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真相
捧着纸箱坐进车中,馨雯蹙眉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
" 你怎么会来我公司?" 馨雯答:" 我今天没上班,特地提前半小时来等你下班,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了呢。" 我转头望着窗外公司的大厦,叹道:" 我不做了。"
或许馨雯根本不知道李子芦入驻了我公司,我也不愿意告诉她,至于什么原因
我也不知道。馨雯没有多问,直接启动车,同时握着我的手,这算是安慰?还是鼓
励?我感受着她手上乃至身体的气息,柔声道:" 过了一个晚上,你想好了么?"
馨雯悄然缩回她的手,两眼直直看着前方。我心中暗叹,看着她如刀削般的肩,一
丝怜悯从心中涌起,上天给了她如此优厚的条件,却把她困在感情的牢笼中,这算
是公平么?
车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市区内开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馨雯终于问:" 你以后
准备去哪儿?" 我笑着说:" 还不知道哩,先找工作吧。但我想先休息阵子,我实
在太累了。" 虽然总经理与顾大人告诉我他们随后就到,但我深知经理级以上的高
层,如果自动离职,都需要提前一个月或者更久,所以我自己的计划是先休息一阵
子,然后再看他们两个的状况吧。馨雯回道:" 我也想休息阵子了,你可以陪陪我
么?" 我失笑:" 我一直都在陪着你呀。" 馨雯迷茫地说:" 你虽然在我身边,但
我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却是你和他的重叠。" 说完后,车子也跟着停了下来,转头望
向车外,竟开到了海边。
傍晚的海边美丽异常,两人站在海边的公路上,车灯全部打开,射向那原本漆
黑的海滩,顿时被灯光笼罩的区域与旁边的昏暗成了两个世界,一个光明璀璨,一
个幽静黯然。听着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感受着带点冰凉腥咸的海风,遥远的海面
上,闪烁着几盏豆粒黄灯,抬头看着夜空,可爱的月儿与星星在云间嬉戏,一切显
得那么动人。我转头望向旁边的馨雯,风吹过她紫色风衣,秀发飞扬,眼眸与海景
交织。虽然馨雯此刻就站在我身旁,闭上眼时,我竟感受不到她的气息,也许她的
心已经飞离身躯,跃向那宽阔无垠的海面。
当我睁开眼时,馨雯已经站在远处被海水抚摸的沙滩上,身后正是她所留下的
一行脚印。我微微轻叹,此刻馨雯已是完全沉醉在那个回忆之中,就像那张照片,
可惜物是人非,照片中的男主角已经换成了我。
馨雯拢了拢秀发,双手插袋,低头思索着什么,一阵巨浪随着狂风吹来,她那
轻盈单薄的身躯看似将要被吞噬,我紧步上前,柔声问:" 冷么?" 馨雯摇头笑:
" 不冷呢。对了,你把手机拿出来一下。" 我呆呆地问:" 干吗?你要打电话?"
馨雯回道:" 你拿出来先嘛!" 话语之中,竟有娇嗔的意味。我掏出手机,迎上她
的眼睛,看见的是闪着异常光芒的眼眸,馨雯也跟着拿出她的手机,轻声道:" 把
蓝牙开起来,然后你朝海滩的那头走去。" 我愕然:" 去那里干吗?" 馨雯笑而不
语,我苦笑几声,走出光亮区域,朝那片阴暗区域走去,走了大概二十多米,转身
望向馨雯,顿时身躯一震,脑子里犹如闪电劈过,面前的景象,我想我这一辈子都
难以忘记。
只见车灯笼罩下的馨雯,婷婷玉立,深深望着我。黑色长发被海风吹得飞扬乱
舞,紫色风衣的后摆更是飘荡激扬,黄色灯光打在沙滩上,白色浪花上溅起漫天水
雾,缓缓飘向灯光之中,像一个光环将馨雯包围在其中,远远望去,她像是九天仙
女般,乘着七彩云团停落在我面前,而我站在黑漆漆的沙滩上,像个凡夫俗子般仰
视着她的神圣。
两人对望了良久,馨雯低头在手机上写着什么,过了几秒,我便收到她发来的
记事本:" 无衣,对不起,过了一个晚上,我还是无法面对。"
我叹了口气,回道:" 为什么不去面对呢?人一直活在回忆里,是很可悲的事
情。"
馨雯回道:" 我该怎么办呢。"
我回道:" 既然上天安排我们通过蓝牙认识,也就有它的意义,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这次定好时间,我陪着你一起找到他,把你的心结打开。"
