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三十
第二天天刚亮,王总不停地给西安打传呼,让他先去公司,雪晴非要跟着去监
视他,不让他给雅美打电话,不让他去雅美那里。
看着西安神情恍惚根本无法安心工作,王总就狠狠地臭骂他:“你他妈怎么没
点出息,一个黄毛丫头就能把你搞得这么神经兮兮不醒目还怎么干大事?!赶快把
你那点破事搞掂。”
他心说,王总你那里知道我除了这个雪晴还有一个雅美在后面点火呢。这两个
女人已搞得他身心交瘁,疲惫的神经几临崩溃。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招惹了这两个欲罢不能的女人。
王总接着说:“小冯昨天给胡总经理打辞职报告了,说干不了啦。你也赶快给
胡总写个报告,汇报一下你的工作,但不要说小冯的坏话,而要赞扬他,说他非常
能干,比你有能力,希望能让贤。”
他不停地点头,脑子却晕晕的不知道听了啥。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次轮到雅美回敬他的留言:中午不来,我就自杀。
他想想雅美目前独自一人正缠心魔的景况和郁郁寡欢的性格,吓坏了,终于不
顾雪晴歇斯底里的反对,忙打车赶去车公庙去看雅美。怕万一出事一个人没有经验
应付不了局面,他又打电话叫了正在上班的黄歌。
雅美已不吃不喝两天了,人很虚弱,躺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水果刀,手腕上果
然有几道血印,家里乱得一团糟。
见了他,雅美不顾黄歌在场抱住他不说话,不停地哭,说:“我以为你不要我
了,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黄歌奇怪,女人怎么总把自己当一件东西,什么要不要的,忙躲到阳台上避开。
过了会,西安叫了盒饭,让雅美吃。雅美不吃,只哑着嗓子问他:“你到底还
要不要我?”
他不忍心虚弱的雅美再受刺激,就说:“我正在和雪晴谈分手的事。你放心,
我一定回到你身边。你先吃饭吧,有了体力,我们还要一起生活呢。”
雅美安静了一会,就不哭了,起身去梳洗。
这时王总的传呼又来了,留话很直接:速回公司,否则后果自负。
他就留下黄歌看着雅美。自己匆匆忙忙赶回去。
雅美对黄歌说:“我没事了,想开了,你上班忙去吧。”
黄歌最近在一家科技公司任南方大区市场总监,新官上任三把火,正实行营销
模式改革,挥刀裁人杀人,搞的公司鸡犬不宁,一些员工联合起来写了他的罪状发
传真到北京总部控告他,搞得他四面楚歌。但他不放心,就又坐着和雅美聊了两、
三个小时以前在西安的一些旧事,看着雅美有了笑容,就急忙赶回公司去平息叛乱。
雪晴自西安扔下她独自打车去看雅美,觉得气不过,就叫了车跟踪西安来到雅
美的楼下,不一会看见黄歌也来了。他一直在门外等着,等看见西安离开,又等黄
歌离开,她就让保安查了雅美的房间,然后敲雅美的门。
雅美开门看到是怒气冲冲的雪晴,很吃惊,但想顶住门不让进已没有力气,毕
竟两天没吃饭了。
雪晴挤进门就狠狠地给雅美一个耳光,骂道:“你算什么东西,把自己当奥黛
莉?赫本了?!想要就要,想甩就甩!自己本来不要的东西,还不让别人得!简直
连妓女都不如!”
