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知道薇薇的死因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也没有想到这个一直困扰着我的难
题，就这么轻松地解决了。那天，神经科的一位大夫过来看他，我很奇怪，这不
是他的病人，他来做什么呢？他告诉我他们从小是邻居，后来他搬家走了，不过
他们的母亲还是保持着很好的关系，最近他也是刚听母亲说的，虽然他们不是同
龄人，也没有什么交往，但毕竟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住过，所以他过来看看能不
能帮上什么忙。

    我说，他的病情还算稳定，他笑着说，这个我已经问过主治医师了，我当然
知道了。我也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我只不过是个护士而已，我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说，照看他很辛苦你了，我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工作。他说，其实他真的很可怜，
从小没有父亲，靠自己一点一点地努力奋斗，好不容易有了点儿成绩，却……

    我说，他的女朋友怎么会死呢？他说，说来也该是他们两个命里多磨难，本
来我听说他们是很好的一对，可后来不知为什么就分开了。这个原因我现在是知
道了，不过我没有说，我还是继续听他在说下去。如果就是分开了，那各人过各
人的，也就没有什么了，但他们却是旧情难忘，小亮（他也叫他小亮），一直都
没有再交女朋友，都快三十了，还是一个人过，我妈也给他张罗了好几个，但他
一个也不看，连他妈拿他都没有办法。后来我听说他的那个女朋友过的似乎不幸
福，他也很痛苦，但事情已经这样了，谁也没有什么办法了，再后来，他的那个
女朋友就服毒自杀了。我听我妈说，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时，疯了似的从家里冲
了出去，大喊大叫着跑到了医院，在场的人说，当时他只是抱着她不停地说他错
了，他错了，究竟他做错什么了，没有人知道。

    后来的事是死者生前的一个女友说的，她说其实他们表面是分开了，但他们
的心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彼此都是那么地牵挂。她也想过重新回到他的身边，但
是她没有勇气，她不知自己还配不配得上他，因为她曾经伤害他伤得那么深，是
任何人都很难原谅的。所以她一直都在痛苦的生活，只是她也没有想到她会走上
绝路。这些话当然都是事后人说的，具体的事情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但现在却
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恐怕这永远都是个迷了。

    说了这些话后，他就走了，我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他们爱的
竟然那么刻骨铭心，又那么地辛苦。但是站在我的角度上，我还是有些不可理解，
如果一个女孩子爱一个人有这么深，她会离开他吗？有这样的原因吗？如果是我，
我会怎么做呢？我想我应该不会的，只可惜没有这样一份美丽的爱情降临在我的
身上。但薇薇却很幸运，可她为什么要放弃呢？难道真是说的那样，拥有时总是
不觉得珍贵，轻而易举地就放弃了，等失去后，才发现原来是那么地难以割舍，
只是已经不可能再重新来过了？

    爱情真是让人难已琢磨，男男女女们每天都和疯了似的追来追去，你误会我，
我误会你，然后你向我解释，我再向你解释，反反覆覆，闹得死去活来，究竟是
为了什么？为了幸福的生活，那就安安稳稳地过不好吗？难道不弄出点儿惊天动
地的事儿来，这份爱情就不算伟大，就不够经典？我不是这样想的，我想我的爱
情还是普通一点儿吧，不要谁为了谁死去活来的，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开开心
心地在一起过平常人的生活就行了，我的这个要求应该不算高，但为什么这么难
已实现呢？我的王子又在哪儿呢？

    这些天他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他很少再说不高兴的事了，也很少说着说着就
歇斯底里。那天，天气很好，我推着他出来透透风，刚到了后院的花园，他突然
说，薇薇，我们又到这儿了，你不是最喜欢这儿吗？你说你最喜欢有草有树有水
的地方了，你喜欢那清新的空气，清爽的微风，还有可爱的小昆虫。每年我们都
到这里来的，你就喜欢坐在草地上，来，我们坐那儿吧！说着，他从轮椅上站了
起来，拉着我的手，我吓了一大跳，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他握的很紧。
我看着他，他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目光很和蔼，似乎没有敌意，他在急切地催促
我说，怎么？你在做什么？还不快点儿！我点点头，任由他拉着我的手走了过去。