馨雯忽然左手掩面,右手把弄着手机,肩膀不停抽搐着,乱舞的长发将她的眼
睛遮住,一时间我都不知道她是否在哭。几秒后,她发来的记事本上只有三个字:
" 他死了。"
看完这三字时,我的手机掉在沙滩上,馨雯颓然坐在海滩上,拿手机的手撑在
沙滩中,不停将手机摁入其中,风吹过来,带着她嘤嘤的轻泣声。馨雯竟然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哭。那一刻,我没有跑到她身边,而是痴痴地望着在哭泣的她。
此刻,夜空已不见光亮。
不知道何时,我已伫立在馨雯身旁,良久,馨雯仰起脸与我对视,泪眼婆娑:
" 青苔,是你么?" 我闻言叹了口气,单膝跪下:" 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 馨
雯摇摇头,轻轻扑入我怀里,我无奈此时自己的身份,自己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
了,馨雯还是在认识我之后几个月的今天,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念,缩回到她的
回忆中。面对着此情此景,周桓跟我说的话历历在目,来不及感叹什么,只听馨雯
轻声说:" 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你知道么?我每次在梦里都会梦见我们在海滩
上相聚,因为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要在银色的沙滩上,一起用自己的脚印书写我们
爱情的永恒6"
我没有说话,此时说什么都已不重要,我只能扮演一个聆听者,心中却盼望馨
雯能早点醒来。馨雯又道:" 青苔,在没有你的日子里,我认识了一个叫宋无衣的
男生,他也像你以前那样倔强不羁,腼腆的笑容也让我当初差点以为就是你,但我
还是认为你一定会回来的。现在,我终于能抱着你,听着海浪,闻着海风,一起看
着等待明天大海的晨曦……你答应我好么?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说完,伸出
手搂住了我的脖子,手掌的细沙也悄然落入我衣领内,冰凉刺骨,却远远及不上馨
雯刚刚的一番话。
也许当初的两个吻,都是一时幻觉之下发生的,我很悲哀,但却没有后悔,因
为今天我终于进入馨雯的内心世界了,虽然过程对我来说有点残忍。馨雯轻推了推
我的胸膛,嗔道:" 答应我好么?" 我喉咙憋出几个嗯嗯声,随即香唇袭来。馨雯
吻得很热烈,我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任由着她的放纵,却把她拖进回忆的深渊中。天
旋地转的亲热中,我回应着馨雯的热吻,搭在馨雯肩膀上的手也早已滑入她胸前的
衣襟中,我潜意识已经知道自己是乘人之危,但箭已上弦,不得不发。
终于,馨雯似乎感觉我对她的侵犯了,嘤的一声结束了这个吻,睁眼望着我时,
双眸由之前的茫然转回正常,而我那只手还依然在她衣襟中,来不及拿出。馨雯重
重一推,我顺势倒在沙滩上,却见馨雯陡然起身,走向漆黑的海面。我心中一边庆
幸,一边尴尬,庆幸能悬崖勒马,尴尬自己的急色被发现。
我叹了口气,起身站到她身后,柔声地喊:" 馨雯。" 话音刚落,馨雯猛然转
身,重重的耳光扫至,在我眼里,她横扫的手臂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我挺身抬头,
微笑望向她那喷火的眼睛,只听馨雯冷冷道:" 卑鄙!" 我来不及解释,馨雯便捡
起手机匆匆走向车子,我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才喊道:"
馨雯!" 馨雯闻言一呆,还是进了车中,见她发动车子,看样子是把我扔这里了。
这算是误会么?我叹了口气,四周的光线随着车子的离开渐渐昏暗,刚刚还光华琉
璃的海滩,顿时冷清萧索。我苦笑着自己刚刚的急色,心中一阵无奈,自己虽然抱
着舍生取义的想法去搭救馨雯,却忘了自己还是个人,毕竟有七情六欲在其中,要
做到大勇大仁,还是有点距离。而且馨雯刚刚无情的脸,也许就是她平时的样子,
以往对我的样子,毕竟还是带着回忆的重叠展示的。刚刚她把我和那个叫青苔的影
子分开后,赏了我一记耳光,是她陷得更加深了,还是完全痊愈了?