雅美就呆在门口捂着脸可怜兮兮地哭。
雪晴独自坐在沙发上冷冷地注视着雅美哭。看雅美哭得差不多累了,她想了想,
真真假假组织了些话换了角度对雅美说:“告诉你,我怀孕了。你不能没有良心地
看着我肚子的孩子失去父亲。西安和我都爱这个孩子。他原来给我说过你不会生孩
子,既然你没有这个能力,就请你不要在干涉别人正常的生活了。你也死了心,不
要做梦了,不要以为西安爱你。他这个人心软你知道,他只是可怜你。我们就等着
你走了就结婚呢,婚宴都定好了,还给你写了请柬呢。你要不信可以问西安的父母,
明天我们去中英街要买结婚钻戒的钱就是他父母给的,他们希望我早点给他们生个
儿子呢。你还是……”
雅美听了更是悲痛欲绝,哭着说:“我不想听你说话,这是我的家,请你离开。”
雪晴也哭了起来,大叫着:“是你在抢我的男朋友啊!是你走!你最好离开我
的男朋友!
离开深圳!离开这个世界!“
最后,雪晴摔了门就去找西安。
西安回到公司,王总就告诉他:“小冯已经走不干了。胡总说要见你谈话,正
从顺德赶来深圳。你赶快写个述职报告,有个思想准备,一定要承担一点小冯走的
责任。”
正搜肠刮肚得乱写着,雪晴就来到他的办公室。看着雪晴奇奇怪怪的表情,他
总预感着好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果然,他的传呼响了,是雅美的留言:来生再见。
他忙打电话,问黄歌在那里,黄歌告诉他已回公司了。他说雅美可能现在出事
了,我现在就赶过去,你也赶快来。
雪晴却拦住他,说:“我就根本不相信这种人会自杀。她那么舍不得你,会自
杀?真想自杀还会告诉人吗,分明是在吓你,让你去陪他,我不准你去!”
他急急地说:“不管怎么说,我得去看看。”
雪晴说:“看什么看?我刚去看过她了,不就桌上那把小水果刀吗,真想自杀
干吗不用大刀呢,街上到处都是啊?!我还真想买一把送给她呢。”
他听了,猜想雪晴去了雅美那肯定不会做什么好事,一定是逼得雅美想不开了,
怪不得脸上挂着神秘笑容,顿时觉得雪晴简直是没有人性了,忍不住怒从心起,扬
起手抽了雪晴一个耳光。
雪晴只愣了一下,扬起手也还给他一个耳光,接着就咬牙切齿地离开了。旁边
的人看见,都惊大了眼,这女孩不简单。
西安和保安撞开雅美门,屋里煤气味很重,雅美躺在房间的地上。保安忙去关
煤气开窗户,西安给雅美人工呼吸。这时黄歌赶到,俩人忙将雅美送往新沙医院。
三十一
在雅美的房间,发现了她留给西安的信:“一个人从出生的一刻起到死亡为止
所能遭遇的一切其实都是他本人事前决定的。一切疏忽都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一切
邂逅相遇都是事先约定,一切失败都是神秘的胜利,一切死亡都是自尽……”
雅美已不能回到从前的雅美了。由于那天的煤气中毒造成大脑长时间缺氧休克,
人虽然救过来了,但雅美却成了痴呆,谁都不认识了,看见什么手里就抓了往嘴里
送,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
他看见雅美被毁灭成这样,心似万箭穿心般痛苦,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他悔恨,悔恨自己没有早点救雅美,没有珍惜雅美。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这个雪
晴造成的,恨不得杀了雪晴,但雪晴却说:“我爱你,我错了吗?别人要夺我的男
朋友,我为什么不能保护自己?!”言语神情中,透着胜利者的喜悦。
他无言以对。
雅美的父母赶到了,丁也从北京赶来了。他们打算把雅美接回西安。
他也想和他们一起回到西安去,和雅美呆一辈子,照顾雅美一辈子。
但雪晴却拦住他,说:“你都开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感情用事。知道你爱情、
事业为什么一败再败吗,就是因为你心太实、不开窍。这是你生存在现在这个社会
的最大的缺点。
我问你几个问题,如果你能回答,你就走。你冷静想一想,你真的能每天面对
一个疯疯癫癫的雅美吗?你真的能天天端屎端尿伺候她一辈子吗?“
他愣住了,暗问自己:“难道我真是这么自私和脆弱吗?难道自己真要苟且偷
生,面对雅美花一样的凋谢而没有一点因愧疚而生的回报吗?”
