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大陆家乡统战部的复函让沙铁锁看到了与母亲、妻子团圆的希望,他只用了一
个星期的时间便准备齐了申请回乡探亲的所有资料。这天,他满面春风地来到集团
总经理办公室,写字台上的呼叫器响了,是他的公关秘书关小姐打进来的。
关小姐说:“总经理,有位邱律师求见。”沙铁锁感到蹊跷,今天没有约律师,
在他所认识的律师中也没有一个姓邱的呀。
关小姐又说:“他说他是从高雄过来的,今天一定要见到你,有非常重要的事
情向你通报。”
好在这几天心情好,见见也无所谓。沙铁锁按下呼叫器说:“请他到会客室等
我。
另外,通知宋副总也一块儿过去坐坐。“
沙铁锁来到会客室,副总经理宋志雄已经先到一步。除他之外,会客[ 室还有
两个,其中一个约三十岁,西装革履、戴一副金边眼镜;另一位至少有六十岁,一
身渔民穿着。戴金边眼镜的见沙铁锁进来忙起身恭候并递上名片道:“沙总经理,
我是高雄诚信律师事务所的邱良国。久仰你的大名,打挠你了。”
沙铁锁礼貌地说:“我也很荣幸认识你。请坐。”公关小姐为他们每人呈上了
一杯“沙氏冰茶”后退了出去。
律师邱良国正了正咽喉,说:“沙总,我们也知道你很忙,就长话短说,直入
正题。我相信你不会忘记十六年前的那场车祸吧。”沙铁锁闻之,全身象被高压电
击了一下,但表情却十分镇静,平坦地说:“那场车祸早已成为了过去,事情已有
了一个圆满地结果,我不想再提起它。”
“错了,沙先生。”邱良国说,“交通肇事案是有了一个圆满地结果,但事情
尚未有一个圆满的结局。”宋志雄闻言勃起:“邱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邱
良国倒显得比刚才放松了许多,说:“对不起,先生,请先别激动,听我将话说完。”
沙铁锁示意宋志雄坐下,说:“邱先生,有什么事就请直言。”
邱良国说:“在那场车祸死去的夫妇是不是留下了一个孩子?”
“邱先生,你到底有什么意思?”沙铁锁再也控制不住了,“有话就痛痛快快
地讲,不要吞吞吐吐,我这人就喜欢竹筒倒蚕豆。”
“很好,沙先生。我就先向你介绍一个人。”邱良国指着身旁那位渔民穿着的
老人道:“这位就是那个幸免活下来的孩子的亲爷爷沈家全老先生。”
“什么?!你说什么?”沙铁锁深感大吃一惊。
邱良国说,“在那次车祸中丧生的先生叫沈国栋。因反对沈家全先生为他包办
的婚姻,带着心爱的恋人罗丽萍小姐从老家凤林离家出走,先后碾转在台北、桃园
等地谋生,最后才来到了台中谋定居,并生了一个儿子。去年底,沈家全老先生在
出海打鱼时,救了一名曾收留过沈国栋夫妇的老渔民,并从他的口中得知,沈国栋
到台中定居后给那位老渔民写过一封感谢信,还咐有夫妇俩的结婚照片。当沈家全
先生拿着儿子、儿媳的结婚照几经周转找到儿子的出租屋时,房租婆才告诉他儿子
儿媳早在十六年前的那场车祸中丧生了,只有孙子——也就是沙先生现在收养的儿
子沙平安。”
“不会!”沙铁锁呼地跳起来,吼道:“不会,绝对不会,一定是你们搞错了。”
邱良国:“没有错,沙总经理。想必你已经清楚了我和沈家全先生来造访的意
思了。是否──────”
“邱先生,你,你不要再说了。”沙铁锁思想开始崩溃,他一步跨来沈家全的
面前,道:“沈老先生,假如这一切是真的,我沙铁锁有罪与你了。你要多少钱我
都可以补偿给你,是我对不起你。”
望着沙铁锁地真诚面孔,已是老泪横溢的沈家全企盼地望着邱良国。邱良国正
色道:“沙先生,沈家全先生这次来,他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领回自己的孙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沙铁锁铿锵地说。宋志雄也插上话来,“邱良国,
请马上出去,我们这里不欢迎你。来人,送客。”一位小姐闻声跑了进来,客气地
要邱良国离开会客室。
邱良国拿起公文包,扶着沈家全走到门口又蜇转身道:“沙先生,我的意见请
你深虑。请在一个星期内给沈先生一个说法,不然,我们将运用法律的手段。”
“我们等着,滚,你马上滚。”宋志雄把邱良国逐出门后来到沙铁锁的身边,