种种猜测后,我才发现自己一个人在沙滩上坐了很久。我该去哪里呢?明天我
又该去哪里呢?我的人生又该往哪个方向呢?
沿着海岸,我朝市区走去,前方呈几何型的路灯暗示着路途漫漫,回想刚刚与
馨雯的情形,是我内心蠢蠢欲动的欲望还是她不安迷茫的思想呢?与馨雯认识到现
在,与她吻了三次,挨了两记耳光,难道这就是为了爱情,为了拯救而付出的代价
么?走了一个小时,感觉双腿像灌了铅般重,抬头看了看路牌,不免苦笑连连,按
我步行的速度,这里到家里还得要几个小时,心中开始有点愤怒于馨雯的绝情。转
念想到,自己那箱东西还在她车中。整条沿海公路上几乎都看不见什么车,有的也
是那种大货车,叹了口气,这个时候让谁来接我呢?顾大人?周桓?想了片刻,还
是选择了后者,毕竟不想让顾大人见到我如此的惨样,而周桓那边还可以解释,顶
多告诉他自己被馨雯抛弃了,
打通周桓的手机后,他却告诉我他不方便,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是小心翼翼的,
看来他身边一定有很重要的人。不过周桓还是问清楚了我的地点,说让苏沁来接我,
我脑子里立马想到那个风骚的女部长,还有那个胖子彭大勇。或许馨雯男友的事苏
沁多少知道点。过了二十分钟,一辆车就驶停在我面前,低头看了看车中,正是苏
沁,没有胖子。苏沁摇开窗户,笑道:" 这么惨啊,谁把你扔了?" 我淡然地说:
" 因为我想你,所以才会故意跑这么远来等你。" 苏沁见我说得正经,一点不像开
玩笑的样子,娇嗲道:" 是么,那我好荣幸啊!"
我坐进车中,把安全带绑上后,重重叹了口气:" 其实是因为馨雯。" 苏沁闻
言轻笑,指着我的脸笑:" 这还有个五指印呢!你做了不该做的事吧?" 我苦笑:
" 她吻我,我摸她,就这样而已。" 苏沁失声惊道:" 什么?" 我笑道:" 好啦,
开车了,回去跟你说了。" 苏沁问:" 去哪儿?" 我眼视前方,平静地说:" 回我
家。"
给苏沁倒上一杯水后,我抹了把脸,沉声问:" 告诉我馨雯所有的事,所有的!
" 苏沁一扫之前的娇媚姿态,神情肃然地看着茶几上的水:" 你想知道什么?" 我
淡淡道:" 她男朋友怎么死的。" 苏沁打断道:" 为何你不直接问她呢?" 我心中
很恼火,李子芦、周桓,包括馨雯,都一直隐瞒着什么,这感觉就像望山跑死马。
我提高声音:" 你是她的朋友,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放任她不管呢?" 苏沁哼道:"
朋友?谁是她朋友?" 我呆了呆,苏沁继续说:" 她内心已经没有朋友了,你之前
见到我们在她家,也只是她突然邀请,原因只有一个,就是你的出现,她要把这种
幻想式的欣喜与我们分享罢了。" 我坚持道:" 不管怎样,你先把事情告诉我。"
苏沁轻叹了口气,起身朝门口走去,同时转头说:" 如果你最近有空,我带你
去一个地方,到时候再告诉你吧。我也该回去了。" 我点了点头:" 我一直都有空,
因为我现在已经没工作了。" 苏沁笑道:" 要不要来我兼职的地方上班呢?大勇可
以安排哩。" 我笑:" 考虑一下吧。你慢走,我不送你了,还以为你可以陪我一夜
呢。" 苏沁狠狠瞪了我一眼,抿着笑容开门而去。
像很多人那样,我也在离职后的几天里恶补了一下睡眠,亚健康的状态像牛皮
膏药紧紧跟随着城市年轻人。躺在床上,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说不出的惬意与温
暖,扳着手指数了数顾大人与总经理出来的日子,也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想到这里,
我拿出手机找到苏沁那晚给的电话,随手打了过去,接起的不是苏沁的声音,而是
一个粗厚的男声,我呆呆地问:" 这不是苏沁的电话吗?" 男人问:" 你哪位?"
