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沙铁锁当天夜里就被押解到县城,经过报名登计后,子夜又同其他壮丁一起被
赶上军用卡车离开了城关。早上日出不久,卡车驶进了一座军营。军营地处群山环
抱的山沟之中,这里不仅铁丝网纵横交错,而且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训练场上
操练的声音此起彼伏。尽管此时正是隆冬时分,百分之九十的人却穿着单衣,或作
立正、稍息等基础科目练习,或做摸、爬、滚、打等技能科目训练。
卡车在挂有“装备处”硕大招牌的一排平房前“嘎”地一声停下。壮丁们在荷
枪实弹的士兵们驱赶下跳下卡车,被分成五排编队站好。这支壮丁队伍无论从年龄
结构还是身才个头均参差不齐,最大的至少有近40岁,而最小的恐怕还没有成人,
个头还不到一尺五。他们绝大多数耷拉着脑袋,眼睛充满着胆怯和恐惧。
这时,从装备处出来一群士兵。他们共推着三辆大板车,车上堆放着军衣、帽
子等军用物品。来到壮丁队伍前,其中有一个穿军官制服的人扬着手中的花名册大
声叫喊道:“不准吵,站好,都给我站好。”队伍中顿时静了下来。他继续道:
“现在开始换发衣服,我喊一个出来一个,到前面来领东西。”大约过了十五分钟,
所有壮丁都领到了内衣内裤、棉衣棉裤各一套及一顶军帽。
“立正——”就在这时候,有人叫喊了一句,吓得壮丁们左顾右盼。只见张中
亚身着毕挺的上尉军官服阔步向这边奔来。他举手还礼后地壮丁队伍前踯踱了两趟,
突然车转身喝道:“都听清楚,我是上尉团副张中亚。从即刻开始,将由我负责操
练你们。目的只有一个,要将你们训练成为机智、英雄、善战的优秀士兵。现在,
我命令你们在我数的二十声内,迅速换上军服,一、二、三──────”
壮丁队伍中出现一阵骚乱,他们将破烂不堪的衣服一件件的脱下后甩在地上。
张中亚手持教鞭在他们中间穿行。一个瘦骨伶仃的壮丁瞥见张中亚站在身后,吓得
上衣未脱就套棉袄。张中亚将教鞭往腋下一夹,上前抓住他的上衣下摆猛地用力一
扯,衣服便变成了两半。他再也没有去理会那壮丁,继续数着数往前走。当他来到
沙铁锁身前时,见他已换装完毕,伸手为其整了整领扣,再转回了队列的前沿。此
时,他还只数到十八。
“很好!”张中亚叉开双腿反剪着双手站在前,高声训道:“当你们穿上这身
军装后,要时刻记住再也不是一个老乡,而是一个神圣地国民军人,肩负着报效党
国和救国救民地重任。将将丑话说在先头,谁要是开小差、当逃兵,不但自己要以
军法论处,矛以枪毙,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也要被活埋。到那时,谁也救不了你
和他们,自己拈量着办。勤务兵!”
“到。”一位士兵闻应声跑上前立正待令。
张中亚:“现在带他们去吃饭,三十分钟后到这儿集中操练。”
“是。”勤务兵接令后跑步来到队列右侧,指挥道:“全体向右转。每两人一
排跟着我跑步走。”沿弄不清左转右转的新兵们乱成一团,相互推攘着跟了上去。
当沙铁锁从张中亚身前跑过时,他叫道:“沙铁锁!”沙铁锁打住脚步,突然侧转
头大叫道:“我恨你——”说毕追上队伍而去。
望着沙铁锁远去的背影,张中亚有些迷惘。说心里话,他不承认自己是个冷血
动物而是一名亲情重于泰山的人。昨天,当他第一眼看到沙铁锁时,就感到他与自
己已死去的独生子象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五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连长,正在同日本
鬼子浴血奋战地沙场上,夫人捎信过来说独生子惨死在日本战机的机关枪下。
当时,儿子还只有十四岁。自私让他撤散了一对新婚的少男少女。
这批由壮丁组成的新兵刚走进用草席搭建的简易餐厅内,饥饿让他们忘记了陌
生和恐惧。他们见到装在箩筐里的大米饭,抓起堆在饭桌上的碗,象一窝受惊地蜜
蜂涌向了上前。抢在前头的人还未等后面的人挤进去,碗中的饭便三下五去二地溜
进了肚里,又向里挤。沙铁锁却没有去凑那个热闹,等他们都盛完后才上前添了一
碗。也没有其他人那种狼吞虎咽地感觉,而是将饭一粒一粒往嘴里挑。背后的餐桌
上的两名新兵为了一根猪骨头争吵起来,在他们的抢夺中,骨头却不偏不斜飞进了
沙铁锁的碗中。他用筷子轻轻夹起放在桌上,被赶过来地一位新兵用手抓走,他也
