起来
了，顺便让我们认识，好让他在这里有个朋友，他是广州人，来过这边两次，不是
很熟悉。
    “听说你自己有个工作室？”
    “电脑商务，图像设计，平面和3D，没什么的，随便玩玩而已。”
    “也是做设计的内行人了？”
    “CAT她电脑很厉害呢！ 有什么需要可以让她帮帮你的。”这小东真是自作主
张。
    老半天，才知这师兄是今天才到，房子没有找好，下午的任务还是要尽快找个
合适的房子，不过他已经在宾馆开了个房，他表示不是很着急，小东说我家就在这
附近，他问能不能去看看我的工作室，就象参观办公室吧，我带他们去了我的小蓝
工作室。
    什么工作室啊，这是我家。

    他站起来时我发现他穿着深绿色的卡奇布料裤子，和那白色的衬衣相衬得很帅
气， 看他的背影还是很舒服的，有1米76的身高吧，却也不是削瘦的身型，如果不
是因为他那老是半遮眼镜的前发和那一付似乎在进行艺术构思的表情，这个人还不
至于讨厌到哪里去。
    不用5分钟的步行就到我家了， 他一进门就马上觉察到了油彩的味道，他问我
画油画吗？ 我才注意到那幅未完成的100号油画，放在地板上的某个角落，我说是
随便涂涂画画的，他一定要看一看，我本不想把这张画给别人看的，毕竟是一种私
人的心情，也不想让他作专业的评价，不过他很感兴趣，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就
让他看看，那大面积的抽象的蓝色，反正他不会看出什么来的，他只是盯着它很长
时间，小东说这是抽象派的。
    什么抽象派啊，我才不做那些形式主义的东西呢，不过也无谓向他辩解，我给
他们倒了水，温温的纯净水，三人坐在沙发上，金城对我这个空间蛮有兴趣，我看
出他在观察，我放了刘若英的《我等你》专辑，最近爱上的。三个人在沙发里很轻
松，他看上去也不象刚才的那么别扭，也许是熟识了些吧，表情自然了下来。早晨
买的百合还未开放，只有一朵是微微张开点的，于是看上去瓶花的线条简洁，象一
张速写，草草几笔。
    今天是一个好天气，我的房子有一面朝南的大窗，于是整个屋子阳光灿烂，远
处看得见蓝格子床单，我的卧室和工作间没有明显的分隔，海灵草的香薰还未完全
从昨夜消失，还游离着淡淡香气。他听了几遍音乐之后向我表明他其实也喜欢刘若
英的歌的，而且这张专辑去年就听了，是很喜欢的。有共同喜欢的音乐，我们的谈
话也渐渐显得投机，他那种艺术性的微笑和表情出现频率降低了，在喜欢的音乐里
他终于做回他自己，象他的白色衬衣般无拘地休闲，他会爽朗地笑，带点孩子气，
看起来就象个平凡的人，那副日本偶像形象是在罩女生的吧？！幸好他不真的是这
样的人，要不然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会觉得可惜的——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我们谈摄影，他也是需要做摄影的，谈靳埭强的设计，谈佐藤晃一的艺术哲学，
谈亚当斯和他的风景摄影创作，他很开心地发现我书架上的一排排时尚杂志，他喜
欢时尚家居版，也喜欢港版ELLE，还向我介绍另几种不错的时尚杂志，说有几个很
好的摄影师为这些杂志供作品，小东在一边玩我的电脑，埋怨什么游戏也没有，我
的电脑是从不装游戏的，他只好上网和人家玩“泥巴”，一边听我们说话，插插嘴，
但是我们谈的话题他都不熟悉，他玩的“泥巴”我也不懂，于是他便有点被我们搁
在一边，后来小东有点事，他说他要出去办点事情，让金城先待在这里，晚餐时间
再见。
    我似乎也不介意和让他单独待在我屋子里，现在已经不象开始时对他有的那种
成见了，这样也好办些吧，我是作为他在这个城市的唯一一个朋友的，我们应该相
处得好些事情才好办啊，要不然我怎么打发这个我不喜欢的人呢？
    他很喜欢我这个地方，也许他发现我有相近于他的品味吧，所以把我当作朋友
看待， 视线平视了而不是象划了界线一般。我发现他双脚已经从蓝色的KITTY拖鞋
缩出来，盘坐在沙发上了，我想他在家里就经常是这种坐姿的吧，我也喜欢这样，
不过在他面前我还不敢这么坐，毕竟我是女生，也没有放松到他那种程度，他们这
种人，一找到感觉就会很自我的。
    “我一开始就发现了那幅画了。”他朝那墙角的方向看去，“一进屋就闻到熟
悉的油料味道，很兴奋，于是马上发现放在墙角的100号油画布。”
    “我是随便画的，并不很刻意，自己喜欢，不过画得不好。”在专家面前，我
不得不谦虚。
    “虽然功底不是很扎实，不过笔法的创意很好，画法也有灵气，构思不做作，
有个人性格在里面，这对作品很重要，你的作品有生命力，你知道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故作姿态，装腔作势地画画，我又不止是在
作画。
    “你有美术创作能力，为什么不认真投入到绘画里呢？我是说做专业的。”
    “我是做美术设计的，设计和创作不一样吗？我喜欢我做的事。”
    一个画家，就能把绘画看作高于一切艺术吗？何况他也并不是一个纯粹的画家
呢。
    我抑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干，并没有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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