我猛然起身:" 我是宋无衣。" 男人随即呵呵大笑:" 无衣啊,我是大勇啊!听苏
沁说你离职不干了,然后又说你有意思来夜总会兼职。我们这边少爷的价位可不低
哦,依你的样子我可以把你包装成金牌少爷……" 我哭笑不得地听完这死胖子的推
荐,心里暗骂着苏沁使坏,赶忙说:" 我不是要做少爷,我是……" 彭大勇电话里
讶然:" 难道你想做相公?抱歉,我们可是正规夜总会,不提供这种服务!"
我一听急了,这越扯越远了,咬牙切齿道:" 我找苏沁是有些关于馨雯的事。
" 彭大勇一听,语气转为失望:" 原来这样啊,她晚上来我这里,你也晚上过来吧。
无衣,刚刚我说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一阵沉默,在我还没抓狂前,这死胖子
终于识相地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华灯初上,我步入夜总会,美丽的迎宾小姐迎了上来,我淡淡地说:" 找彭大
勇先生。"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死胖子招牌式的笑声,我望着他,暗忖如果他再提
什么少爷牛郎的话,就当场跟他翻脸。彭大勇见我脸色不善,眯眼笑道:" 苏沁等
你很久了,这边走吧。" 跟在他臃肿身躯背后,又听他道:" 无衣这是第几次来这
里呢?" 我随口回道:" 第三次吧,前两次都是跟同事来的。" 彭大勇点点头:"
嗯,苏沁在那边好像见到了你以前的同事。" 我心中大奇,问:" 长什么样子的呢?
"
彭大回答:" 几个男人吧,要不现在过去看看?" 我断然地说:" 等会吧,先
见苏沁再说。" 两人转过几条繁华琉璃的走廊,前两次都没仔细留意这夜总会,现
在看来很惊讶它的规模,我感叹道:" 这夜总会真大,估计小姐也有几十个吧?"
前面胖子闻言后,旋风般地转过他肥大的身躯:" 几十个?那是在开派对!我们这
边有效的结合地域优势,必要时各个机构互相支援调配,最起码也有几百个!" 我
听着他的抗议,暗下决定再也不乱跟他说话了。
在一个休息室里,苏沁端着杯红酒凝眸看着窗外,身上的穿着已不再是夜总会
的制服,彭大勇进门便道:" 亲爱的苏沁同志,无衣来了。" 苏沁指了指桌上的红
酒,示意我也喝一杯,我淡然道:" 不了,你说带我来一个地方,就是这里么?那
就开始告诉我吧。" 苏沁没有回我话:" 这酒是大勇藏了很多年的,不喝就可惜了。
" 彭大勇笑呵呵地伸手揉着她的肩膀,两人一同看着我。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苏沁与彭大勇相视一笑,道:" 干
吗那么急呀,还有人没来呢。" 我压住酒气,嘶声道:" 难道不是这里么?还有什
么人?" 彭大勇接话道:" 其实是周桓那小子让你来这里的,他会把所有的真相告
诉你。" 此时门口响起周桓的声音:" 大勇,无衣来了么?"
在胖子的安排下,我们几个坐在包厢中,喝着胖子信誓旦旦的陈年红酒,一时
间气氛有点凄然,我又饮尽杯中红酒,周桓随手给我倒上,温柔笑道:" 没有工作
了,有什么打算呢?" 胖子刚想说话,被我凌厉的眼光一扫,随即噤声不语。
苏沁轻笑几声,岔开话题:" 无衣难道是已经有计划了?看你似乎一点都不担
心。" 我端起杯子,轻摇了几下,灯光下的红酒显得晶莹彤红,不含一点杂质,气
味醇厚,轻声自语:" 果然是好酒!" 胖子立马挺起胸来道:" 这酒是我专门为阿
沁准备的。" 苏沁娇憨地推了他一下,神情妩媚动人。
周桓苦笑:" 你们两位可否到外面打情骂俏?" 苏沁嗔道:" 人家是想缓和一
下气氛嘛。房间四个人,居然显得这么冷清。" 我干笑几声:" 苏沁猜对了,我的
确已经找好工作了。" 周桓三个皆好奇地侧耳听我的下文,我见三人如此凝重:"
你们这是干吗?我失业了你们不觉得异常,反而我找到工作你们才惊讶。难道是希
望我饿死么?"