道:“总经理,咱们是长大的,不是吓大的。他们要怎么玩,咱们奉陪到底。”
沙铁锁摆了摆手,轻轻地坐进沙发中,说:“志雄,能给我一支烟吗?!”宋
志雄递上一盒烟和打火机,关切地说:“总经理,你是不抽烟的。”沙铁锁接过后,
说:“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沙铁锁这一坐就是近八个小时,直到公司的员工全部下班了也没有走出会客室。
其间,宋志雄差秘书关小姐为他送过午饭被谢绝,却要她送去了一条香烟,自
己也进去过两次,也被惋然请了出来。窗外的华灯初上,仍不见沙铁锁的身影出现
在会议室的门口,这可急坏了宋志雄。他突然想到了张中亚的夫人何菊香,也许只
有她才能够让沙铁锁离开会客室回到家中去。他急忙抓起身边的电话,将这一情况
告诉了何菊香。不到半个小时,老太龙钟地何菊香在她保姆的搀扶下匆匆出现在办
公室内。
“铁锁,铁锁。”何菊香的言语充满着焦虑。宋志雄连忙迎了上去,接住了她
的双手,将她引到了会客室前。何菊香扑开门,看到沙铁锁似醒似睡地斜靠在沙发
上,手中的那支已经燃尽,长长地烟灰在门被推开时地那微弱地轻风中突然断裂,
掉在地上。地面上是密密麻麻地烟蒂,还有两只被揉成一团的空烟盒。屋内充满了
浓烈地烟草味。
“铁锁,你怎么会这样呀。”何菊香冲到沙铁锁地面前,举手就给他一个耳光。
沙铁锁在醉迷中惊醒,木讷地抬起头。他认出了何菊香,半响,才象一个受到
天大委曲地小孩张开双手搂住何菊香的腰,哭道:“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呀,妈。”
“这是什么报应呀,老天!”何菊香轻轻地拍着沙铁锁的后背,说:“咱们先
回去,好不好铁锁。就是天塌下来,咱们也会有对策的。起来,妈扶着你────
──”
沙铁锁回到何菊香的家已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下班回来的张中亚见沙铁锁象
一团烂泥瘫在沙发里,夫人却在神位前打座讼经,意识到家里出了大事。他一声不
响地将宋志雄引到书房内问出了事情的究竟,也感到此事棘手。他踱到窗前用力推
开窗门,一阵清风扑面袭来,仍然令他理不出个头绪。但一点他明白,此事沙平安
知不知道,要不要告诉沙平安。
“铁锁,平安知不知道这件事?”张中亚问。
沙铁锁摇摇头,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对,不能让他突然接受这个现事,不然他会受不了。”张中亚说,“铁锁,
这两天你尽量多陪陪他,慢慢引导他,看他有什么反应,我们再从长计议。”
沙铁锁似乎明白了。他站起来说:“我该回去了。今天是周未,平安一定从实
习基地回家了,我回去陪陪他。”何菊香一直将沙铁锁送到大门口,一路叮嘱他要
顺其自然,自己的身体要紧。
沙铁锁回到家中,沙平安刚冲完澡从自己的卧房中出来。他见沙铁锁精神痿缩,
快步来到他面前,关切地问:“老爸,你生病了,要不要去看医生?”
沙铁锁笑了笑,说:“没有,只是有点累。这样吧,平安,今晚你陪老爸出去
走走,朋友都向我介绍说张自忠路的霄夜排档挺有特色,我还没有去过,咱们也去
打打牙祭?”
“好呀。”沙平安说,“在我的记忆中,老爸还从来没有带我出去洒过。我岂
能丧失这个机会。你等等,我去换下浴袍就下来。”
望着沙平安旋风般地跑上楼去,沙铁锁倒真有点自悲。这十几年,他都一头扑
在生意上,与沙平安单独一块去逛逛商场、吃吃饭,倒真的一次也没有。人呀人,
为什么总是要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贵呢!今晚一定要好好地补偿补偿过去的过错。
来到街头,到处都是霓虹灯的海洋。沙铁锁放弃了坐私家车的选择,而是与沙
平安信步并肩在人行道上。沙平安显得异常兴奋,看着如织的车流和变幻莫测的霓
虹灯,感叹道:“爸,台中真是越来越美了。出来走走,看看夜景,人也感到精神
多了。”
“是吗?!”沙铁锁回答得较为机械,“平安,咱们还是打的过去吧。”
“爸,你是不是很累。”沙平安说:“我还是想走过去。我知道你很忙,很难
抽空陪我逛街,我不想轻易放弃这次大好的机遇。”
回味着儿子的坦言,沙铁锁还能说什么呢?