雪晴接着说:“你不能,我了解你。我再问你,你自始至终对得起雅美,但雅
美对得起你吗,你忘了当初她抛弃你的日子吗?”
雪晴的话句句击中他的要害。是啊,他即牺牲不起自己,也忘不了雅美对自己
的背叛,这就是现在的他。他感觉自己彻底变了,觉得原来的西安已经死了,在这
个世界消失了,现在的西安已经蜕变成了一只唯优裕生活是尊和舔食物质美味的狗。
雪晴说:“你只能回到我的的身边,毕竟我还爱你。”
但是,他想,如果将来有一天自己发生了什么意外,雪晴会不抛弃他而留在他
的身边陪伴他吗?答案让他心寒。他下了决心,必须离开雪晴。
他就正式向雪晴提出俩人分手,但雪晴这时却觉得他是因为雅美的突然出事心
里难受而犯糊涂,就坚决不同意。
他已没有精力再和雪晴吵了,只好暗暗考虑怎样甩了雪晴。
长这么大,自己信奉的从来都是宁天下人负我,我决不负天下人。扪心自问,
自己从来没有负过任何人,总是别人负他。雅美的事,已让他肝肠寸断,而雪晴这
种女人这么毒,为什么要对她诚实和忠心呢?要负的也只能是雪晴这种人。
短短的几天,对他却似几个世纪般漫长,又似经历了一场生死场,经历了炼狱
一般,对死亡、对生命、对爱和恨都有了体验和感悟。生命与死亡之别只是瞬间的
一个闪念;爱并不是生活的全部,恨可以作为一种手段。
他告诉自己:我不能跨,我要好好生活下去。不为别人,只为我自己。
雅美离开医院前,他吼着让雪晴交出所有的存折。雪晴不愿意,他气得一个耳
光上去,打的雪晴摔倒在床上。看着西安发红如狼一样狠毒的双眼,雪晴怕了,毕
竟她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把西安逼急了,没有她的好果子吃,她就乖乖地交出了
存折。
西安拿了存折,到医院硬塞给了雅美的父母。
最后,雅美的父母含着泪和丁把她接回西安去了。
三十二
就是天塌了,西安还得活着,还得生存。想通了这个道理,等一切都看似平静
了,他就整理了情绪,回到公司。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看不到王总的踪影了,是胡总接待的他,很客气地对他说
:“你的报告写得很好。我很欣赏你能主动让贤的态度。既然这样,这个部门经理
就暂时让小冯做吧。
你呢,做员工呢有点屈才,我们再研究吧。“
他明白自己最终成了牺牲品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问王总呢。胡总说:“王总
另有高就了,咱这里庙小,容不下呀。”
他知道王总也不妙了,但奇怪王总怎么也没给他打个招呼。
而这时的雪晴上学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时在广州也是跑到沙面的酒吧喝酒
过日子,或着到上下九大把花钱买一大堆回来就后悔的垃圾。
这时,他也知道了雪晴的怀孕根本就是一场假戏,是她想控制他的一个技俩,
感到很气愤,把雪晴臭骂了一顿。但雪晴却笑着给他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就
想和你结婚过日子。”
他知道雪晴是下了死心缠住他不放手了,一时却也没办法应付。后来,雪晴却
没有经他同意,悄悄打电话给他的父母说让他们来深圳参加婚礼。他知道后已懒得
和雪晴理论了,就先由她折腾吧。
他暗暗在等待机会。
父母和妹妹慧都没来过深圳,也想看看西安买的房,就分别在单位和学校请了
假,乘兴而来。到了深圳,他们发现所谓结婚只是雪晴的口号;而且,在家比以前
还要懒,不但从不做家务,饿了就到街上的咖啡屋自己吃一顿,根本不管在家里的
父母和慧。
母亲只摇头,问西安:“真的结婚了,你俩都不做家务,这以后怎么生活啊?”