胖子咕哝:" 我希望你来帮我……" 看着苏沁的俏脸,我装作没听见,周桓笑
:" 好了,你有工作就好了,就怕你颓废下去。" 我道:" 我这人一向很乐观的。
" 苏沁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刚刚见到你的老同事了,好像是上次见的顾大人。
" 我惊讶道:" 他也在这儿么?和谁呀?" 苏沁轻耸娇肩,示意不认识,我起身道
:" 我先过去打个招呼吧。" 苏沁回道:" 之所以把周桓叫来,因为我没时间呢。
" 胖子也粗声道:" 我还要看我的场子。" 我翻了翻眼,心道又没问你。周桓仰头
靠着沙发,全神贯注地看着天花板,双脚放在茶几上,姿势放肆而张扬,但又显得
好看自然,一点不觉无礼,只见他把红酒灌入口中后,转头朝我笑:" 事情的真相
我今晚暂时不告诉你,等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嘿,到最后,只有我陪着你。"
我端着酒杯,苦笑无语走出门,什么时候连周桓都学会调侃我了。按苏沁所告
知的门牌,我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包厢,正欲推门而入,心里一想又觉不对,这时顾
大人怎么还有心情和公司的人一起喝酒呢?难道是开欢送会?但也不会这么早啊。
我拉过门旁一位侍应,问:" 里面几个人?" 侍应反问:" 你是说连同小姐的人数,
还是单指客人?又或者指男性客人,还是女性客人?" 我脑子一呆,竟没有反应过
来,刚想对着他发作,侍应忙道:" 里面才三个人。" 我哼了哼,这厮怎么跟胖子
一个德行。我默然想了想,在侍应耳旁交代了几句,他便进去了,几分钟后他就出
来了,朝我赔笑道:" 刚在旁听了几句,只知道里面一个叫小顾,一个叫小谭,还
有一个叫总经理!" 我点了点头,掏出一百块,放在他衣服口袋里,笑道:" 你现
在就进去,不要出来了,给我把他们说的话全部记下来,然后我会找你的,明白么?
" 侍应小鸡啄米地点了点头,见他进去后,我冷笑着转身朝苏沁包厢走去。这个时
候我什么也不用猜忌了,我也懒得去想,我需要的是真相。
回到包厢后,周桓红着脸躺在沙发上酣睡着,苏沁已不知去向,胖子苦着脸摸
着空酒瓶子,我失笑道:" 酒没了,但人还在,至少你们相爱着,对么?" 胖子闻
言一震,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清澈明亮,感动道:" 这话说得太好了,我刚正考虑
是否再来一瓶,刚好你来了,咱哥俩好好喝喝。" 这次轮到我苦着脸了,我无奈道
:" 放过我吧,你没看周桓还躺着吗?" 胖子叹了口气:" 其实阿沁跟我并不是男
女朋友。"
我心中一惊,心道你一定会说你们是情人关系,这时,门外一个侍应递过一瓶
红酒,胖子接过后打开,又轻轻把酒倒入杯中,几口喝完了,蹲在地上喃喃道:"
你知道我怎么认识阿沁、馨雯还有李子芦与周桓的么?" 我摇摇头,等待着胖子诉
说这这段往事,听他的语气,应该是一个很凄凉无奈的故事。胖子将一块冰块放在
杯中,又倒入红酒饮尽。等了片刻,胖子看了看熟睡中的周桓,终于开口道:" 当
年他们几个经常来我这里玩,时间长了自然就成为朋友了,那时候我还是一个男部
长。" 我很想调侃他是不是牛郎,但看他两眼通红,怕他抓狂就不好了。
胖子又道:" 青苔也刚刚来这里做侍从,大家看他比较顺眼,也自然而然每次
都让青苔招待。" 我没有说话,心中却是一震,终于听到关于馨雯以前男朋友的事
情了。我伸手把红酒给胖子满上,又给自己满上一杯。胖子叹了口气道:" 无衣,
为什么我总是想你来我这上班?因为青苔在的那段时间里,我过得很开心,是我这
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说话间,眼睛里溢出莫名幸福光芒。我举杯饮完,胖子没有
喝:" 那时候馨雯可能对青苔有了好感,所以就经常来这里,我感到开心的就是因