当他们来到张自忠路的大排档前,已是子夜时分。服务生万分越情,将他们引
到两个空座前并递上了菜单,用银铃般地言语问:“两位先生想吃点什么?”
沙铁锁向沙平安投出了询问地目光,说:“今晚全听你的,想吃什么,你点吧。”
沙平安此时有点不好意思了,说:“老爸,还是你点吧,这种场和我还是第一
次。
我不懂。“
这倒也是。沙平安是个非常朴素的孩子,尽管沙铁锁平时也给了他不少零用钱
和零食钱,可他不是买了书就是存在了银行里。上高中那年,正好沙铁锁出差新加
坡没回来,他就用积攒地钱交了学费。这事让沙铁锁好生欢喜,认为儿子继承了自
己艰苦朴素的个性。而此时,沙铁锁后悔了,早知有今天这样的局面,说什么也不
会那样刻薄儿子。他要在这顿饭上给儿子以补偿,也许心情多少平衡一些,便对服
务生说:“将你们的特色菜都上上来。”
“那两位想来点什么酒水。”服务生又热情地问。
“不要酒,”沙铁锁说,“来点饮料,好不好,平安?”
“行,来点饮料。”沙平安说。
“什么品牌?我向你们推荐‘沙氏冰茶’吧。这种品牌的饮料在全台湾卖得特
火。”服务生推介说。
沙平安一听说“沙氏冰茶”,异常兴奋,凑到沙铁锁地耳边道:“老爸,你真
棒!”沙铁锁苦涩地笑了笑,对服务生说:“小姐,就‘沙氏冰茶’吧。”
老板的速度快得惊人,不到十分钟,什么海鲜呀、烧烤呀、麻辣烫等等上了一
大桌。这倒让沙平安不好意思了,说:“老爸,没有那么奢侈吧。咱两个咋吃得下
这么多。”
沙铁锁说:“吃不下没关系,最重要地是能让你吃得高兴。”
“谢谢老爸了。”沙平安有些受宠若惊地感觉。他拿起筷子说:“那我就不客
气了。”
这顿饭,沙平安吃得很满足。但沙铁锁却只偶尔动动筷子应附一下儿子的目光,
其它的时间都是斜光偷看着儿子的吃相。直到凌晨三点,他们才离开张自忠路排档。
路上,沙平安腆着肚皮说:“好长时间没吃过这么丰盛地晚餐。”
沙铁锁拍了拍与自己并肩而行地沙平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平安,起家
尤如针挑土,败家好比浪淘沙。我不想因这顿饭让你学会了过奢侈、享乐的环毛病。”
“放心吧,老爸。你儿子不是那种出鱼市而沾其惺的人。”沙平安坚定地说。
“我对你有信心。你一直是个十分坚强地小男子汉,不管遇到什么挫折都不会
轻易倒下。”沙铁锁突然话茬一转,说,“其事,我今天带你出来走走,是我遇到
了一件万分刺手的事,想你给我参谋参谋该如何处理。”
“原来你是醉公之意不在酒呀。好在我的智商不算低,我一定帮助你,你说吧,
老爸。”
“其实我也是受朋友之托。我的那位朋友在十六前做错了一件事,使一对年轻
的夫妻丧生。事后,他认养了那对夫妻的遗孤。十六年来,没有任何人向他的孩子
提起那件事。那孩子一直认为自己的母亲是英年早逝,也一直将我的那位朋友当成
自己的亲生爸爸。殊不知三天前,那孩子的亲爷爷却突然找上门来想领走他的亲孙
子,而他的亲爷爷却是一个渔民。我的朋友不敢将这一事实告诉那孩子,怕他难以
突然接受那一现实。”
沙平安仔细听完后,说:“爸,我认为这事好办。首先应该引导那孩子正确看
待他爷爷的职业性质,因为职业的好坏只是社会分工不同,但人格是平等的,不应
以爷爷是个打鱼的而不去接受自己的亲爷爷,如那样是会伤他爷爷的心。”
沙铁锁从内心感到十分欣慰,儿子长大了,说出的话不仅有逻辑性而且哲理很
强。
他认为只有快刀斩乱麻,才不会给更多的人造成更大地伤害。他正色地说:
“平安,我代你爷爷先谢谢你了。”
然而对沙平安来说,沙铁锁的话不亚如惊天霹雷。他迷惘地注视了沙铁锁半响,
才颤抖地说:“爸,你有没有搞错呀!”沙铁锁抱着沙平安的双膀,内疚地说:
“儿子,老爸对不起你。我说的那孩子就是你!”
