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医生说他的病症是间歇性的，但在不发作时，他也不能和常人一样，他还是
没有思维的，只是情绪会稳定些而已。但我总觉得不是这样，因为他不发作时，
真的很乖（这句话是不是有些可笑？），就像一个小孩子在静静地自己和自己玩
游戏。我觉得他那时是在思考，因为我感觉他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深沉的学者。我
有时竟会被他吸引，我想，如果有一个男人这样为我，就算我死了，我也心满意
足了。

    “薇薇，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都说世纪末最后一刻和你在一起的人，注定
今生要纠缠你一辈子。可为什么这句话在我们身上不灵呢？世纪末最后一刻我们
在一起啊！你还记得吗？我们在烛光下静静地坐着，当钟声敲响时，我们都在心
里默默地许着愿。你许的是什么愿呢？里面有没有我呢？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但
是我觉得应该有我。你不爱我了吗？你爱的，我知道，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太无能了，我连自己的女朋友都照顾不好，我算是什么男人？我不怪你，
你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你也应该拥有幸福，我希望是我给你，但是我没有这个能
力，所以我也不应该束缚你，应该让你自己去追求。我知道他很有钱，而且很有
权势，能带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我祝福你，只要你能幸福，我今生就无怨无悔了。”

    他说这些话时，我正在打扫病房，原来他的女朋友离开了他，而且是因为这
个原因。我真为他觉得不值，这样一个贪图虚荣的女人，有什么舍不得的？一个
女人如果为了钱而离开你，即使她说的再天花乱坠，什么追求，什么事业，也都
是假的，都是借口而已。我至少这样认为，所以我不会这样做，我也歧视任何这
样做的女人，虽然她们成功了，很风光得意，但我一点儿也不羡慕，虽然我依旧
一贫如洗，两壁苍白，说我是酸葡萄心理也好，总之我是坚持我自己的原则。

    看着他，我觉得他有些可怜，又有些从心里瞧不起他，这样的男人太窝囊了，
自己的女人跟别人走了，竟然还为了她害精神病，简直是窝囊到了极点。但那个
女人又怎么会死了呢？

    这样的人死了就死了吧，有什么值得惋惜的？我在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其实她也是很无奈的，我知道她的心里也很苦。她的家庭很不好，从小吃
了不少苦，所以长大后她就发誓一定要出人投地，再也不想过那种苦日子了。但
这又谈何容易？尤其是一个女孩子。我知道她需要钱，也需要权势，但是我却没
有能力给她任何一样。所以我不怪她，她交的这个新男朋友确实能帮她实现这些
理想。只是我真的心有不甘啊！怎么能说忘就忘呢？薇薇，你不记的我们以前的
那些快乐时光了吗？你最喜欢逛商店了，我也喜欢，我们很少买什么东西，却可
以看遍整个商场的商品，你喜欢服装，各种各样的时装，虽然你很少买，但是我
知道你不是不想，在心里你是非常喜欢的，又有哪一个女孩不喜欢漂亮的衣服呢？
只是你不舍得钱，每当那时我心里都会有一阵阴暗，我恨我没有能力去满足你的
需要，那时我总是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努力，要成为有钱人，要在你想要什么
东西时，都可以马上买给你。今天我有钱了，我成功了，但这又有什么用呢？你
永远地不在了，我再也不能和你逛街了。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这太
不公平了，为什么要这么残酷地折磨我？啊！…”

    他总是和一个演员一样，在自言自语一段后就会歇斯底里地发作，如果不是
习以为常了，还真以为他是在演戏。听他说的越多，对事情就越了解，我发现我
渐渐开始不厌恶那个叫薇薇的女孩了，她似乎也很可怜，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孩，
不甘心自己穷苦的生活，要改变自己的命运，却最终还是香消玉陨，只是我还是
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她放弃了心上人，去得到想要的一切，应该是很满足的，
又怎么会死了呢？难道她又后悔了？他没有说，我也无从知晓。

    我对他的看法又改变了，他看起来很忠厚善良，而不是窝囊，他对感情的忠
贞已让我为他有些着迷，在这个世界上这样的男人真的很难找了，为什么好不容
易发现了一个，却是个精神病人，难道真实的感情只能发生在精神有问题的人身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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