为可以经常看到阿沁,虽然我是个男部长,手下掌握着多少小姐,但这些丝毫没有
污染我这颗纯洁的心灵……" 我没有发笑,胖子又道:" 青苔出事后,馨雯变了,
李子芦也变了,阿沁也变了。" 我讶道:" 你说前两者我明白,但后面就不大明白
了。"
胖子哼了哼,脸上的肥肉抖了抖:" 还不明白么?因为李子芦爱着馨雯,阿沁
却爱着李子芦。让人感到可笑的是,就在馨雯确定与青苔交往后,后两人却一点反
应也没有,直到馨雯自闭了,李子芦冷酷无情了,阿沁因李子芦的绝情而愤而投向
我,你就知道为什么当初有阵子阿沁会在我这里兼职了。" 我叹了口气,想不到这
几个人的爱恨纠缠如此千丝万缕。胖子伸手拿着红酒猛灌了几口,他学着周桓之前
的姿势,仰面倒在沙发上,叹道:" 她在我身边又如何?我得到她的人又如何?却
永远得不到她的心。"
我就地而坐,饶有深意:" 有些爱情,你得到她的心,却得不到她的人,又有
些爱情,你得到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不过你已经很幸福了,别忘了,还有些
人得不到心也得不到人。" 胖子大笑几声,又灌了几口酒:" 我彭大勇偏偏就要两
者皆得,所以我求你一定要解开馨雯的心结,让她与子芦在一起,然后阿沁也死了
这条心,可以永远在我身边。" 我冷笑:" 原来你城府如此之深。" 胖子忽然起身,
坐在我身旁,抓着我肩膀:" 对不起,无衣。我不是不看好你和馨雯,我只是希望
子芦可以与她在一起,你就当是可怜我吧。我真的很爱阿沁……" 闻着他扑鼻的酒
气,看着他充满真诚的眼神,一时间我开始为苏沁能有一个这么苦心爱她的男人而
感动。此时,沙发一头的周桓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朝门口走去,同时柔声道:"
大勇,不要太过勉强,靠别人的努力得来的爱情,你觉得你会开心么?苏沁会真心
么?" 说罢飘然而去。
胖子闻言颓然倒在地上,将肥胖的身躯蜷缩起来,像个受伤的绵羊般,我伸手
抓过酒瓶,没有理会上面他的口水,直接灌了几口后,轻轻叹了口气,朝门口走去。
这个时候我不能安慰他,也轮不到我来安慰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爱情,谁能不能
进入谁的爱情国度,能帮他的,只有苏沁,还有他自己。掩上包厢门后,转身我便
与一个娇柔的身躯撞个满怀,两人分开后,居然是苏沁,只见她呆呆地望着包厢,
我试探道:" 都听到了么?" 苏沁咬着唇,眼睛红红的,硬是立着不动,我摇头苦
笑着朝顾大人的那个包厢走去,再没有理会身后这对冤家。
到了包厢门口,那个侍应正一手撑墙,一手叉腰在那等着,见我到了,干笑几
声:" 里面的客人都走了。" 我点了点头,一把拽着他往洗手间走去,不理会走廊
上的小姐和客人,把这个侍应骇得脸色惨白,来到洗手间中,见他双手护胸,一副
警戒的模样,我哑然失笑道:" 别怕,我对你不感兴趣,把你拉到这里,只是想问
你刚刚听的事而已。"
侍应这才换上轻松的表情:" 其实我进去后,他们也没说什么话,只有那个总
经理和叫小谭的谈得比较多。" 我沉声道:" 说什么了?" 侍应道:" 总经理说:
李子芦是这样跟你说的么?小谭回答:嗯,李董说你和小顾都可以不走,留在公司,
然后权力全部交还给你。必要的话可以给我们三人一半的公司股份。这时那个总经
理和小顾都没说话,三人沉默了很久。小谭又说:其实总经理你也知道开新公司的
难处,又要资金,又要整合,前期很难很难,而且李董也放话了,只要你们敢开,
他就利用手上资源对付你们。说完这句话后,总经理便拉着小顾走了。" 我听完侍
应的话,心中翻起滔天大浪,这一席话把我整个人震傻了
一瞬间,我发现自己像寒风里的树叶般脆弱无助。为何我总随波逐流,丝毫无
法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工作上的事是这样,对馨雯也是这样,总是因她的喜怒哀
乐而改变,从没自己的原则,这难道就是我人生的宿命么?