“不!不──────”沙平安猛地挣扎开沙铁锁的双手,吼叫道:“这不是
真的!”
说着,就象一匹脱缰地野马,冲了出去。
“平安,你冷静点。”沙铁锁急忙追了上去。
“你认为我冷静得了吗?的士!”沙平安边跑边招手拦出租车。一辆出租车在
他身边停下,他刚钻进去就喊道:“开车!”
“平安,等等我,你等等我。”沙铁锁望着沙平安乘坐的出租车离去,转身也
拦了一辆车,急急地对司机说:“先生,马上跟上前面那辆车。”
沙平安并没有在街头瞎逛,而是直接回了家,这让沙铁锁悬在半空中的心多少
放下了一点。沙平安回到家中,径直跑向自己的卧房,“轰”的一声关上门。沙铁
锁赶到他的房门前,坦诚地说:“平安,爸爸知道你一下子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换上我,我也接受不了。但是,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知道老爸在台中也算是有
钱有势的人,只要我一抬手,很容易就可以为你找个妈。可是我为什么没有那么做,
你不知道。我现有告诉你,你老爸在大陆那边已讨过女人,还有一个老娘。那里是
个穷山沟,是个麻雀也不下蛋的地方。但是,树高千尺,叶落还要归根呀,因为那
里有我的亲人。平安,我也接受不了你爷爷来寻你这个现实,尽管你不是我亲生的,
但也是我用奶瓶一滴一滴将你喂大的,难道我愿意你离我而去吗?可我是有罪于沈
家有人呀,我不得不忍痛割爱,来接受这一切,你懂得我的用苦良心吗,平安!“
沙平安在房内的一直没有回话,沙铁锁就坐在房门口看着从门缝中透出的灯光
等到天亮。到了该去公司的时间了,他叮嘱保姆好好注意儿子的动态后,精疲力竭
地出了门。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关秘书为他送上了早餐,望着橙亮透晰的面包和煎
蛋,他却没有一点胃口,嘱咐她为自己冲上一杯咖啡,首次关照说不要加糖和冰。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关小姐连忙接了起来,一听是沙平安的声音忙递给沙铁锁,
说:“总经理,你少爷打来的。”
沙铁锁抢过电话,急急地说:“平安,你现在在那里?千万不要糊闹。”
“你放心,爸爸。”沙平安说,“我现在还在家里。对不起,爸爸,昨晚是我
的错,不该对你发火。爸爸,你昨晚在我房门口的那一席话,让我整整思考了一夜。
你说得对,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能太自私。“
“谢谢你能理解和支持老爸,好儿子。”沙铁锁禁不住热泪盈眶。
沙平安说,“爸,我想跟爷爷见见面,你能帮我安排吗?”
“行,行,行。我马上同他老人家联络。”沙铁锁等沙平安收了线后,正准备
叫关小姐去找宋志雄过来,宋志雄自己却到了。他擦干泪水说:“志雄,你马上同
沈家全老先生联系,平安想见他。”
宋志雄关切地问:“他都知道了?”
