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节

    今天的百合花有两朵开放了，我为它们换了水，把它们搞得湿漉漉的，象他刚
刚从浴室里走出来那个样子……他煮的牛奶很浓，也很香，我舍不得把饼干扔在牛
奶里，想好好尝一尝这种味道。

    早晨我在一阵流水声里醒了过来。
    睁开眼看见拉上了的挡板，才意识到昨晚有人在我这屋子里过夜，使我不得不
把我的床和外面工作室之间的一块挡板拉上，这块板平时一直是缩在墙壁里的。流
水声是从浴室传来的，是谁这么早就起来冲澡了？我从床上跳下来，由于是穿着运
动衣当睡衣的，不必急着换衣服，只是整理了一下头发，往外走。
    地板上的被子被掀开一角，另外一头还裹着一只小猪，这小东还是不到十点不
起床的，我早已知道他的德性。我把地板上的几个空啤酒易拉罐放进垃圾袋里，这
时候浴室里的人湿淋淋地走出来了，看见我在收拾，连忙向我走过来，
    “让我来吧，这么早吵醒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帮着
把一些包装袋整理在一起。
    红色的肯德基纸袋早已凉却，香辣鸡翅只剩着残屑和骨头，番茄酱挤干了，啤
酒也没有剩下，昨晚我们三个人喝了十二罐百威，最后为他们打地铺时我已经不知
是几点钟了，是小东说暂且在我这里过夜的，他昨晚办完公事到十点多才过来，我
和金城正在谈着他这次秋季艺术展的场面设计，谈到兴致高处，小东也来加入我们
的话题，我们一边喝着百威一边在音乐里聊天，到十一点多的时候大家觉得肚子开
始饿了，这些男生都是习惯吃夜宵，于是我们叫了肯德基外卖，再一直乘兴聊到夜
深，他们都觉得回去太晚了，小东提议在我这里打个地铺凑合一下，同学在外多常
是这样的，并不为怪，只是我和金城才第一次认识，他觉得无所谓，他也是经常这
样的，在外面创作，随便地打个地铺住一晚，我表示问题不是很大，反正不是什么
特殊人物，我把挡板拉上就是了，那时夜已深，再躺下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怎么这么早起床了呢？”我接过他递过来的纸袋子。
    “我习惯早起的，你怎么也这么早起床了呢？睡得不安吗？”他带笑地。
    “我也是习惯早起的，你吃早餐吗？”我让他接手去收拾，自己走到洗手间去
刷牙洗脸。
    “嘿，你也是用BB沐浴露啊。”他带着孩子气的开心。“我也是呢！没想到还
有人和我一样。”
    “这有什么奇怪。”我漫不经心回答他，心里却也暗暗觉得意外，BB沐浴露有
着淡淡的婴儿味道，而且对我来说，它真的是象广告所说，用了皮肤很滑，而他又
凭什么用这种东西？除非是处女座的恋母情节结的小男生，才会有这种让自己处于
小男婴的心情，期待着有母性的关爱。
    一脸清爽地从洗手间出来，见他坐在沙发上，喝着纯净水，地板已经收拾得干
干净净，垃圾袋打了个大结放在一边，小东换了个姿势继续昏睡。除了那仍是皱着
的被子没办法整理，我真有点佩服他的打扫能力。
    我也倒了杯水，坐在另一只沙发上。
    “我早上都是一杯清水一杯牛奶作早餐的。”他对我解释。
    “我也是习惯先喝清水，不过我早上要吃很多的，牛奶加麦片，还要吃饼干和
水果。”
    “中午就不用吃了吧？”
    我对他举了个胜利的手势并打着笑脸，表示答对了。
    “肚子饿了吗？是不是该到吃牛奶的时间了？”他把水喝了。
    我看了看还在睡觉的小东，暗示还有一个人未醒呢。
    “他是不吃早餐的。”
    “那是不是今天也不用等他了呢？”
    “牛奶是煮的是不是？”他显然想动手了。
    “加麦片和鸡蛋，接不接受呢？”
    “我来吧，牛奶和麦片放在哪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动手了。
    今天的百合花有两朵开放了，我为它们换了水，把它们搞得湿漉漉的，象他刚
刚从浴室里走出来那个样子。打开窗子，让夜的味道散开去，连同肯德基的炸鸡味，
和做梦时呼出来的气体的味道，一齐从我的屋子里消失，让清晨的空气进来，早晨
七点半的阳光暖暖地照亮了我这个空间，如果不是小东还在睡，我肯定会开音乐的，
不过没办法，幸好不是两个人都没醒。
    我们坐在旁边的餐桌上吃早餐，他煮的牛奶很浓，也很香，我舍不得把饼干扔
在牛奶里，想好好尝一尝这种味道，他说他喝牛奶时是不吃别的东西的，有时把水
果放进牛奶里面煮，味道也不错。
    这个男人还会做饭呢。我在心里嘀咕。
    “我是会做饭的。”他却开口了，朝我灿烂地一笑，好似很得意，似乎我会夸
奖他一样。

