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他是否还记得我们过去的一切，我看着他的手指，那宽厚的手掌，那洁净而体
面的衣服……他不再是那个少年，他总是先我一步地成长，他的稳重和沉着使我心
碎……

    为了做一个[美丽文章]的专栏，需要一些漂亮的图片，最近我写了一些夏季背
景的小说和诗，我想自己拍一些照片来制作插图，虽然可以从图库找，但我更喜欢
用自己的作品，那会是创作的一部分。
    金城也和我一起去，他觉得我的角度还是蛮有新意，其实也和他一起出去拍过
东西，不过很少，因为我也有工作要及时完成，而他一出去经常是一天，所以我还
是比较少和他一同出去的，他也不太喜欢别人打扰。
    为了预备近拍，我们带了三脚架，反光伞，遮光布，开着我老爸的别克出门。
    好久没有出来好好拍点东西，美丽的春天没有留下什么照片，葱绿的夏天也没
有开始拍点什么，金凤花开得哄哄烈烈，在几公里的海滨路上吵吵闹闹着，什么叫
热烈，什么叫丰满，去看那沉沉的一片浓绿烈红就知道了，不过把这些颜色拍下来
也是一种表现，比文字更形象，另一种表达方式，我喜欢用绘画的手法来摄影，在
风吹着的那时，  红色和绿色变成我底片上，  舞动的印象，  基本上，  我不用
PHOTOSHOP的滤镜作变形， 我直接采用摄影的手段，来完成心中的构思，那才是一
幅有生命有灵魂的摄影作品，而PHOTOSHOP是用来作图库的图片的。
    金城取景的角度和我不同，他用他场面设计的空间哲学来构思面前的事物，于
是他更多的是用一个速写本，记下他的灵感，他来这里就是收集灵感，异乡异物给
他的灵感。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够交流思想，从彼此的思路中找到交点，延伸更
广的构思。和他一起出来创作是兴奋的，很多时候，我觉得更适合作朋友，我们一
起谈某一方面的课题会很投入，感觉很合拍，我愿意和他探讨绘画，摄影，中国艺
术，美国艺术，日本艺术，和欧洲艺术，只有他才能和我谈这些东西整夜不倦，虽
然有几个网友也搞艺术，但他们谈起来很干涩，一点也不生动，并没能引起我的兴
趣。所以在这方面，他还是无人可代替的，只是，要谈起感情来，我真的没有那种
感觉，不过他却耐心地等待，说慢慢来，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就很开心了。我自己知
道再过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也不可能和他有什么深刻的感情的，如果有，早就应该有
了。
    我想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明白，我们之间是不会产生那种东西，我只是他一个
灵感，我也知道。
    照片洗出来后，因为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看自己拍的满意的照片，不比写了
一首好诗却少激情，十分兴奋！金城有几张我也很喜欢，当即我们就赶去网络公司
那边，在酒吧的楼上，我在他们网站做一个文学网的编辑，和一些美工，老板和我
是朋友，我给他看我新拍的照片，尽管有些他可能无法理解我的构思，但我另外还
要把这些照片扫进去，他有高分辨率的扫描仪，我在他那里把我的照片扫到我的笔
记本电脑里。
    很少进到他们微机室，我经常是做好后直接上传。在扫描的时候我看到那个响
指，在楼下酒吧遇过的那个响指，他看到了我，朝我点了点头，我也向他笑笑，他
原来是在这里工作的？怪不得经常遇到他。金城在楼下喝啤酒等我，他不懂电脑所
以他不想上来，他总是对他不会的东西不感兴趣，（我是这么认为，而他总说是不
感兴趣而不会）。因为金城在下面等，所以我也没有和老板多聊，说了几句就下去
了，说我想把这些[美丽文字]做出来先。
    本想在酒吧里边喝啤酒边做这些图片，却收到同学的电话说今晚许多同学在哪
里聚会，让我过去，还是小学的同学呢，不知什么事突然聚起来，说来也有十年没
有见过他们了，我也想着去看看吧。金城说和我一起去也没关系，看看我的同学如
何，我想他可能要把自己定位在我的男朋友，以这个身份出现，我却不想这样，不
想让我的同学们这么认为。我说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今晚可能很晚才回家。他却
说没关系，他想去那里听听歌，他说你们不是在包厢吗，他在外面听歌并不妨碍，
而且也好久没有在歌厅听歌了，况且那里有一个还不错的乐队演奏。