那天西安去人才大市场找工作去,让雪晴陪父母去世界之窗玩。大家转得又累
又渴,雪晴竟然只给自己买了一份烤鱼、酸奶和可乐,然后对慧指着售货厅,说:
“那边有卖吃的。”
慧实在忍不住了,就怒气冲冲地问雪晴:“你怎么只顾一个人吃啊?不给我买
可以,那我父母呢?难道我哥没给你钱吗?”
雪晴却很感委屈,说:“我又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啊。再说,你们也可以自
己买嘛,又不是没有钱,干吗让我伺候?!”
慧就闹着要早点回西安,父母也想走。他想,父母一辈子连飞机都没坐过,就
给父母和妹妹定了机票。
临走前,一家人谈及西安和雪晴的婚事,妹妹慧强烈反对,说:“哥,你要和
她结婚,我就永远不进你们家门!”
但母亲说:“算了,早点结婚,奔30的人了,年纪再大了就不好找了,只要西
安他自己愿意。”
父亲问他:“你到底怎么考虑的?”
他不想让父母知道他心里黑暗的盘算。父母就是因为老实了一辈子,在单位混
得差强人意。熬到最后退休,父亲到底还是个副主任医师;母亲也没评上她朝思慕
想的护士长。老实人在这个社会是弱者的表现,是受欺侮的对象,是强者做升迁垫
脚的牺牲品和炮灰。他不想再重复他们的生活了,自己都砸了铁饭碗跑到深圳来了,
再那么活着亏自己亏儿女还不如当初就别来,那样的日子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他低着头,说:“走一步是一步吧,你们不用担心。”
三十三
到底有相千里马的伯乐看中了西安。
这天,他在人才市场给一家与台湾合资的VCD 公司投递资料时,面试的中年妇
女看了他的资料和简介,让他下午到联合广场公司总部面试。
凭着以前在进出口公司的成绩和在北方各地的吃苦精神,又经过在深圳两家公
司的历练,他没费工夫就被顺利录用了,做南方区销售业务。
同事中有一个河南的小严,刚毕业两年,和他挺投机。小严告诉他,公司老总
是台湾人,一个月来视察一次。让他来面试的中年妇女是公司的副总,姓徐,广西
人,大陆的业务归她负责。最近生意特别好,可华南区的客户经理却被竞争对手挖
走了,而华南是公司的根据地。
徐总本来亲自负责华南,可刚和老公打完离婚,带着个6 岁的女儿很辛苦,实
在忙不过来才打算招人的。
他就感觉这个皮肤因过多紫外线被晒得红红的瘦女人不象个女人,风风火火雷
厉风行,果然不简单。他暗暗下决心不负徐总厚望,好好干出成绩来。
随着全国日趋火爆的市场,他第一个月就定出了十几万台,成为公司的Top Sales.
按公司制度,每台提成1.2 元。发了点小财拿了存款,他眼睛都高兴绿了。而喜上
加喜的是,徐总又点名提拔他做华南地区客户经理。徐总一高兴,又新买了辆HONDA
ACCORD,把她用过的SATANA配给了他,又给他配了最流行的Erriccson 388 手机做
业务联络用。
他感到徐总对他的照顾有点特别,而且,徐总对他从来不象对其他人那样发过
火。他怕太招摇了成了众人眼红的靶子,暗中联合起来给他使绊子,就直接把担心
给徐总说了。徐总却说:“男人就应该有点承担风浪的魄力,我相信你可以。再说,
我给你的奖励也是你自己赢得的,有谁不服让他拿成绩来说话。这是私营公司,靠
实力说话,不是国营公司靠马屁就搞得掂的。”
他听了,很佩服徐总,也心安理得了一切。
小严嫉妒得双眼比兔子眼都红,说:“操!华北、华东、西北、东北四个部门
经理哪个有你升得快?你烧了什么高香?!”