无动于衷。这时,一位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门口大声喊叫:“沙铁锁,谁是沙铁锁,
出来。”叫喊声镇住了所有士兵,他们如定格一般立或立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
也不动。沙铁锁站起来顺着狭窄的过道来到士兵面前。
“你是沙铁锁?”士兵见沙铁锁点点头说:“跟我来。”
沙铁锁跟着士兵出了餐厅,穿过一片白桦树林来到一排低矮的营房前,走向一
间虚掩着的门下大声道:“报告,沙铁锁被传到。”
“让他进来。”屋内传来张中亚浑厚地声音。士兵得令后推开了门,将沙丘铁
锁让了进去后便退了出去并顺手将门带上。
这是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房子。房内除摆着一张军用床和一张办公桌外,再
也没有其它的家具。床头边立着一个衣架,上面挂着军帽、军大衣和手枪。张中亚
背对着门立在窗前凭窗远眺。窗户右边有一张小小饭桌,上面摆着几碟小菜、一瓶
白酒和两套餐具。沙铁锁立在门口一言不发,双目怒视着张中亚,丝毫没有恐惧感。
“怎么不说话?”张中亚并没有转身,但严厉地声音中明显有些颤抖。
“俺有啥跟你说的,你还嫌害得俺不苦?”沙铁锁恶恨恨地回答说。
“我害你?!”张中亚猛地车转身,厉声道:“你明不明白,党国正处在生死
存亡危急关头。”
“俺管不了那么多。”沙铁锁反驳道:“俺是种庄稼的,只知道大土粑砸两下,
细土粑砸一下。有了好收成,俺娘就有得吃、有得穿。”
“不错,你说得有道理。但你要更懂得国家国家,有国才有家。如果国家不安
宁,你娘那来的吃、那来的穿。现在有多少人在战火中背井离乡,挨受饥饿和寒冷
地折磨。战争一日不结束,他们就无出头之日。”
“那俺娘呢,你对她就公平吗?俺两岁就死了爹,是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将俺拉
扯大的。刚有点盼头,你就将俺抓走。还有俺那刚过门的媳妇,她边看也没看清俺,
你就要她受寡。你有那门子天理?”
“那好,我在这里先给你赔个不是。”张中亚端起一盅酒,说:“等战争一结
束,我就第一个送你回去。我很欣赏你的个性,但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先喝了这杯
酒,有劲、有本事到训练场上、到战场上现。”
“喝就喝,俺怕个啥,大不了一个死。”沙铁锁抢过酒杯一干而尽后,将酒杯
重重往桌子上一甩,扭身奔了出去。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张中亚从内心更喜欢上了
这个让他爱让他恨让他痛让他烦的后生。他为自己斟了一满杯酒,囫囵吞下肚里,
看了看手表,从衣帽架上取下军帽和佩戴,匆匆出门赶到训练场上。
训练场上,新兵们已集结完毕。他们被分组编成八排,每排足有二十人。每隔
一排的左侧站着一名军官。见张中亚走来,刚才还乱轰轰地场面刹那哑口无声了。
张中亚立在队列前高声说道:“大家听清楚,站在你们左边的是你们的执行教
官。
从现在开始,将由他们带领你们进行强化训练,我严重告戒你们,谁要是不听
从他们的指挥,将被关在暗屋里,罚三天不准吃。愿意饿肚子的可以试一试我会不
会这样做。各位教官,迅速带领各自的队伍散开。“
“一排、一排跟我走。”
“三排、四排跟我来。”
“──────”张中亚的话音未落,执行教官便各自领着自己的队伍迅速散
开。训练场上又多了一种吆喝声,直到夜幕降临仍闻口号声声。
三天后,这批由壮丁组成的新兵被正式命名为机动三纵队,暂由张中亚出任队
长。
为随时开赴沙场报效党国,张中亚制订了详细地训练计划和实施方案,训练地
强度也在一天天地增大。
这天,机动三纵队依据训练纲要进行负载越野科目训练。在手持长长教鞭的教
官监督下,所有新兵都脚绑十多斤的沙包,肩扛三十多斤的沙袋,绕着周长至少有
三千米的训练场无休止地奔跑着。四圈过后,超负荷地训练早已让新兵们上气接不
到下气。突然,一个中等个头的士兵脚底一滑,右脚插进了身旁那个五大三粗的大
个子士兵胯下,将他重重地绊倒在地。他咧着嘴怒视了中等个士兵一眼后爬起来,
也不管被甩得老远的沙袋,三步并成两步追了上去,向中等个的士兵后背心就是一
拳,打得那个士兵踉跄了几步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爬起来怒吼道:“你干什么
呀!”