    既然他这么说，我们就一起出发了。我想我还是没有多一份考虑，后来才知道
我这么做是多么大的错误！

    我到歌城的时候已经有好多同学在那里了，金城先是和我一起进去，我一出现
在包厢门口，马上有人喊起来，阿HH，CAT来了。
    听到他的名字，我的心猛的停止跳动，又马上加速再跳起来，他在这里，我在
角落里发现了他，陌生的第一感觉和那段翻了千百次的回忆从时光里涌出来，交叠
在一起，他朝我笑笑，没有多说，过两秒钟我才觉得身边站着金城，我的同学都看
到这个帅气的此刻站在我身边的男生，谁都会认为是我的男朋友。我马上让金城出
去听歌了，我走入到同学们之中，找到几个当年的好朋友，和她们有一句没一句地
聊着，太久了，一切都不知从何谈起。我心跳的频率一直没有正常过，不时地偷偷
地看着他，这个让我爱恋了十年的人，这时看起来怎么这么陌生，不是记忆中的那
个样子，他明显地发福了，而且不多言语，和小时候完全是两样，那时的他很高很
瘦，是个坏学生，逃课，打架，还护爱着我，这在当时那个年纪都是坏学生的标记。
而现在在我面前的他，却是一塘静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着，他已经结婚了，他已
经是个有妻子的男人了。回忆使我和别人谈话都力不从心，后来，我只是坐在一边，
偷偷看着他，想着自己的事。
    不断有同学坐到我身边来，和我谈一段，小学时我有许多好朋友，男生女生，
他们都对我很好，我那时是班干部，所以许多人还记得我。不知是怎么样交换着位
置，有人过来，谈着谈着我也被招呼着过去。我坐到了他旁边，有点故意，坐在他
身边的时候我还是尽量保持正常的语调，尽管手心微湿，内心一直在颤抖。
    他和我说起话来了，这是正常的，还有同学在说我们当年的旧情，我们都当没
有听见，他微笑地夸了我几句，在他眼里我一直是个孩子，他拿赞孩子的语气说我
懂事了好多，但还是没有多大变化，很多以前的影子。我不敢和他提以前，我会在
回忆前面崩溃的，我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他最近的情况，我仍然不敢看他的眼睛，
虽然我知道他在看我，我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想着他还爱我吗，他是否还记得我们过
去的一切，我看着他的手指，那宽厚的手掌，那洁净而体面的衣服，从小，他就是
穿着高档的衣服，现在还是这样，我一边被回忆冲撞着，把他和我心中那个少年的
情人吻合上，一边又面对这眼前真实的他，虽然有某种感觉依然熟悉，但必竟有很
大的不同了，这就是他吗？我把整个少年的真情给了这个人，坐在我身边的这个人，
而他却不慌不忙地和我说一些社会上的事，现实中的事，事实上我没有记住他究竟
和我说了什么，我一直在记忆与现实的夹缝中，我很想知道他感情方面的事，想知
道他快不快乐，他爱不爱他的妻子，他还记不记得我们的从前。我笑着问他，什么
时候当爸爸啊，我是试探的口气，他却明显冷下来，似乎不喜欢这个话题，说没那
么快，我记得他那时的表情，好象我提起了一件他不愿提的事。我也就避开了这方
面。
    我很想问他为什么那么快结婚，为什么要和那个女孩子结婚，她怎么样，你们
怎么样，但我没有问，他坐在我身边，我闭上眼睛就可以回到过去十年中去，可睁
开眼我们之间已经许多事情已经彻底改变。他没有问起和我一起进来的那个男生，
他如果问起我还可以和他解释那只是一个工作上的朋友，可是他只字不提，使我无
从解释，我无法告诉他我还没有忘记他，除了他我没有和别人有过更深的感情，他
似乎不想再提起那一切，他已经进入角色，做一个好丈夫，我不禁想知道，那个女
孩，能很爱他吗？能和我一样爱他吗？除了初恋，不再会有那样真挚的感情，婚姻
是现实的，而初恋永远是属于回忆的。
    十二点的时候，他起身要回去了，他无意中问我要不要送我回去，我说不用，
我们一起走出来，先走的还有几个同学，金城看到我出来，迎了上来，他们相互看
了一眼，我看到他已经换了车，他以前开的是白色的福特，现在已经换成黑色的奔
驰，他不再是那个少年，他总是先我一步地成长，他的稳重和沉着使我心碎，无论
他如何改变，都是优秀的！
    他总是那么优秀。金城开着车，我一言不发，我真想大哭一场。
    结果，我回到家后，真的泣不成声，趴在床上，不知为了什么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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