他想,公司里几个客户经理明争暗斗,他要在公司站稳脚,就必须培养一个铁
杆心腹支持他,给他打探别人的情报。小严是邻省的,语言、心理、习惯和他很接
近,没有天然的隔阂,而且年龄小,象自己刚毕业一样诚实单纯、头脑简单、没有
野心,一点小恩小惠就可以打发,绝对是个好苗子。从此,他就常给小严安排些活
轻油水大的工作,时不时把客户送他的领带、皮包类送给小严做感情投资,吃饭、
出去消遣也带上小严。
熟悉了公司的里外业务人事脉络,他就暗中寻找发更多财的门路。他已经熟练
得不需要人教,自己都知道如何利用客户定货的机会捞私钱,搞回扣的水平也炉火
纯青神不知鬼不觉。
他也知道,雪晴肯定怀疑他在公司有黑帐和回扣,对付她一个办法——真话夹
着假话,真话掩护假话,小收入都交给雪晴,大实惠悄悄给自己开个小金库藏着。
而且,时不时拿些子乌虚有的假情报如张三李四排挤他了,王五马六准备买新
车了怎么来的钱类装着请教雪晴,让雪晴替他想办法,更放松对他的警惕和干扰;
或者,把真想问的财务问题和一些假财务数据混在一起,让雪晴吃不准。雪晴现在
要吃他的喝他的,看他汇报的比想问的都多,就不多想。
一个周末开例会时,看着直线上升的销售数据报表,徐总很高兴表扬了西安和
华东区的部门经理。等会结束,西安到徐总办公室送下周的work report 时,徐总
笑着对他说:“最近辛苦了。明天有空吗,应该放松一下,陪我去打场球。”
他知道徐总经常陪客户去打高尔夫,就红着脸说:“我不会,没打过。”
徐总笑着说:“谁天生会?我教你。”
次日,他没给雪晴说实话,借口应酬,陪徐总到观澜去了。
以后周末不忙,他就应邀陪徐总到观澜或沙河打高尔夫,再也看不上和黄歌去
打司诺克了。
一次打完球,徐总说累,还让他开车把她送回她在银湖的别墅。进了让他羡慕
得要死的富丽堂皇的别墅,徐总却说:“这是房子不是家。房子再华丽也是冷的,
家再贫寒也是暖的。
哎,有钱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说,这个空荡荡的家,和旅店有什么两样?
“
他知道徐总在骂自己的前夫找了个年轻漂亮的大学生甩了她。他不吭声了,以
静制动。
徐总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提拔你吗?见你第一面,我就感觉你很实在,很
可靠;而且,几个部门经理只有你没结婚,事少。你也快三十了,摔过跟头,我觉
得有些事你能悟出。”
次日,他约小严喝酒,轻描淡写地把这些说给了小严。小严见他这么信任,就
更诚心了,说:“徐总肯定是看上你了,招你做上门女婿,哈哈。”
他说:“别胡说,徐总比我还大呢。”
小严笑道:“北方人你还不懂?‘女大三,抱金砖。’你呀,买一送一,老婆
孩子一步到位算了,再不用奋斗了。”
他笑而不答。
他心里打算,还是要继续陪徐总玩,但绝对不是单纯为了陪徐总玩,或者和徐
总搞关系了。他意识到,在高尔夫球场上认识的人都是呼风唤雨的成功人士,和这
些人交往,哪怕点头之交,有朝一日和这个公司甚至和徐总闹翻了,不是多了很多
机会和后路吗。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会和人磕磕碰碰的,何况自己的背后还不干
不净,保不准哪天翻了船呢。这些,小严根本不懂,他也不能说。
一来二去有了钱,渐渐地,腰粗肚挺他就有了成功男人的感觉。他的房子也入
伙装修进住了,人也鸟枪换炮,也敢买1881和Giorgio Armani西装、Versace 衬衫、
Rolex 手表、Montblanc 打火机和Dunhill 的皮具了,也开始学着用男人香水Cerruti
了。
但是,他却越来越感到从没有过的空虚。
人没有了爱,心里就空荡荡的,而物质的拥有和挥霍,并不能填补他内心的空