“我干什么?”大个子张牙咧嘴地说:“你这个小婊子养的,敢玩我!”
“你才是小婊子养的。”中等个子士兵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扑上来对大个子
士兵的胯裆就是一脚。队伍里顿时乱轰轰起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士兵们一个劲地在
大叫“打呀打呀”。那两个士兵真地又扭打起来。
沙铁锁从人群中挤了上来,喘着粗气吼道:“打你们娘的一个乌龟王八贼,还
嫌累不够,以大欺小。”
大个子士兵见有人为对手撑腰,推开中个子士兵走过来,双眼怒视出着肇事地
目光,说:“小子,管你屁事。有本事同我单挑。”
“挑你个爹做贼娘卖身。”沙铁锁望着比自己高出一个脑袋的大个子士兵,脸
不改色心不跳。那士兵见沙铁锁敢骂自己的爹娘,象一堵墙扑了过来。沙铁锁象一
只精灵的小猴,从他腋下闪过并顺势伸腿绊了一下,那士兵又重重地摔在地上。队
伍中一片欢呼。这时,一队手持长枪的士兵从人群中穿插进来,将围斗的新兵分成
两半紧紧地包抄起来,接着张中亚也出现了。他瞄了一眼大个子士兵,又将冷峻地
目光投向沙铁锁,质问道:“你喜欢打架是不是,你有力气是不是。那好,我现在
就给你一个机会。”他顺手指了指身后的一座小山坡,继续说:“你立马给我过去,
从山坡上向下不间歇地滚三十个来回!”
沙铁锁瞟了瞟那乱石满地的乱石岗,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不敢了?你怕了?”张中亚突然厉声喝道:“那你刚才打架的勇气都跑到那
儿去了?”
“滚就滚!”沙铁锁再也忍不住了。他咆哮一声后向乱石岗狂奔而去,一口气
来回跑滚了十多个来回,仅穿了十多天的军衣已被乱石挂破、撕裂。当他再一次从
山岗上滚下来时,已感到精疲力竭了,但仍挣扎着抬起了头,见张中亚叉着双腿站
在他的头前。委曲和劳累交织在一起一齐涌上心头,他重重地将脸贴在冰冷地地面
上。
“起来呀,怎么起不来了。”张中亚蹲下用手中的教鞭托着他的脖子,轻轻地
轻轻地问着。突然,他直起身来吼道:“原来你也不是一只老虎,而是一只病猫!”
耻辱和顽强化成两股推进剂,让沙铁锁站了起来。“我一定要杀——掉——你!”
他丢下这句话又向乱石岗上奔去。刚将脚步挪动几步,只觉两眼一暗栽倒在地,
嘴里仍地唠叨着“我一定要杀掉你”这句话。
“来人,迅速送到医务室。”张中亚丢下这句话便扭身离去。几个士兵搂头的
搂头,捉脚的捉脚将沙铁锁抬到了设备简陋的医务室。经过军医地紧急救治,昏迷
了十多个小时的沙铁锁终于醒来。
其间,张中亚曾多次差人前来打听,来人总是回报说仍在抢救中,急得他直打
自己的头,并在内心中几百、上千次的责骂自己不该如此苛刻。他毕竟只有十五岁,
还是个孩子。听到勤务兵说沙铁锁已醒来,张中亚取下挂衣架上的帽子,领着勤务
兵直奔病房而来。沙铁锁见张中亚出现在病房门口,将脸移了过去,弄得他进出两
难,只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勤务兵将一篮水果放在沙铁锁的床头边,轻轻说:
“是张队长赠送的。”
沙铁锁倔犟地道:“拿走,俺决不会领情的。”
“领不领情不重要。但有一点你要记清楚,我想看看你将如何杀死我,不要象
只死鸭子——一张光嘴!”张中亚丢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去了病房。
沙铁锁从内心深深地铭刻着这句话。他在病床上仅呆了一个多礼拜便归队投入
了训练,并付出了十二万分地努力。汗水也换来了各科目的优良成绩,尤其是射击,
无论是固定靶还是移动靶,十发子弹都在九十七之上。对这些,张中亚看在眼里乐
在心中,他暗暗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全身心去培养沙铁锁,当不上元帅也至少将他
变成一名文武双全地将军。他正盘算着如何送沙铁锁去读书识字,通信员一声报告
跑进来,通知他十分钟内赶去指挥部开会。军令如山倒。他暂且放下这一思路,取
下军帽佩戴匆匆而去。
紧急会议有两个议程。一是宣布了上级的收编和任职令。机动一、二、三等三