    坐在草地上，他突然和孩子似的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我吃惊地看着他，害
怕他再出什么问题。他没有，他闹完了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说，薇薇，
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翻跟头了吗？你怎么不笑啊？你每次都是哈哈大笑的，你说我
的样子和大熊猫一样。我笑了笑，他又像个孩子似的雀跃起来，你笑了，你笑了，
你不生气了，是吧？我只能点点头。他说，我知道你不会生气的，你怎么会生我
的气呢？你不是最喜欢枫叶吗？你常说红红的枫叶对你来说，有一种无法形容的
美，那种红就像是大师笔下的油彩，有一种神秘的美感。看，那边的枫叶多漂亮！

    这里没有枫树，根本不可能有枫叶，这个我知道，所以不用看，那边只不过
是几棵芙蓉而已，这个我也很熟悉。但既然他说是枫叶，那就是枫叶吧！我试探
着说，我喜欢枫叶吗？

    他瞪大了眼睛，怎么，你不喜欢枫叶了？这么快？我知道你的思想变动地快，
对很多东西你都没有一个定性，但不会这么快吧？你常说事物是不断发展变化的，
要不停地更新自己的观念，才能跟上时代的步伐，不被社会所淘汰。我承认这是
非常有道理的，但你的更新变化实在是太快了，我能跟得上时代的步伐，但是我
跟不上你的步伐。

    原来“我”的思想是那么地驿动，是属于那种不太有主见的人，我发现这个
“我”与真实的我真的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我其实不也是这样吗？今天如果喜欢
上一件衣服，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它买下来，根本不会想到这件可怜的衣服，可能
只会在我身上仅穿了一次就被扔进了箱底。昨天我会说毛宁真的很帅，很有男子
汉气，今天我却说他简直就是个奶油小生，一点儿阳刚气都没有。妈妈说我这是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我不否认，生活就得自由一些嘛！好好享受每一天。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高兴了？他关切地问。我又朝他笑了笑，他可能见我笑
了，又开心了。

    薇薇，我们去游泳吧？你现在会了吧？我记得上次我教你时，你真的好笨啊！
怎么学就是学不会，一个劲地在水里扑腾，把脸都憋红了。不过你的那身泳装真
的很漂亮，我那天一直在偷偷地看，我不敢让你看见，我怕你笑我。不过那天，
你真的很漂亮，我第一次见你穿泳装那么漂亮。你现在不会笑我吧？我是不是挺
肉麻的？你学不会就生气，自己和自己生气，我怎么劝你也不行，你噘着小嘴说
不学了，不学了，一个人跑到沙滩上坐了起来，我怎么拉你你就是不下水，我只
好自己去游，等我转身一看时，你却悠闲地在边吃瓜子边喝可乐，我真是服了你
了，或许你最吸引我的就是你的这种性格。唉？我们去买瓜子吧，你不是最喜欢
吃瓜子了吗？在这种时候，瓜子是你必不可少的零食啊！哪儿有商店？我去给你
买。

    他站起身，似乎真的要去。我赶紧拦住他说，有，我这里不是有吗？你刚给
我买的，我还没吃完呢？是吗？我刚给你买的，我怎么忘了？他抓了抓头。这句
假话从我嘴里说出，我竟一点儿也没有思考，仿佛就和真的一样，我的手里似乎
真的拿着他买给我的瓜子。

    我也喜欢吃瓜子，看电视时，嘴里总是不闲着，妈妈就说，你到底吃没吃饱
饭？我总是反驳说，这和吃饭是两回事，饭是饭，零食是零食，互相各不侵犯。
这当然是谬论，每个人就一个胃，怎么会没有干挠呢？我舔了舔嘴，似乎在回味
瓜子留在我嘴边的余香。我确实是什么也没有吃，但我却明明和刚刚吃过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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