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就在这时另一派学生手持木棒冲进了会场,挥舞着手中的木棒向批斗语文老师的一
派学生劈去。少年松了一口气,他想他的语文老师终于得救了。双方的械斗倾刻间达到
了白热化。横飞乱舞的棒击声中哭嚷声一片,血花四溅场地一片狼籍。少年吓得不停地
哆嗦,依偎在他身旁的方草也在哆嗦,她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手伸进了少年的手中。少
年紧握着她的手,那手冰凉如铁,并在不停地颤抖。少年说别怕别怕,曹老师有救了,
曹老师有救了!少年开始用目光在人群里寻找语文老师,却总见不到她的身影。直到双
方械斗平息疲惫地散去,少年才在狼籍的飘散着血腥味的场地上发现了语文老师。语文
老师已经死了,鲜血满面静静地躺在地上,两只清瘦的手还死死地抓着胸前的衣服,护
着自己的尊严。
语文老师是被双方的乱棒击倒的。她的身上挨了多少棒已无法计算。据后来医生鉴
定,她的头上共挨了十二棒,造成颅骨粉碎性破裂。
这一天,少年流了很多泪,既为死去的语文老师也为他自己。
这个春天,少年一直在流泪,语文老师的死毁了他的梦想。学校成了少年心里最恐
怖的地方。
11
在学校停课的一年里,少年心里无比的空虚,几乎没有什么值得他记忆的事情,只
有两件事在少年苍白的记忆里留下了印迹。一件是他看见了方草渐渐隆起的乳房;另一
件是他去了一趟瑶城,见到了他梦幻中的城市。这两件事对少年来说都是第一次,因此
他的记忆格外深刻。
停课不久的那个晴朗燥热的下午,少年突然想起了语文老师。语文老师离开他们已
经半年多了,他想到她的坟上看看。少年拿定主意就去喊方草,方草说她早就想去看曹
老师了。两个少年冒着酷热去了后山曹老师的坟场。语文老师的坟在学校前面的山岗上,
站在坟场能看得见树荫下的校园。校园里很静,看不见一个走动的人,也听不到一声鸡
鸣。少年想到学校去看看。方草有些害怕,她说别去,我害怕。少年这时就握住了她的
手,目光转到了她的脸上。他有很长时间没有这么近地注视她的脸了,他突然发现她那
张脸变得更加迷人了。他看到了她的脸上那一层毛茸茸的毫毛,就像一只熟透的桃子上
面那层毛茸茸的毛一样诱人。他听到了她的心跳,很重很急。他还闻到了一股好像从花
蕊里散发出来的清香,那香气很特别很诱人。少年心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但他不
知道此刻自己究竟该干什么,他有些胆怯。其实,此刻方草的感受比他要深刻得多复杂
得多,她也听到了他的心跳和他粗重的喘息声,她很害怕,她慌忙抽出自己的手,说:
我们去山上采些花来放在曹老师的坟上,别人看见了一定很新奇。
两个少年就漫山遍野地寻找鲜花。这个季节鲜花很少,他们寻了很久才采了两把。
那些花虽然不怎么好看,远不比春天的鲜花迷人,可在这个季节里却显得格外珍贵。
少年在曹老师的坟前扒了一个坑,把鲜花插在里面,说:曹老师,我们看你来了,
你送我们的书,我们都读完了。我们一定记着你的话,好好学习,给你争光。其实少年
这个时候根本预测不到今后他还能不能读书。少年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方草看
着他做着这些,泪水也禁不住像小河水一样哗哗地流淌。她说:老师,我们永远忘不了
你…
…
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两个少年就这样站在曹老师的坟前很久很久。他们忘记了
头顶的烈日,汗水一会儿就湿透了他们的衣服。也许是他们的纯情感动了老师,也许是
他们的童真感动了苍天,突然间一块云彩遮住了头顶的太阳,山间突然变得阴凉起来,
转瞬间风送来了清凉的雨。那个夏天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两个少年很兴奋,仰着脸
张开双臂激动地呼喊起来。他们认为这雨是曹老师送他们的礼物。少年的身体凉透了,
他放下一直举着的脸睁开眼睛。就在这时他心里一阵狂跳,他清晰地看见了方草胸前两
只高高隆起的乳房,它被那薄薄的衫子罩着,就像一对还没完全熟透的桃子,可爱诱人。