我铁青着脸站在洗手间里,侍应早已不知去向,过了半晌,我迈开步伐,从容
地朝门外走去,找到顾大人问清楚才是现在我应该做的,而不是马上惊慌失措,就
算是他们把我放弃了,我失去的也只是工作,失去的也只是一个朋友,出外打工当
然要面对欺骗、诡诈、背叛等等负面因素,人不可能总是有贵人相助。想到这里,
我心中一片释然。走到夜总会大门,掏出手机给小榆打了电话,这个时候顾大人他
们的行踪恐怕只有她才能帮我问到,并叮嘱她不能说我在找他。我想我不能直接给
顾大人电话,一来不忍听到他骗我,二来我想直接与他当面相谈。果然,不到几分
钟,小榆告诉我顾大人他们在某个咖啡厅里。电话里小榆很好奇我这般调查顾大人,
而我装作嬉皮笑脸地说他老婆在找他,小榆心中疑虑尽去,一阵调侃后,我坐上的
士朝顾大人的咖啡厅驶去,脸上因酒精造成的红色早已恢复如常。
站在咖啡厅门口,便看见总经理的车,暗自叹了口气,还是悄然把大衣的领子
拉高,掩至下巴处,像电影中神秘莫测的杀手般,走进了幽暗轻盈的咖啡厅中。就
着昏暗的灯光,我环视了一下大厅,也许是快打烊了,整个咖啡厅并没有开太多灯,
有的只是桌台上的蜡烛之光。寥寥无几的客人也使我很容易便看到了顾大人熟悉的
身影,我往旁走了几步,隐入阴暗处,然后拉过一个侍从,在她耳际说了几句,她
便走到顾大人他们身后的一个位置,把桌台上的蜡烛吹灭,顿时那个位置便漆黑一
片,像黑雾笼罩般,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趁着顾大人和总经理正抽着烟,脸色凝重地说着什么,我慢慢走到那个位置上,
然后淡然自若地融入至黑暗当中。隔着位置,我就听到顾大人长叹了口气,道: "
这次计划算成功了,可惜了无衣。" 总经理嘿嘿一笑,道:" 怎么?舍不得他么?
" 顾大人沉默半晌,颓然道:" 好歹是自己带出来的人,总是有些感情的。" 总经
理鼻子发出重重哼声:" 感情?你难道为了感情愿意离开自己付出了近五六年的公
司么?然后一无所有,再重新开始吗?如果你这样想的,你可以离开公司,我自己
留下。但可惜的是,小顾,我知道你会留下的,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很清楚
你的想法。" 顿了顿,又道:" 这次你做得很好,那晚和我商量真的很及时,我看
这次李子芦也是没办法了,收购了这家公司,先把小谭挖到旗下,然后想把我们这
些人给洗刷掉,而且看他通过小谭告诉无衣内幕,就知道他想栽培无衣。我们就是
利用无衣的软弱多情,再使他以为我们出去开新公司,然后自动辞职。要不然小谭
搭配着无衣,以后公司就没我们什么事了。无衣一走,我们放出风声要开新公司,
李子芦商人的天性使他终于坐不住了,还是选择妥协了。" 说完,两人一起大笑。
黑暗中,我手指上的香烟抖了抖,烟灰带着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
轻悠悠地掉在桌台上,就像我的心一样黯淡下去。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