虚。这个空虚是雅美离开他空下的,雪晴根本填补不了。对于雪晴的感觉,除了做
爱,他心里实在是一天都不能再忍受了。他试图去爱雪晴,但怎么也对雪晴产生不
了如对诗乐和雅美那样刻骨铭心的爱,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心里已没有了爱。或许,
经历了诗乐和雅美两场爱的折磨后,他对爱已迟钝了,也不相信这世上还有什么真
正的爱情了。爱情已在他的心里彻底死亡了,只剩下一串痛苦的回忆。也许今生,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了,没有了爱,但有钱、有房、有车、有米、有酒、有女人,
也能活得很轻松很惬意么,放眼四周,多少人还汗流浃背地卖着苦力和脑力,多少
人还为柴米油盐奔波,他还缺什么?是爱吗?这个世上有吗?
而且,对于雪晴,他了解越多,就越发感觉雪晴是卧在自己身边的一条毒蛇,
迟早会咬伤他,让他时时提防着,这样活着太累了。
现在他开始理解什么是“男人的三大喜事——升官、发财、死老婆”,他开始
认真考虑怎样和平过渡地和雪晴提出分手而不出事,毕竟雪晴对他的底细知道些让
他甩不干净。
他需要机会。
这天,他在香梅路的一个酒吧看柯受良庆香港回归飞跃黄河的现场直播,却抬
头看见了小冯。他说:“坐下一起喝杯酒?”
小冯也很大方,说:“好久不见,好吗?”
他介绍了自己的情况,又问小冯:“你还在那干吗?”
小冯说:“其实我当初辞职后就没回去,你当时不是还在啊?”
他感到诧异,问:“你不是胡总的亲戚吗,干吗不干了?”
小冯说:“操,什么亲戚?!我只是胡总在人才市场碰到的一个老乡而已。离
开那里,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开始,我以为你是王总的棋子,王总让你挤走我,
只是为了保住他那点偷偷摸摸的回扣。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后来我才发现,我们都
是胡总的棋子。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王总的一举一动。”
他倒吸一口凉气,问:“你怎么知道?”
小冯说:“反正胡总也没关照过我什么,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了。王总在公司
是有投资的,是股东之一。但他的缺点就是急于收回成本,于是上了胡总的当。胡
总了解王总的特点,估计王总会在进原材料上吃回扣,于是在董事会上还专门提议
让王总负责这一块业务。他就等着王总钻进他的套子,然后抓王总的把柄。我开始
还以为胡总是只是让我监督阻止王总吃回扣呢,后来才发现胡总根本不在乎那点回
扣,只是让我收集证据,等待时机来给王总秋后算帐。我觉得做这种事挺丢人的,
于是提出辞职。可能你们还以为是冲着你们呢。”
他问:“那王总就这样被胡总挤走了?”
小冯说:“那他还能赖着不走?董事会都觉得他吃回扣损害了大家利益,大家
都跟他翻脸了。王总损失惨了,刚挣的那点回扣要吐出来,还不返还他的投资。”
他感慨良久,商场里真是人心险恶啊,以后自己搞回扣的事也要倍加小心,毛
毛雨绝对不做,要做就来几次狠的大手笔。等发了财有了底子,出了事就趁早溜掉,
也不吃亏。
经过一席话,他这才感到小冯人不错,说:“以后有什么帮忙的,打我电话。”
说着,写下自己的手机号。
回家的路上,他就开始思考:“我怎样才能设计个圈套,逼走雪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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