沙铁锁点点头,语调沉闷地说:“知道了。”
宋志雄很快就同沈家全的律师邱良国联络上,并约好晚上六点在阿波罗大酒店
见面。这是台中最好的一家五星级大酒店,许多到台中造访地政要官员和名人都下
榻在这里,于是,这里便成为权力和高贵地象征。他们预订地位置是在凤吟阁。
今天来接待沈家全的规格相当高,除了沙铁锁和沙平安外,还有刘汉秋、刘秀
一家子。特别是张中亚的突然出现,就连沙铁锁也始料不及。因为这几天他正在准
备一场重大地军事演习,几乎是二十四个小时泡在指挥部,即使是偶而回家一趟也
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昨夜是他准备演习一个多星期来第一次回家。
沈家全和邱良国比沙铁锁他们要晚近二十分钟才到,沙铁锁一直在凤呤阁门口
抱胸托额地眺望着。当他们出现时,沙铁锁快步上前握住沈家全的手,内疚地说:
“沈先生,实在对不起,要你屈驾。里面请。”当沈家全被让进门时,围坐在餐桌
周围的人都起身迎候。
沙铁锁将沙平安引到沈家全的面前,真诚地说:“沈先生,这就是你的亲孙子
平安。孩子,快叫爷爷。”沙平安注视了沈家全片刻,亲切地叫了一声爷爷。
这一声爷爷,叫得沈家全泪水在盈腔内打转,嘴唇也在不断地颤动。许久许久,
他一把抱住沙平安声嘶力竭地哭道:“孩子呀——。”全场的人都被这场景感动得
流下了眼泪。刘秀上前用纸巾为沈家全擦干了泪水,对沙平安说:“先请爷爷坐下
再聊吧,平安。”
沙平安扶着沈家全坐上首席,又分别向爷爷介绍了张中亚夫妇等人。沈家全一
一向他们鞠躬道:“我都从邱律师那儿听说你们了,谢谢你们呵护、照顾平安十几
年。请都受俺老朽一拜。”
“礼重了礼重了。”张中亚连忙接住他的双手,笑说:“既然坐在了一张桌上,
就是一家人。小姐,可以上菜了。”
酒菜上齐后,沙铁锁端起酒杯说:“沈先生,我有罪于你。这头杯酒算是我向
你老谢罪。”沈家全连忙站起来道:“沙先生千万别这么说。那件事不怪你,只说
明我的儿子和他的老婆阳寿已尽。要敬也是我先敬,谢谢你帮我将沈家的血脉抚养
成人。来,我一齐敬大家一杯。”大家都同饮了杯中的酒。沙铁锁又说:“沈先生,
我们同意你将平安领回去。只是有一点,他正在读大学,请你务必让他完成他的学
业。至于学费,请先生还是允许由我承担。”沈家全忙回复道:“沙先生,这话有
点不妥。我虽然是在凤林海边靠打鱼为业,生活是不太宽裕。既然我认了平安是我
的孙子,做爷爷的就有义务和责任供他读完大学。”
张中亚思考到为此事争论不休,反而破坏了今日的喜氛,忙圆场说:“咱们今
天不谈这个。爷孙相见,应该好好高兴高兴,还是多喝、多吃点。来来来,大家再
来一杯。”
因为是暑假,时间安排比较自由。三天后,沙平安向所在实习基地的老师告了
假决定陪爷爷沈家全先回凤林住一段时间,沙铁锁也休了几天长假在家为平安准备
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要有钱,到那里都有好东西买。但沙铁锁还是为
沙平安足塞满了两大皮箱,生怕他这一去就不再回来。
临行的那一天,沙铁锁一直将沙平安送到别墅前的康定大道上。一路上,他叮
嘱沙平安说:“孩子,回凤林后,一定要好好厚待爷爷,老爸对沈家造的孽只有你
来还了。有时间常回来看看,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荒废了学业。”沙平安点点头,道:
“放心吧,老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家全是由沙铁锁专门派车将他从酒店接过来的,而且是林肯车。这辆车在沙
氏企业集团用来专门接待特殊嘉宾的,一般都不用,就连沙铁锁也很少去坐它。沈
家全看到沙铁锁将沙平安送出了大门,从林肯轿车里钻出来,上前紧握沙铁锁的手
说:“沙先生,谢谢你深明大义,将我的孙子还给我。你这恩情我沈某人来世也不
会忘怀的。”
“沈先生这样说,是在折我的寿。”沙铁锁虽然是笑着回答,但可以品味他的
笑容中是苦涩的。“平安跟着你,也许比在我身边得到更的关怀和宠爱。平安,快
扶爷爷上车吧。”
望着林肯轿车渐渐消失在康定大道上,沙铁锁感到自己的双眼发黑,要不是宋
志雄眼疾手快,说不准他准会倒在地上。宋志雄关切地说:“沙总,我扶你回去休
息一下吧。”
沙铁锁摇摇手,说:“回到家中是空荡荡的,我更难以存受。还是回公司吧。”
看到宋志雄招手叫司机开车过来,他又说:“志雄,你陪我走到公司去吧。我
想运动运动。”
来到办公室已经十点多了,沙铁锁叫秘书关小姐为他送上一杯不加糖的苦咖啡。
自从沈家全出现的那天起,他改掉了喝咖啡加糖加冰的习惯,他要品品那苦咖
啡为什么会产生苦味。关小姐送上咖啡后就退出去了。当她刚拉开办公室的门时,
沙平安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惊诧地叫道:“少爷,你还没走?”