个纵队和汽车团二连收编组成为机动团,张中亚出任机动团正团长。二是今晚机动
团将启程出山,在明早九时前赶到二百公里外的樟阳,押送一批军火火速南下福建。
会议时间极短,十五分钟就结束了。会后,张中亚迅速召集了副连长以上的干部会,
传达了命令并就有关问题进行了分析和研究,并详细地制订了多种应付突发事件的
预案。
对这一切,士兵们视为身外之事。吃过晚饭后,他们各自回到统铺前,照样剔
着牙鉴哼着小调或叼着自制的卷烟扯着家常。沙铁锁没有去凑那个热闹,而是坐在
自己的床沿上摆弄着栓在脖子上的弥陀佛玉佩,努力地回忆着苏锦花那朦胧的靓容
和母亲与其生死离别地情景──────突然,一阵锐耳地警报声搅破了营房内的
喧哗,已完全掌握了各种警报类别地新兵们神情立即严肃起来。他们仅用了五分钟
的时间便全副武装好,奔向了营房门口。操场上,人头攒动,紧急集合的口令声此
起彼伏。集合完毕的士兵在各自的指挥官带领下向操场东侧的主席台跑步而去。
主席台上,张中亚气宇昂然地站在台上,远远眺见汽车连的五十多辆卡车均已
启动引擎,车灯象利剑一样射向操场上,将若大的操场照得如同白昼。三个机动纵
队从不同的方向向主席台集结而来。
“弟兄们!”张中亚见队伍集结完成,扬了扬手,清了清嗓门道:“从今天起,
党国又增添了我们这支英雄的队伍。我们这支队伍是党国处在生死存亡地危急时刻
诞生,是全体官兵的荣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报效党国的时机到了。宁可站着
死,不可跪着生。我们一定会成为一支永将战无不胜地队伍,兄弟们有没有信心。”
“有!”台下的呐喊声是惊天动地地。
“好!现在开始登车。”
随着张中亚的一声令下,各连官兵都在有条不紊地奔向卡车。张中亚从主席台
健步走下,钻进一辆吉普车内。吉普车象离弓的箭驰向车队的最前头,待红色信号
弹飞起后率先风驰电掣般地冲出了训练场的大门。满载官兵的卡车也尾随而出,在
下山的蜿蜒山路上,长长的车队组成了一条巨长的灯龙,在山沟里蠕动。直到翌日
黎明,车队仍没有走出连绵地群山。卡车内,怀抱枪械的士兵们在一路颠跛中均昏
昏而睡。
这时,从车队的顶前头转来枪战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惊醒了所有官兵。沙铁锁
同其们战友们一样伸出了警惕地头颅探望着,只见坐在吉普车内的张中亚从车队后
面飞驰而来,在他乘坐的这辆卡车前不远“嘎”地一声停下。
“发生了什么情况?”张中亚跳下吉普车问道。
“报告团长。”一名军官上前报告说:“前面遭到小股共军游击队伏击。”
“迅速增员开展还击!”张中亚镇定地命令说。
“快下车快下车。”军官接令后边跑边喊道。官兵们纷纷跳下卡车,端着枪械
向前方冲去。沙铁锁也跳下卡车,正当他与张中亚擦肩而过时,一枚冒着“咝咝”
青烟的手榴弹,滚进了正全神贯注察看前方战事的张中亚左脚边的草丛中。
“团长——”沙铁锁见状,使出全身力气刚猛地扑了上去,身后的手榴弹“轰”
地一声响了。他自身的冲击力同手榴弹爆炸的气浪作用力合为一体,使他和张
中亚一起被推进了右边坡地的草丛中。
烟雾和粉尘弥漫之中,警卫和士兵边喊着“团长”边在盲目地寻找着。此时,
张中亚正被沙铁锁重重地压在肚下,他翻转身抱住沙铁锁大声叫道:“沙铁锁,沙
铁锁。”
沙铁锁的后背等多处受伤,鲜血已染红他身边的泥土。张中亚厉声喝道:“卫
生员,卫生员──────”
警卫兵及卫生员听到张中亚的声音,一齐向他这边奔来。张中亚一把揪住卫生
员的衣领,急急地说:“他要是活不了,你也就没命了!”接着又对卫兵们吼道:
“加强警戒,加强警戒!”士兵们纷纷散开,将张中亚和正在实施抢救手术的卫生
员围在一个直径约有三丈的园圈内。
卫生员迅速就地施救。他们剪开沙铁锁的衣服,用碘酒为伤口进行了消毒处理,
多处伤口隐若可见顺着弹片不断地渗出。这时,一位军官从前方奔了过来,对张中
亚报告道:“报告,共军游击队已被我军击退。”
“报告,伤员失血太多,伤口弹片太深,”卫生员也报告说:“如果不实施大
手术恐怕──────”
张中亚急燥地问:“有没有其它的好办法。”
卫生员说:“樟阳那儿尽管医疗设备简陋,但可以应付这种手术。如果赶到那
里就好办了。”
张中亚打断卫生员的话,问身后的参谋长:“离樟阳还有多远的路程?”
