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当赵芸从洗手间回来时,嘴唇已经有些红肿,刘小傲刚想开口笑话她,但看到
赵芸面如死灰的模样,所有的话全部乖乖的吞回了肚子里。
秦风已经离开咖啡厅,不知道去了哪里。除了那句“你没有心”未留下任何话,
就像是两人终于撕破了脸颊一样,所有所做的戏到此时此刻全部剧终。没有了观众,
也没有了主角,这个早已知晓的“没有结局的结局”安静的摆放在这里,中间所有
的剧情都被一句话吹得烟消云散。
沈嘉一开着车将赵芸和刘小傲带回了他所住的旅馆,又要了两间房间。赵芸拿
着钥匙面无表情的找到自己所住的房间,开门,关门,反锁,未给沈嘉一任何开口
问话的机会。
刘小傲小声问沈嘉一:“嘉一哥,芸姐是和那帅哥分手了吗?”
沈嘉一拍着刘小傲的脑袋,笑答:“是你芸姐被甩了。”
被甩了……关上门的赵芸只听到这三个字,是啊,自己被甩了。
在她听到他让她做他们甘比亚家族儿媳后,她被甩了。而被甩的原因,或者只
是因为他看到沈嘉一对她做的事情而已。是他不信任自己,也或者这不过是一个契
机,一个可以让他反悔的契机。
赵芸像是忽然觉着自己肮脏了一样,整洁的房间里面充斥着的都是发了霉的味
道。漆黑的房间里,看不到任何东西,觉着一切都是模糊的,甚至连自己站在哪里
都有些分不清。
赵芸有些迷茫的睁着眼睛看着四周,渐渐将眼睛睁到最大,却依然看不清房间
里的东西,最后颓然的滑落在地上,眼睛变得干涩。
除了身份的事情,她隐瞒的事情的确很多。可是,不是她没有心,是那颗心已
经遗失了太久。
那颗心,在初遇时他的死缠烂打下,或是在离别时他狠绝的离开下就早已遗失
了。
赵芸无力的掰开自己一直握成拳的左手,仔细的看着手心里的那道疤痕。这道
疤痕是肚子里那个生命离开自己体内后,整日沉迷酒精时被酒瓶所割。
她从未忘记过那个生命自她体内一点点流出身体的感觉,是血块,是生命。躺
在急救室里面,疼的她想闭上眼睛就此死去,但又睁大着眼睛执着的看着那些面无
表情的医生的脸,脑中回忆着秦风的诀别。
那个孩子,死于他那一脚之下,那样狠的一个人,但她就是固执的忘不了他。
或傻,或贱,她就是忘不了秦风。
而现在,秦风只因为那暧昧的一幕,再一次转身离开。
曾经,秦风会忽然出现在她工作的C 大校园里,会忽然出现在她的公寓里,会
忽然出现在她下班的路上,会在她进行全校演讲时忽然出现、坐在台下静静的看着
她,也会在她生日时忽然出现、带给她一个又一个忘不了的时刻。
他甚至也用真实的苦肉计,带着伤留着血来找她。当他看到她满脸泪水时,问
她是不是喜欢上他了,赵芸带着哭腔怒喊着“我喜欢你喜欢你”。
没办法不沉沦,没办法不爱他,没办法不怦然心动。那个男人太过耀眼,太过
优秀,太过诱惑。
当Boss说终于可以接近他时,她未有迟疑的投入了他的怀抱,Boss叮嘱说千万
别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她只心慌的点头。
而终于,她还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在秦风向所有兄弟宣布她是他未来的
妻子、在他终于完全拥有了她之后,Boss让最后收网的那一刻,她终究是没有狠下
心抓秦风,甚至帮助他逃脱。她瞒着局里面所有的人给了错误的交易信息。她救了
他,她没有故意害他,却还是算漏了,那次,还是有人抓住了秦风的十几名兄弟。
她从未将他的最后行踪上报,从来没有。但他从来不知道。
她自认从不亏欠他,为何得到的只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冷眼对待?
不知过了多久,赵芸仍然呆愣愣的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所有的感觉器官都像是无限的被放大,失望、无力、难过、或者悔恨。
她从不亏欠他,可是为什么就得不到他再一次的爱呢?
