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发子说春香是别动团员

    我满脑子里是那个美丽的人体，和春香比，秋桃的性感，显得多么楞正而笨拙。

    张家岭的民兵连长问德山要不要亲自提审张发子，德山竟然答不上话。我楞了
一会儿，说，张连长问咱们呢！德山才说，那当然，当然。

    张发子被两个民兵五花大绑押上来，我惊呆，是初中同班同学张春发呀！匀称
身材，小分头，高挑个儿。只是黑瘦黑瘦，头发零乱，脸上有伤，衬衣上有血。

    张家岭连长磕了磕土烟袋，说，这家伙，犟，死不认罪。瞧不起干部，投机倒
把，追女人，对党不满，想翻天。家里是富农，又与奶子包上中农子女春香勾搭，
说是恋爱，还不是鬼混。哼，叫我捉住，非剃她阴阳头，挂黑牌游街不可。别动团
团员，要从她查起！

    我头脑轰轰作响，为绝代美人捏把汗。

    没有！你们，冤枉人，我要……

    张家岭连长蹭地窜上去，一烟锅挝在张春发头上，顿时鲜血直流，一会儿就流
到眼角、嘴角、脖子里。我心里一楞。连长还觉不解气，又狠狠踢了他一脚。愤愤
地说，革命干部说话你插嘴？你还要，要翻天？这不就是罪证，罪加一等。

    妈的，这些天，给他坐飞机，打硪，猴子搬桩，倒挂金钩，跪连枷，还是不老
实。无产阶级专政，不含糊，不信敲不开他的嘴。哼，还不是按了手印，成为是别
动团老八。你们那个春香，怕是九妹。

    你们的工作出色，为我们打好了基础。张连长气派。您歇着，我们来审。志雄
啊，好好记录。

    嗯！我心惊肉跳答应着。学校跟工厂搞武斗，刺刀捅进去，手榴弹扔过去，不
眨眼。谁要咱的命，咱要谁的命，管他阶级兄弟还是阶级敌人。可张发子和春香都
不会要我的命呀！

    审讯残暴而枯燥。这也是课，到大风大浪中锻炼。这课上不好，还当无产阶级
革命接班人，一边呆着吧。

    德山清清喉咙，开始审问。

    姓名？

    张春发。

    年龄？

    21. 出身？

    富农。

    文化？

    初中。

    何时，何地，何人介绍，加入别动团？

    不知道有这个组织。

    老实点。

    我老实。

    我再问：何时何地何人介绍加入别动团？

    真不知道有这个组织。

    德山火了，站起来，抡起枪托，砸在张春发背上。立刻倒地，又被两个民兵拉
起来。

    跪好！你还翻案。敢说张连长冤枉你了？你还……

    德山本想说你还搞咱元家场的女人，顿住，变成：还……在元家场发展反革命
队伍？

    我和春香是经过他姨妈介绍，谈恋爱。

    春香是奶子包的，德山不想把她打成反革命，除非搞不上手。那你说，怎么加
入别动团的，元家场还有谁，老九、老十？

    这老八是一伙年轻人瞎喊的。元家场我只认识德栓子，春香才后来认识。

    别血口喷人，德栓是你们一伙的？德山只有德栓这个不成器的族弟。

    我们一起贩竹子贩山货，买给火纸厂和供销社。

    老八是怎么叫来的？

    经常一起打猎，贩竹子，给人盖房子，学大寨做民工。按年龄排，就叫我老八。

    有没有老九？

    按年龄是德栓子。

    春香呢？

    跟他们不认识，跟我是谈恋爱。

    沁水洞的情景和眼前的这一幕对比着组接起来，我心里不是滋味，可丝毫不能
流露，接过话说：张春发！你要老实，共产党讲究事实求是，没什么问题弄不清楚
的。若隐瞒，栽赃陷害，只能加重罪行。我们的政策是：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
过一个坏人。你听清了？

    听清了。

    我们是初中同学，不会逼供信，但你不能侥幸，不能蒙混过关。按手印吧！

    两个民兵给他松绑。张春发艰难地伸出乌黑肿胀的手，按手印时，眼泪滚了出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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