“大约还虽两个多小时。”
张中亚吼喝道:“还站在那儿干么,全速出发!”
卫生员和士兵即刻忙碌起来,七手八脚地将沙铁锁抬上卡车。车队全速奔向樟
阳。
樟阳是被囚在深山之中的一个小山镇。营房隐没在参天的树林之中,机动团的
卡车鱼贯而入后,装载着沙铁锁的卡车在医务室前“嘎”地一声停下,士兵和卫生
员将沙铁锁抬下车径直奔进医务室。随后赶来的张中亚跳下吉普车,三步化成两步
也飞了进去。
医务室内,先行接到无线电通知的医务员已作好了手术准备。当沙铁锁刚被抬
进大门,几名护士便迎了过来接替了抬担架的士兵奔向手术室。接踵而至的张中亚
正欲跟进去被护士拦,手术室的门就重重地关上。他焦急地在门外踯踱着,突然用
食指和中指向身后的警卫员做了一个“V ”字的手势。警卫员会意,从口袋里取出
一支烟呈上并为其划着了火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一阵烟雾从他的口和鼻中冒出
来。此时,抢救室的门被拉开,一名护士匆匆而出。张中亚丢掉手中的烟蒂,狠狠
地踩了一脚迎了上去。护士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径直去了药房。张中亚又向警卫员
要了一去烟。刚点上,护士拿着血浆、药品等过来,又进入了手术室,让张中亚的
心被提到心口若悬河上。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两名军医和机动
团的卫生员并肩走出来。张中亚迎上去,急切地问道:“伤员怎么样?”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军医边用药棉擦拭手上的水边说:“不过仍处在昏迷
状态。
只是一点,我们已奉命向闽南转移,无法收留他住院作进一步治疗。你们最好
找一个地方将他安顿下来,因为他的左腿肋骨已造成粉碎性骨折,不适合长途行进。
“
“不,我决不会丢下他!”张中亚咆哮着说。
张中亚命令卫生员紧急筹备药品,机动团在樟阳仅作了一天的休整,办理、装
运完护送的军火后也向闽南南下。
一路上,仍处在昏迷之中的沙铁锁象特保儿,被单独安排在一辆军车里。睡在
担架上的沙铁锁是吊在军车的天篷中的,由十二名荷枪持刀的士兵和三名卫生员护
送。他们极力地抓着离车箱底足有一尺多高的担架,以尽量减少振动力。这时,躺
在担架中的沙铁锁微微触动着双唇,含含糊糊地说:“水──────水,───
───”
一个士兵发现后惊叫起来:“醒了,他酲了。”
坐在车箱后围的士兵向紧跟卡车屁股后头吉普车车里的张中亚大喊:“团长,
他醒了他醒了。他要喝水。”
张中亚从吉普车中伸出头,高喊道:“停车,赶快停车。”
卡车靠路边徐徐停下。张中亚跳下吉普车直奔卡车而来,在士兵的搀扶下跨上
了卡车。他轻拂着沙铁锁冰冷的手,喃喃地道:“沙铁锁,你干么要舍不顾身地救
我。”
沙铁锁用微弱地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亲——亲手——杀——杀
死你——”
“好样的。”张中亚拍了拍他的手,说:“你不能死,一定要撑过去,我等着
你,看你怎样来杀我。卫生员,快给水他喝。”说罢跳下卡车,钻进了吉普车。
--------
黄金书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