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唐婉:“男人通过占有世界占有女人,
女人通过征服男人征服世界。
女人用来征服世界的武器就是爱。”
有这样一种女人,你说不上她哪一点更美,只觉得整个都是美的,一种韵致浸透着
活跃的生命,明朗流畅,却又充满驻足回眸的神秘。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尤其令他震惊的是,她是如此多娇,居然穿着一身紫罗兰套裙,令他仿佛悠然回到
了四年前的那个晚上,R 大舞厅……
只见她仪态万方,举止优雅地向顾客们鞠了一躬,掌声中,春风酽酽地将麦克风送
到唇边:“谢谢诸位的捧场,今天,我想献给大家一支歌——《祝福》。”
徘徊丛林迎着雨染湿风中的发端低诉细雨路遥若困倦静靠弯弯小草映清泉悠悠流泉
随路转偶于山中转数圈一片软软渐黄落叶荡向清溪之中早飘远啊过去过去多少次心乱今
天今天随着云烟渐远听那鸟语静望雨丝飘断悄悄的风赠我衷心祝福千串徘徊丛林迎着雨
染湿风中的发端低诉细雨路遥若困倦静靠弯弯小草映清泉悠悠流泉随路转偶于山中转数
圈一片软软渐黄落叶荡向清晰之中早飘远啊送你送你祝福永不断轻轻地飘寻觅无边路远
借那鸟语路上细听温暖拜托轻风奉上衷心祝福千串……
一直到掌声渐渐平息了,他还在发呆。她唱的潇洒、轻灵、缠绵悱恻,一点儿也不
悲戚,但他却因此而回想起了毕业告别晚会上,苏小小唱《第三类爱情》的情景……
只见她一边同客人握手打招呼,一边笑态靥靥地径直往他们这边走来。
终于,她就含笑站在他面前了。
他一惊,他看清了她的眼睛。霎时,一种梦幻逐渐叠合在这双眼上。又一双梦的眼!
她先老熟人般冲他颔首一笑,尔后冲正起身相迎的嵇康说道:“诗人先生,干吗那
么客气呢,坐着好说话嘛。”十足一副女主人的口吻。她自己也坐下了,回头一招手,
马上有一位小姐送来三杯热腾腾的咖啡。
“唐婉小姐,”嵇康啜着咖啡,挺熟套地说,“这位就是……”
“不劳介绍了,”唐婉笑着冲他眨了眨眼,侧首对嵇康说,“韦应物先生,我同他
是老朋友了。”不但嵇康意外,韦应物自己也大吃一惊。不要说老朋友,就是一面之缘
也没有过哇……
唐婉见状不禁得意地将头一歪,扮出一副大兴问罪之师的模样儿,说:“怎么,忘
啦?当了作家就把青梅竹马的朋友给忘了?”
“什么,你们还两小无猜来着?!”嵇康觉得这下开了眼。
“我……”他将脑子都翻了个遍,只差没找梳子来梳了,却总也想不起还有这么个
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唐婉。不禁一时大窘,呐呐地试探道:“莫非,你后来
改名了?”“嗤—”,她终于忍俊不禁将一口咖啡喷出来,接着便是一通大笑,只差没
笑岔气了。
他与嵇康四目相觑。她终于还是将他们从葫芦里牵出来:“同你们开个玩笑,请别
介意。我大学的时候就拜读韦先生的小说了。你别得意,我并不喜欢你的小说,我只是
关注你。因为,你是咱们省那年的文科状元。”他上下打量着她的紫罗兰,一脸的迷惘
:“可你也不至一眼就认出我呀。”“那很简单,你的这位朋友早两天到这儿时,便向
我提到过你,说你也要来参加笔会,他还说要把桔洲酒家介绍给你哩。”于是,三人毫
无顾忌地一齐放声大笑起来。
“陪我跳支舞,好吗?”她双眸亮亮地照着他。他脸一热:“我不……大会跳。”
其实,在小小的牵引下,他对跳舞也已初窥门径了的。只是,他还从未正经上过舞场。
她说:“我早知道你不会跳,要不,你小说的主人公怎会都生着一种‘舞场恐惧症’
呢,其实,很简单,一学就会,关键在于厚着脸皮找感觉。”一面回身招来一位小姐,
介绍给嵇康:“小兰,你陪这位先生跳支舞吧。”
“怎么,还要女士请先生呀。”她轻轻地抓住他滚烫的手,娇嗔道,“以后可得注
意哟,舞场规矩,先生请女士。好,先生,请——”他战战兢兢地随她转进人丛,不是
怕踩她的脚,便是担心蹭了别人。有时踏不上节奏,干脆就一阵慌乱,无所适从,几度
意欲中途散伙。她却不时给他打气:“对,就这样,感觉把握得挺好的嘛。”渐渐地,
他的心里适应了,感觉真的好起来,于是,他的脸皮也就厚了。他开始不时深深地用眼
去溜她的眼、她的鼻子、她的唇。眼是黑的,鼻是粉的,唇是红的。她描了眉,涂了唇
膏。俗了,但更……美艳了。小小那阵可是正牌的学生情人,清纯、淡雅、水灵……
“我大学就给你写过信哩。想不起来了吧。”现在他们一面还可以悠闲地聊聊了。
他脸一热,实在想不起来了,便略显尴尬地问:“你都写的什么?求教的么?”
