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赖子喜欢吃面条,这是他以前在金城上大学时养成的习惯。面条他从来不去
外面的饭铺里吃的。他喜欢吃自已下的面条,放点葱,放一些蒜,放一些赖子学
西北人做的那种辣子油,打上两个荷包蛋,口味浓,南北风味结合,味道不错的。
更主要的是,这个过程有一种很闲散、自由支配自已生活,甚至是自已的命运的
意味。每个人体味生命的感受自然是不同的。赖子自从发现了自已得地肝癌后,
他觉得身边的日子和以前竟有了天壤之别,以前早已司空见惯的一切,此时在他
眼里是那么亲切,又是那么值得留恋,在这个时刻赖子感觉自已的心情会出奇的
轻松和平静。
他在厨房里下面条的时侯,电话铃响了。打电话来的是不久前和他上过床的
一个姓陈的二十七八岁的女人。赖子在网络上有一个自已的个人文集,当他得知
自已得了肝癌之后,他就想,他没有什么可以留下来的,或许只能留下些文字,
只有这些文字才能证明赖子曾经到这个世上来过一回吧!以前赖子几乎把所有的
精力和心思都用在为了自已的目标早日实现上,根本就没有空余时间去提起笔写
点什么,现在什么都远去了,应该写点东西并让它留下来,人离去了,写下的文
字仍在延续,这对赖子也是个安慰。中文糸的毕业生看家本领无疑是写作,这枝
笔是以前练就的,只是生疏了而已,练了练笔一年多来,大大小小的报刊上也发
表了一些文章,赖子把这些文章全都集在一起,做成了一个个人主页。这世道就
是这样,有人立庙就会有人朝拜,这个姓陈的女人就是其中来这庙中烧香的一个。
有人朝拜赖子自然是乐意,也和她闲扯了几句,过不了多久,她就说要来看赖子。
事情也巧,赖子住在这个城市的西面,她住在这个城市的东面,于是她就来敲赖
子的门。接着,他们就上了床。就这么简单。因为简单,所以也没有什么余味可
以咀嚼。赖子觉得她在床上的表现尚可,但是一说起话来就没有多少意思了。她
说喜欢赖子的文章很久了,可是赖子问她喜欢文中的什么东西?她就没话了。要
她说她说不出话了,叫她闭嘴时,她却喋喋不休,俗气又自作聪明。从那天起赖
子就不想再同她来往。她却不断地打来电话,有点子穷追不舍的意味。
“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很累,又想写点东西,真的没有时间。”
“你想逃避我吧?”那姓陈的女人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不是的,不是的,”赖子说:“我是真的身体不好,肝脏不好,最近又想
写点东西,不能出门,也没时间出门。”
“那我来你家,行吗?你不想出去吃饭,我给你做。”
“不,你不要来,我心情不好,人又累,你知道的,我们在一起是需要好心
情的,对吧?”
“不,我就要来。”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别烦我行吗?”赖子有些冒火了,肝部又隐隐地发
痛。
好在那个姓陈的女人生气地挂断了电话。赖子一边找药吃,一边竟然有些兴
奋。他希望她生气,希望她因为生气永远也不再来烦他。这年头要勾上个女人不
是一件为难的事,要甩掉一个女人却不见得那么容易。
姓陈的女人在赖子的印象中只留下了三样东西:桃花眼,薄嘴唇,和在床上
乌鸦般的叫声。
赖子在李群儿离他而去后,生活中从来没有缺少过女人,但是除了李群儿,
所有的女人都只会像姓陈的女人一样留下了两三样东西,然后把这些东西组合起
来,就成了一个女人。一个他需要但不会去爱的女人,需要过后就不再需要的女
人。
赖子吃完面条半躺在沙发上闭目构思。赖子准备把他一直在写的那篇有关自
已经历的传记接着写下去,虽然他很累,但赖子不会去床上休息的,他不想让自
已少的可怜那点日子,在睡眠里溜走。而且床对现在的赖子来说是很神圣的,他
觉得床是用来运动的,这是惟一能证明他还是个“健康”的男人,至于休眠他以
后有的是时间。
电话铃又响起来。赖子拿起话筒,电话里是咯咯的笑声。他听出来是林娟的
声音。
“酒醒了?”
“你好!”赖子有些懒洋洋地说。
“昨天晚上真开心,今天还继续吗?”
“我今天感觉很累。”
“赖子,你的两步真是绝了。”
“呵,我那是瞎折腾,完全的赶鸭子上架。”
“你昨天哭了,你知道不?”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骗你是小狗。还有呢,你好象还念一个人的名字,好象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哈,你这个风流鬼!”
“拿我开玩笑很开心是不是?”
“就是,就是的,我听的很清楚的,好象什么什么群的。”
“嗯嗯嗯,玩笑越开越大了是不是?”
“好了啦!你不承认就算了,我也没打算和你争,也没打算追根究底!”
“那也不是这样说,只是我想就那么几瓶啤酒,怎么可能让我哭鼻子。”
“哟,几瓶碑酒。说的好轻松,才几瓶啤酒,前后加起来,你起码喝了二十
来瓶!”
“那么多?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不说了,反正说什么你都不承认的。”
林娟说,她这几天也很辛苦,接了几个单子,感觉又累又压抑,所以晚上想
轻松一下,又想请赖子去喝酒。
“今天?下次吧,今天我很累了。”
“不行就要今天,你来好吗?”
“改天吧,我今天实在是累了,而且我还有事!改天,哦!”
“就不,就要今天,一定要今天!”
林娟的说话口气好象他们有一种特别亲密的关系,就像情人之间一样。这让
赖子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是赖子想她和她们保险公司的总经理可能也是用这种口
气说话的吧。这就是她这类女人很自信的地方。她们往往认为她们和男人之间的
关系是由她们来决定和主导的。姿色,才能,以及进入了懂风情的成熟年龄。这
就是她们女人所谓的资本吧。
但是赖子还是婉言谢绝了。基本的原因就是一条,她对赖子还没有具有充分
的吸引力,就像她们对付男人很有一套,但用这一套来对付患了绝症,对什么都
已看开的赖子来说,是没有什么用的,而且赖子对付起女人来也是段位不低的。
再说,今天赖子觉得最重要的是把传记接着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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