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
这一天,我和他认识刚好一个星期。
我微微睁开眼,侧着头看桌上的小闹钟,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我动了动头,
很沉,好象是接错了哪根神经,有着别扭的疼,双唇发烫,眼珠子也烫烫的,全身
的血象是被加热,肌肉却发冷,脑袋里浮过半个病了的念头,微侧过头,又昏沉沉
地睡过去了,梦里似乎有电话在不停地响,我的躯体不知是躲在哪个角落,灵魂却
飞得太远了。
再次睁开眼睛,天已经全黑,不知是几天几夜了,有点短暂的失忆,试着大幅
度地转个身,一阵火烫和一阵凉风,我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眼睛已经完全睁开,
记忆象冰融化般一点一点地柔软下来。
小闹钟告诉我时间是晚上七点三十四分。我的唇已经象是被烧焦了,想喝水,
四肢却无法动。我就着这个姿势呆望着窗口近半个小时,星光渐渐清晰起来,房间
里的家俱也能够一一看清,没有开灯,我就象浮在夜的海面上,广阔无际的黑色海
上,那黑色是透明的,静静地闪烁着星的光,洁净而细腻。
这时突然一个电话的声音把这夜海割破,我在海面上打转着,电话在哪里,我
努力使自己回到这个小屋子里来,铃声不断,我真想掐住它,没有办法,我只好抱
着被子下了床。
电话是金城打来的,他说今天打了好多电话都找不到我,问我是不是失踪了,
听到他的声音真是开心极了,象是天冷时多加了一件外衣,温暖而舒服,我张开口
想对他说我病了,拼命使劲使劲却发现,我发不出声音。我的喉里被东西稳稳地堵
住,我对着话筒我我我地我不出什么声音来,金城在那边却以为线路不好,大声叫
着我的名字。糟了,没得救了,他那边已经把电话放下。我坐在床上,再次拼命地
想把喉咙弄出点声音来。
不出我所意料的一分钟时限内,他的电又再次响起来,可是我还没能发出一点
响声来向他解释点什么,最后,我只能用一种耳语般的声音告诉他我的状况,我得
救了!
他在五分钟内赶到我的面前,上帝保佑啊,他一出现,我马上拆卸所有支持意
志的支架,我不用再独立,躺在床上,安心地闭着眼睛,他坐在床边不断地问我的
感觉,象个儿科医生,我马上有了一大杯热热的纯净水,有一支可爱而冰凉的小玻
璃棒藏到腋下,我不知他在外面又张罗着什么,我欢喜满意地喝下那一大杯水,感
觉喉里的火焰安静了些,移动一下身体,有个很合适的姿势让我又沉入大大的枕头
里,再哄的一下滑落深深的睡梦里。恍惚中有人小声地哄我喝了杯水,也许是在做
梦吧,再次醒来是因为觉得很热,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满头大汗,我把双手放到被
子外面,一阵清凉让我很快清醒过来,我本能地想低咕一阵,象在家里对着妈妈撒
骄那样,可是仍旧无法发出什么声音,我的喉咙已经被堵死了。外厅的灯亮着,好
极了,他还在,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伸手打开了床边的灯,他马上发现我醒
过来了。
他端着一大杯水向我走来,生病时能有个人在身边给自己倒水真是让人觉得做
人真好。
他坐在我床边,用手探着我冒汗的额头,又抓了我放在被子上的手,说烧退下
去了,说喂我吃药时我还硬是不肯吃,我睁大了眼睛表示惊讶,我都不知道吃药这
一事,他笑着说你呀被我毒死都不明白着呢,烧得脑袋糊里糊涂着,我一句话也说
不上,任他说着,他问我肚子饿吗,我这才觉得胃里空空,一天没有吃东西了。他
走出去随即端来了温热的白粥,看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我直起身,他把一张大餐巾
纸塞在我前面,问了声要不要我喂你?只得我点头,他就一小匙一小匙地认真喂起
我来。
这一天,我和他认识刚好一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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