    我该怎么向KING说起这个人呢？他会不会担心我，怪我让两个男生和我同宿？
不过他也说过这没什么的，记得以前他好象说着什么话题说过的。他问我有没有和
男生睡过，当时我气得要骂他，他却笑着说我太保守，说同学一起在外面玩，这种
事不是很奇怪的，还说我老是想歪了呢。
    金城在厨房里洗餐具，我打开了电脑，看看我们的信箱里有没有什么东西。没
有他的信。我的电子宠物小东东却跑出来迎接我，我给它早餐吃，这小蓝猫什么都
吃，并且饮食有点似我，因为我总让它和我吃一样的东西，刚开始它总是不习惯，
不过现在已经适应了，这电子的东西，只是给人玩的。我却希望有一天它会从电脑
里面“活”过来，睡到我沙发上来陪我。
    他擦干了手在我身边坐下， 看我在VINE-YARD里面回答着邻居或者过客在留言
板上的留言。
    “KING是谁？”
    “这个屋子的主人。”我一边打字一边回答。
    “CAT呢？”
    “也是。”
    “CAT是你吗？”
    我笑笑，没有回答。
    “BALO是谁？”
    “朋友。”
    “网友？”
    “不，我们经常一起去吃饭呢，有空让你认识。”
    “小虫是谁？”
    “邻居。”
    “隔壁房间的？”
    “不，网上的。”
    他显然有点不解，不过没有继续问，只是看我在留言板上回话。
    “你和KING是好朋友吗？”
    我笑出了声，不知怎么回答他。
    “上过网吗？”
    “没有。”
    我很惊讶，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玩电脑。”
    我回头，再次更惊讶地看他。
    “一点也不会吗？”
    “不会。”
    天哪，居然还有人一点也不会电脑！
    “没有时间玩。”
    这个口气有点象在说我是个艺术家。
    “没有兴趣吗？”
    “不是很感兴趣。电脑并不能取代一切。”
    我知道了。
    “摄影并不能取代绘画，数码相机也没有取代传统相机。”我再回过头去，他
脸上写着“当然”。
    “可是摄影并没有消失，数码相机也在健康地成长，并且长得很好呢！”我将
他一军。
    “电脑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用处。”
    我的天哪！我不想和他多说了，这个人落伍了，没办法和他解释，本想对他说
我妈妈都会懂得给我发电子邮件的。
    “谢谢你洗碗了。”我象是在挖苦他，说了之后又觉得不太礼貌。“小东要睡
到什么时候呢？”
    “我不清楚，不过他今天还有事，你叫醒他吧。”他还是在看我在网上转来转
去，我同时开了几个窗口，这是我的习惯，于是他一会儿看我在回留言，一会儿我
又在看今天的早报，一边收着信箱里的邮件，匆匆浏览着几份娱乐性电子报刊，一
边把几个垃圾邮件删掉，看邮件的同时，我用剩出来的左手打开了光驱，用二分之
一的眼光扫了一个左边的CD架，取出一张赵传的，放进光驱，他还在看着网页上的
内容，没有反应过来时，赵传已经开始唱了。
    “赵传？！”过了三十秒他才回过神来。
    我继续转换着窗口，“赵传的歌声最适合给昏睡不醒的人提神，再困的人也会
    从床上跳起来。”
    他在笑，乘他笑的时候，我又打开了另一个窗口。
    “你看东西太匆促了吧？”
    “习惯了，在网上，你不可能每个字每个字去仔细着磨的，一些信息你只要知
道它是说什么就行了。”我想他大概还搞不大清楚我整个的是在忙着什么吧，只觉
得我总是一会儿看这个窗口， 一会儿弄那个窗口，这个电脑盲，怎么会知道VINE-
YARD是什么，电子杂志是怎么回事，他应该也没有看清楚有人在我的商务网页上发
了信息，说要让我设计一个电子广告的事，我回了一个谢函，存下了他的通讯资料，
和他约了个时间当面谈，这是本市的一个客户。
    他只是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兴趣或是真的看不懂。
    赵传唱到第二首歌的时候，小东就在我预期的时间内醒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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