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德栓子的当
病情时好时坏,经常晕到在轮椅上,满脑子元家场,满口奶子包,前三十年后
五十年,搅得盛兰不知道哪是哪儿。
德栓子是队里管不着的人。什么集体出工,去他妈蛋,天天出工还不是吃不饱
肚子。老子光棍一条,怎么不可以过?谁能跟我比?十天半月一餐肉,过年过节总
有酒,抽的“公社干部水上漂”。启童爷爷?别看他是书记,志雄、向雄叔子的学
还供不出来,打证明到学校评救济,混到毕业,回乡接受再教育,跟泥腿子有啥两
样?德山哥?哈哈!嫂子管得多紧,有几个钱,要偷偷塞给奶子包的大姑娘小媳妇,
自己不敢用。老僧?王道士?老尼?混顿把饭,还行。胆大妄为,还要跟我学。生
在元家场,姓元的当道,谁会把我怎样,谁敢把我怎样?
集体背水,混上一趟两趟,不去了。工分?不要,十分工几分钱。惩罚?没家
没口,想饿死我,住到你家去。你家不是有粮食、儿女、女人吗?你敢?一年在外
边混几个月,该吃吃,该喝喝。穷不死人。
要帮忙,好说!背水?赶工?供饭就行!伙食差?不干!女人不标致?不干!
不能换手抠背?不干!不干事小,谁要得罪他,把你家的鸡全掐死,园子的菜秧全
拔光。告的,骂的,可是不少。
就两个人得罪不起:一个元启童,一个元德山。尤其启童爷爷,讲势力,弟兄
七八个,儿孙一大排;讲名望,他是元妙堂的次子,远近谁不护着;更要命的还是
元家场的党,谁敢反他?每次训话,装死,耍赖,喊冤。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
嬉皮笑脸:爷!冤啊我冤。您老人家可是不糊涂,德栓子会做那缺德事?元家屋里
没这么缺德的,都是人家嫉恨您,气发到我头上。您可要给孙儿作主!
我爹服软,这么一说,脸码不起来。滚吧滚吧,少给爷爷惹麻烦。
有您这句话,德栓子一定好好做人。抽烟抽烟,刚买的一包“游泳”。
我爹颤微微伸手去接:哪那么多钱?省点娶媳妇。
没偷,没抢。爷呀!这年月娶媳妇干什么?一个人单刷。
德栓得知这几天风紧,邻队相好的弟兄都抓起来了。听说有个别动团,德山哥
与志雄叔日日办案。就怕哥们吃不住打,把自己扯进去。生意做不成,一个子没收
入,咋办?转而一想,我他妈根红苗壮,三代贫农,怕谁呢?再说,自己的哥、叔、
爷们,相信咱会反党?不会,不会。
想着,放心了,翘起二郎腿吹口哨。忽然左眼皮跳起来。“左跳祸。右跳财。”
又不安了。咋他妈不是右眼跳呢?狗日真要出事?
只有找德山哥了,只有他能帮忙。没出五服,并且在斗老和尚的时候,为他出
了力的。用时髦的说,哥俩结下深厚的战斗友谊。别人,只不过同宗罢了。
德栓子看看太阳,还有一丈多高。想起有件事,一直没遂德山哥的心,去了会
吃白眼。咬咬牙,下定决心:妈的,好赖要办成。
德栓子来到奶子包,春香娘正剁猪草。
王道士说,奶子包这地名有讲究,风水特别。出美人,肤色绝代漂亮,却犯七
煞,命不好,难生育。
有人说,你不能治治?
治不好,天命难违,只有搬家。
奶子包的春香一家三代孤女。成份不好,名声不好,没地方要,有人要也搬不
起。
提起春香,娘就叹气,孩子,认命吧。找个好人家,嫁出去。爹死得早,娘与
老娘两个女人供你上初中,不容易。
姑婆!忙呢?
德栓啦?稀客,那阵风把你吹来了?
瞎转,瞎转。
收鸡蛋?橡碗?构树皮?你可是能人啊。
不。您要有,先留着,一有信,咱就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到底满世界跑的,说话就是不一样啊。
哪呢,一样一样。不敢声张,那是投机倒把!
也是。什么都不让买,不让种,姑婆断盐半个月了。
我家拿去!上个月买了二斤。春香姑呢?
你表姑呀,就回来。哎,有个事,压在心上,不知怎么好。
啥事?
春香前几天去看姨妈,倒床几个月了。天天出工,没时间问一声。就这个亲人
了,姑婆才出了个主意,让春香装病。谁知让德山连长和书记家的志雄发现了。你
能不能帮姑婆的忙?
能啦!
姑婆就一个宝贝,心气又高,偏偏生在奶子包,成分又不好。与你启童爷爷家
呢,扯不清的旧账,你也知道。千万要给你德山哥说说呀!
行!好说。德栓子决定吓吓她。
还有更糟的呢!
什么?你知道?
德栓子暗笑,说,知道,有风声呀。
你看,我说不慌找人家,奶子包的女人哪那么容易找人家?他姨妈带信,非要
她跟张发子谈啦。这张发子,听说出事了。
不是嘛,反革命别动团,共产党的死敌,要敲脑壳的。
不谈了,行不行?
当然行。
德栓子吹牛,想说有户好人家,只怕你不肯。转念不对头,他不是有老婆嘛。
对了,志雄叔呀。说,姑婆!如今之计,只有把表姑与志雄叔挂上。您想,书记的
儿子,根红苗壮,又是调查组的,德山哥与志雄叔一口咬定不是,谁敢说是?
好啊!可志雄怎么会愿意呢?
只要他眼前应下救个急呀,我们做工作!
得亏你了,你不说,姑婆一点法也没有,给你行礼了。
别!德山子一把拉住姑婆,心里暗暗发笑。
这样,晚上德山哥会回来,我叫他出来。记住了,叫春香姑到我家,一起跟哥
商量。
行!行!
春香忐忑不安地来到德栓子家,德栓子笑开了花。左一个表姑请坐,右一个表
姑喝水。春香想不到人人讨厌的德栓子有这么一副好心肠,心里感激,面色就红了。
德栓子看春香天仙一样美,怎么都好看。他德栓子也是汉子一条,哪不想女人?
心里早淫荡开了。奶子包的女人自己也不能先下手,活命比女人重要。德山要知道
他先干了,还不得把他崩了。他妈的,谁叫老子不是连长。
正事不敢耽误。德栓子说,表姑你坐,我找德山哥,这个门槛过不去,你可怎
么……
德栓!谢谢你呀,表姑作牛作马也忘不了你。
我去了。
去吧。
德山一个人来了,这机会,等了好多年。娘的,这娘儿打小一股骚劲、媚人劲,
想着心里直痒痒,就等你长大。想起就来劲,夜里不知把老婆当她干了多少回。这
个德栓子,有心劲,这么轻易能上手。一股劲蹭地窜上脑门,娘娘的,干了她再说。
春香被抱住,还没反映过来,已摁在德栓子的床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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