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我用一百种爱称传达信息
    我用一百种姿势与你谈情
    我最终用一种姿势寂寞
    在炎热的酷夏
    一棵脱水的蔬菜
    失掉声音
    失掉温度
    在网络聊天室
    幽灵般地存在

    我独自一个人在自己的私聊室里，打出这么一段话，象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自
言自语。就象读书的时候，课堂上胡乱在笔记本的涂鸦，心里想着些什么，又不大
具体。
    我是我经常去的一个聊天区，算是葡萄园小区设施中的一部份，相当于一个住
宅小区的会所吧，我没有去吵吵闹闹的热门聊天室，只是喜欢自己开一个私聊室，
等待一两只小鸟偶尔闯进来。
    最近来聊天室有些频繁了，以前我是及少去聊天室的，没有空也没有兴趣，不
过最近在这里认识一个有趣的人，觉得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和有点趣味的陌生
人刀枪直入地聊天，还是蛮放松的。
    门口显示夜进入我的私聊室了。这个署名莫明其妙的人，我还不知是何性别。
    她（他）键出一行：
    夜来了，蓝色在幽灵般地存在吗？
    蓝色在。（我的ID是蓝色）
    夜：蓝山吧？
    蓝色：算了，今晚想喝点炭烧。（我们象在咖啡馆里见面一样，当然，聊天室
里有虚拟的各种东西可以选择， 不用PAY，就只是一种感觉，倒也觉得真是炭烧的
浓苦。）
    夜：今天我们谈点什么呢？是不是来个有趣的话题？
    蓝色：开始吧。
    夜：我们来做一道心理题吧，是这样的：有四种东西，一只猫，一只狗。一只
马，和一个炉子，你会如何安排它们呢？
    （我在心里发笑。）
    蓝色：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会让马带着我和猫狗一起去玩，炉子在心里给我温
暖。
    夜：哈哈哈。你真是一个狡猾的人啊！
    蓝色：看出我什么本质来了吗？
    夜：你是一个矛盾的人。感情复杂，又会求全其美，我想你会是个女孩，并且
是一个有事业心的人，离开家只身在外，想着家里的温暖。对不对？
    （我想他可能对自已有点得意了）
    蓝色：马是代表事业，猫是代表情人，狗是代表伴侣，炉子代表家庭，是吧？
    这道题我老早以前就做过了。
    （我想他可能很无趣）
    夜：我说你是一个狡猾的人没错吧？！
    蓝色：那么我们再来玩一个，如果你知道你的狗也有一只猫，你会怎么样呢？
    夜：我没有狗。
    蓝色：你有猫吗？
    夜：也许有吧。
    （我想他应该是还未结婚。）
    蓝色：你会否再意你的猫是否为你付出人生的第一次？
    （我不知怎么会这么问出来，也许我总是在想着这个问题吧。）
    夜：初恋？初吻？初夜？
    蓝色：都算吧。
    夜：我想，我还是会在意的吧。
    蓝色：那么，你是个男生？！
    夜：女孩子也会这么想的。
    （可是我已经肯定他是个男生！就算他不想承认，我不会要求他承认，但我肯
    定我的想法。）
    蓝色：你会如何看待你的小猫的旧情人呢？
    夜：不想去看
    蓝色：可是你的小猫把它的初吻初夜都给了他，你会怎么想呢？
    夜：我们相爱
    （我想他还会有话说，我没有打断他的思路，让屏幕沉默了片刻）
    夜：我还是会在意的，毕竟双方都会希望是对方的唯一，虽然不大可能，但是
一想到它和别人也曾如此地亲密过，总是有点疙瘩的。人生总会有一些事情无法自
已，珍惜拥有吧。
    蓝色：会因此而改变对它的看法吗？
    夜：我们相爱
    蓝色：你会不会宁可它向你隐瞒以前的一切？
    夜：你告诉你男朋友了吗？
    （我想他在奸笑）
    蓝色：你说应该怎样好呢？
    夜：男人是自私的。

    他丢下这句话后，就无声无息了，我想他是不想再谈下去，我的私聊室又是一
片平静。
    他应该是个男生，但这最后一句话又看不出立场。

    我在电脑面前呆坐。
    男人是自私的。是吧，KING也是自私的吗？我在他面前无限地放纵，从没感觉
他欠我什么或我欠着他什么，我和他聊天很放松，并不用考虑说错了什么，他会无
限制地原谅我吗？原谅我和另一个男人同居，原谅别人在深夜里吻我。我并不知道
自己这么做是为什么，这在许多年轻人眼里，是十分简单的事，就算同时和几个男
朋友交往，也不是什么出奇的，可是我不行，我希望自己是春天的百合，对我自己，
有一定的洁癖。

    我想今天晚上夜不会再出现了吧，顺手放了一张CD，《很爱很爱你》，让我记
起金城第一次来到我家，就是刘若英清洁简约的声音，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空间里
唱，他喜欢的歌，我喜欢的歌。某些方面，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相处的时候，距
离是柔软的，甚至是感觉不到，就算是彼此默不作声各自忙着的时候。
    我看着他穿过的拖鞋，他喜爱这种卡通拖鞋，大大的米奇狡诘地端放在地板上。
    他离开这屋子有三天了，回去广州一阵子，广州离我的城市只有五个小时的车
程，他没有说他何时回来，只是打过两个电话，三天内，两个电话。
    夜深了，我关掉冷气，打开大窗，夏天的风从窗子涌进来，细细的茉莉香气流
动其中，带着自然的温度，我已经被凉气干燥，象一只冰箱里的水果，没有生气。
    这种感觉让我伤感，它们那么好那么年轻，我却离开我自己，象被剪下来的鲜
花在水里失去光泽。
    清洁的歌声一遍遍地拍打着我，蓝色的海水，清洗伤心的月光。
    这时电话响起。
    是一万公里外的声音，KING，好久没有打电话来了，前段时间他回匈牙利，说
是那边的电话很难打过来，我于是感觉我们好长时间没有联系，没有E-MAIL，没有
在葡萄小家里相聚。
    他的声音仍是阳光般健康，他一味单纯地喜爱着我，一味单纯地想念着我，象
每一个可爱的情人，也有欢喜也有忧，但并不复杂，象一个大男孩般地爱着。
    他和我说话的时候，风不断地朝我脸上涌过来。
    夜渐渐变得透明。他那边是一个明亮的黄昏，他说晚上十点太阳才下山。我觉
得我的深夜在他的黄昏里明亮起来。
    我边听他说话，一边单指键出：男人并不都是自私。
    我的聊天室朋友还没有出现，我只是随意涂写，并且感觉他会看到，那个叫夜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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