“不是。”她微微眯了眯自己美丽的双眸。
“是那种半情书性质的,譬如‘送你花的笑靥’呀,诸如此类莫名其妙的句子。那
年我十九岁。”他没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温热的腰肢热烈地烘烤着他的掌心,传
给他大脑一阵迷雾一阵晕眩。好不容易,他才镇静下来,说:“你是什么学校毕业的?”
“师范大学。”
“怎么当起酒家经理来了?”
“毕业那年赶上了学潮,折腾了两下子,被分到一所乡村中学做教师爷。不想培养
下一代成为‘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小爬虫,再说自个儿在那山沟沟里也呆不住,便接手
经营了这酒家。是我香港舅舅投资建的,他是为落叶归根寻退路,我是闹着好玩。兴许
什么时候腻味了,不干了。”
“哦,是这样。”
他觉得她身上女人味很浓,成熟而丰腴,便不自禁地问:“结婚了?”
“我可不愿意给自己找笼子钻。”
她一点都不难为情。“不能独身,也得先痛痛快快玩个够,等到半老徐娘风韵难存
了,再随便找个比我活得长的男人嫁他。”他可不能再把小小拿来同她比了,眼下同他
跳舞的这个女人恐怕不是个“农民”了。
“喂,你眉宇间怎么隐隐有股郁闷之气呀。”她探询道。
“没有啊,我挺快活的嘛。”他笑嘻嘻地。
“甭装。我会看相。”她莫测高深地抿嘴一笑,“你的婚姻似乎很不幸,我没说错
吧。”
他因吃惊而将脚步停了下来,结果被她的脚踩了个正着。她乐了:“哈,你没踩我,
我倒是踩上了你,开什么小差嘛。即使不幸而为我唐半仙给说中了,也大可不必如此惊
慌失措呀。”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竟隐隐有点忌惮这个女人了。
“与自己妻子感情不好的男人,在看别的女人时,与一般人不同。像……狼。”她
声音好像是因羞涩而低了下去,话没完自个儿脸先红了。她居然也会脸红。见此情景,
他的脸一下子也烧起来了,忙将自己的眼拨向别处,正好看到嵇康将小兰搂得紧紧的从
身侧转了过去。他心里一下子有点慌了,乱了……
沉默里,他感觉到她的身子往他怀里送了送,他的手似乎也条件反射似的紧了紧。
她忽儿幽幽地问:“你说,我漂亮吗?”
“不,你不漂亮。”他感觉到她的身子颤了颤。
“可是,”她失望了,“见过我的人都说我很漂亮呀。难道你的审美观与众不同?”
“你不漂亮,但很美丽。漂亮和美丽是两码事。”他暗暗吃惊,自己什么时候学会
了这一套了。
“真的?”她顿时心花怒放,差点就要蹦起来。
于是,他俩谁都不说话了,一切尽在默契之中,静静地享受着跳舞的欢愉,在那样
一种妙不可言的氛围里。
旋转的时候,她一个趔趄倒进他的怀里。他知道她是故意的,便没再放她。只要机
会适宜,她总是恰到好处地将自己身体最深的部位贴紧他。
这一支舞真长。
啊,但愿永不结束。
“明晚,还来吗?”她柔柔地问。
“当然。”他丝毫也没有犹豫。
“我开车接你去。”他真想开心地大吼一通。
今晚这儿的夜可真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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