沙铁锁听到关小姐的叫声,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沙平安实实在在地是
站在那里。他箭步上前质问道:“平安,你怎么又回来了?!你太令我失望了。”
“是我让他回来的,沙先生。”沈家全也闪现在沙铁锁的面前,“你错怪了平
安。
他做得非常好。“
沙铁锁不知是惊还是喜,一时乱了方寸。还是关小姐旁观者清。她说:“少爷,
快请爷爷里面坐,我去为你们沏茶。”
“对对对。”沙铁锁连忙接过话茬,将沈家全让进办公室内为他递座。
沈家全抓起与促膝而坐地沙铁锁的手说:“沙铁锁,平安刚才在车上讲的一席
话,说得很有道理,令我口也服、心更服。他说,爱一个人不应是天天挂在嘴上、
拴在身边,关健是看他有没有那份爱心、有没有那份孝心、有没有那份真心。这几
天,我看得出来平安在你身边过得好高兴、活得好开心。如果我强行将他拉回去,
表面上看起来他很轻松,但心里肯定是苦不堪言。与其老辈痛苦,也不能让晚辈流
泪呀。是我决定送平安回来的。”
沙铁锁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好,只是一个劲地抖着沈家全的手说:“谢谢爷爷如
此大度。”
“不过,平安有个好的建议,我乐意接受。”沈家全说,“不知你意下如何?”
“爷爷你有话直说。”沙铁锁道。
“我现在也只是一个人在凤林。我决定等这一茬鱼季过后,就卖掉渔船搬到台
中来同平安一起住。”
沙铁锁连连说:“这个主意好,这个见议好。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怕你老
不同意,就一直烂在肚里。不要等这一茬鱼季过了再搬,明天我就派人去凤林。论
我沙家现在的气候,就是一千年也不会让你老人家愁吃愁穿。”
沈家全却不造成,说:“毕竟在凤林生活了六十多年,真的要离开那里还一时
放不下,总要我有个心里准备吧。”
沙铁锁非常理解沈家全先生的心情,也就不好再强求。沙平安笑着说:“老爸,
我这一着棋是不是显得很老道。你承不承认虎门出将才。”
沙铁锁笑着说:“上了大学,的确不一样。快给你奶奶打个电话,也让她老人
家高兴高兴。”
何菊香听到这个消息,直祈阿弥陀佛,说这是南海的观世音菩萨显灵。她叮嘱
沙铁锁请沈家全晚上去她那儿吃饭,她要亲自下厨做几道拿手的好菜。放下电话,
她又拨通了刘汉秋、刘秀家的电话,要他们两家晚上也倾家出动,到她那儿一起乐
一乐。
下午五点,当沙平安出现何菊香的面前时,她搂着沙平安又是亲又摸,生怕一
放手他又会飞。她说:“我的小祖宗呀,你这一走,奶奶的魂都掉了一半。从昨晚
开始,我一直在观世音菩萨面前为你祈祷,求你早点回来,你还真的就回来了。
奶奶没错爱你这一回,托天地菩萨老爷的福呀。“
张中亚接到何菊香说沙平安又回来的电话后,埋怨老伴在糊涂。不过他的担心
也不是多余的,何菊香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随时都会有闪失,晚上六点钟还不到
他便告假赶了回来。当沙平安站在他的面前亲切地叫他爷爷时,他也傻冒了。听完
沙铁锁叙述了事情的原由,他的两只眼睛笑得象一线天。只是刘汉秋和刘秀两家子
跚跚来迟,大约在七点一刻才到。几家子在一起高兴了片刻,刘秀的丈夫戴维才道
出来迟的原因。
戴维说:“我们今天过来除了祝贺平安的爷爷沈先生肯到台中来定居外,主要
是向你们辞行的。”
张中亚不解地问:“你不是前两天才回来,干么这么急又要走呀。”
“不得已为而为之。”戴维叹道,“我们财团与大陆企业合资的300 万锭毛纺
项目正在实施之中,偏偏我爹地突然中风,大陆那边又离不开我,新加坡的总公司
就没有人主持局面,只好让阿秀回去顶一顶,台湾的生意就暂时放一放了。对啦,
铁锁,去大陆探亲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戴维这么一提,又勾起了沙铁锁思乡的情感,但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被表
露,只说:“干爹正在努力帮我跑,也许就在这两个月吧。”
戴维递上一张名片,说:“这是我在大陆那边用的名片,去大陆时通知我一声,
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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