两只乳头就像两只生涩的樱桃刚刚泛起一丝粉红。这是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目睹女
性的敏感部位,而且是如此地近。他觉得女人真是太神奇了,原来她的迷人并不仅仅在
漂亮的脸上。少年心里有一种冲动,他真想把自己的手抻过去,去体会一下那两只诱人
的桃子的魅力。可他有些迟疑,他害怕伤了她的心。他这样想着便命令自己把目光移开,
可目光就是不听使唤。方草仍在仰着脸嗷嗷地喊叫着,她觉得她快活得就要飞起来了一
般。
她呼喊了一阵,脖子有些酸了。她奇怪怎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她这才放下举酸了
的脸去看他,这一看她吓着了,她赶紧双手抱住自己的胸脯,拼命地朝山下跑去。
少年的第一次梦遗就发生在那天夜里。他梦见自己和方草一起在金瓦湖里游泳。方
草在前面他在后面,他拼命地追。整个金瓦湖看不见其他人,只有他们俩。他俩都很兴
奋,他一会就追上了她。这才发现俩人都没有穿衣服。结果他如愿以偿地摸到了那两只
诱人的桃子。她像一条鱼儿躺在他的怀里,他感到身上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快感。后来他
就醒了,发现自己的短裤湿了,十分难受。早晨起来他很尴尬地对母亲说:我尿床了,
弄湿了裤子。母亲替他换下了湿裤子,笑了。母亲说:你不是尿床,你已经长大成人了。
这时大姐听见母亲的话也跑过来,她望着母亲手上潮湿的短裤也笑了。可少年仍不
明白她们为什么笑。
少年第一次去瑶城是在他那次梦遗的第二年春天,他跟大姐一道去瑶城看生病住院
的父亲。少年特别兴奋,整个晚上他都没有睡觉,生怕大姐起早走了丢下了他,因为大
姐不愿带他去,说那要多花一个人的车票。到瑶城的车票是1.25元,来回就是2.50元,
这是笔不小的开支,得辛辛苦苦干五天的活才能挣到。母亲说:他长这长大还没去过瑶
城,就带他去一次吧,也让他见见世面。大姐还是有些不乐意,后来大姐怕一个人起早
走那十二公里山路才同意带他去的。那天早晨起得很早。那时刘家湾很少人家有钟,白
天问时看日头,晚上问时只有听公鸡打鸣。鸡叫头遍母亲就起来烧饭,他和大姐走完那
十二公里山路到达公路等了很长时间天才亮。到达瑶城,大姐带着他直奔医院,看了父
亲大姐就拖着他直奔车站,下午只有一班车,大姐性急,生怕误了车又要花钱住宿。父
亲心疼儿子,对女儿说:别忘了给他买点吃的。大姐说:他又不是孩子了,吃什么,等
会不就到家了。但大姐还是给他买了两只麻饼,一毛二分钱一只,红糖豆沙馅。少年长
这么大第一次吃那么好的东西。他吃了一只,将另一只偷偷藏进了口袋里。大姐一路催
着他快点走,他边咬着麻饼边跟着大姐一路小跑。路过县委大院,心急的大姐却把脚步
放慢下来,她对她的弟弟说:这就是县委大院,县委书记和瑶城所有大干部都在这里工
作。少年心里一阵热血沸腾,他望着院墙里边那一排排白墙黑瓦的房子,竟忘了咀嚼口
中的麻饼。他想这里不正是他一直梦想的地方吗?少年很冲动,脸上一阵阵燥热,他对
自己说:长大后我一定要到这大院里工作,当瑶城最大的官!
大姐走了好远了,回头才发现她的弟弟还站在那里痴呆呆地望着县委大院。大姐当
然不知道她的弟弟此刻心里的感受。大姐喊快点,要不就赶不上车了。少年追赶上大姐,
到了大街的拐弯处他仍不忘偷偷回头朝那庄严神圣的大院看了最后一眼,那一眼便把那
块地方牢牢地印在了脑海里,成了他心中永远的芳草地。
回到刘家湾,少年没有跟大姐回家,他直奔方草的家。他向她描述了他见到的雄伟
漂亮的瑶城,并将那只红糖豆沙馅的麻饼塞给了她。
这天晚上,少年带着方草爬上了村东头那座刘家湾最高的山顶,少年想站在山顶一
定能看得见瑶城的灯光,结果他没有看到。瑶城太远了。
少年说:我以后一定要去那里工作,我已经定下了决心。少年问方草:你呢?你的
愿望是什么?
方草说:你去哪我就去哪!你不早就说过了吗?
少年转过脸望着方草,她的话使少年再次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不幸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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