空洞的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甚至呼吸声都是那样的轻弱,直到一声巨大的
铃声传至赵芸的耳朵里。
是手机铃声,是谁的?赵芸仍然呆愣愣的听着那有率的声音,像是第三维空间
传来的,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
直到铃音不知道想了多少次,赵芸终于从衣服里拿出了手机,看着一闪一闪的
屏幕,上面两个字:陆彦。
又用着发涩的眼睛看着那屏幕良久,才终于将电话接起。
刚接起来,陆彦紧张的声音便从那边传来:“芸姐,秦风他知道了!”
赵芸嗯了一声,又有些迷茫,嘴唇轻轻的动了一下,轻微的发出了两个字:
“什么?”
陆彦叹气,“今天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了,拿起电话就吼着问我六年前发生了
什么事,我上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刚开口说不知道,他就说要回国抓凌烟。我
知道他不可能抓凌烟,但是他一副我不说就要杀了我身边所有人的模样,我就告诉
他你和嘉一哥结婚的事情了。”
赵芸干涩的眼睛眨了眨,好像变得湿润了一些,哑着嗓子问:“结婚?你告诉
的?”
陆彦听着赵芸声音只是有些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便完全放松了下来懒懒的
说:“当年你也瞒过我事情的,我知道被瞒着的感觉,现在我就是帮你们俩一个忙
呗。我是过来人了,你们有事就趁早说开了,再耗几年,你们再经历的会比现在更
痛苦的。”
赵芸无意识的挂了电话,隔断了陆彦的絮叨。
他们没有结婚,但他不知道。
当年他们结婚的事情,只有陆彦和她父亲知道。
陆彦知道的原因是为陆爸上坟时偶然间撞到的,他看到沈嘉一和她一同去拜祭
一个坟墓。陆彦问她那个小小的坟墓是谁的,上面没有日期没有名字甚至连张照片
都没有,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墓碑在那里放着,而坟墓前摆着的是小孩子会玩的物品。
赵芸不知该如何回答,是沈嘉一走出来对陆彦说:“那是我们的孩子。”
陆彦知道了赵芸和沈嘉一的婚姻关系,也一直在帮他们隐瞒,而现在,东窗事
发,秦风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是,那是假的啊,她从未和沈嘉一发生过关系的,甚至那两张红色本子的结
婚证也是假的,他们不过是为了给知道她流产的父亲一个交代,一个安心。
赵芸有些哭笑不得,刚刚传来的那些巨大的失望难过的始作俑者,原来只是陆
彦告诉秦风她和沈嘉一已经结婚的事情,秦风误会了她们。高傲如他,肯定以为她
这次出国是来骗他的,或者是以为她又是动了什么心思来查他身边的案子。怪不得
他用那样阴冷的眼睛看着她,说她没有心。
但不知为何,赵芸心底忽然涌上了一种“秦风终于被我给伤到了”的满足感。
赵芸拿着手机反复的按着各个键子,再不停的按下返回,终究没有拨通秦风的电话。
她想赌一次,赌秦风接下来会做的是什么。
四月二十三日,赵芸出国已经半个月,秦风也已经消失了四天。
自那一天最后见了秦风一面后,回到旅馆里发呆了一晚的赵芸,第二天又变回
了从前的模样,像是生命里面从未出现过秦风这样的人一样,依然如从前我行我素,
冰山附身。
沈嘉一对那一日在秦风面前所表现出来的暧昧模样没有任何解释,赵芸那一日
之后也未问沈嘉一他和秦风单独说了什么话,全当做从未发生。
沈嘉一说他是来丹麦度假,便做到了度假该做的事情,而刘小傲就当做作陪,
拉着赵芸和沈嘉一一起逛哥本哈根。
四天里,三个人一起逛了蒂佛里乐园,新港区以及安玛丽堡。
蒂佛里乐园就像咖啡厅那位服务生所说的,有二十八个各国风味餐厅。刘小傲
每到晚上就会拉着两个人一起去后乐园玩,顺便吃晚餐,所有花销全部是沈嘉一付
账,刘小傲乐得很欢。
沈嘉一一如浅淡的光一样,走到哪里都会吸引众多丹麦人的关注。
赵芸冷笑说:“沈嘉一,你可以留在这里,也许哪一天你会和文雅丽一样,受
丹麦人的爱戴。”
刘小傲在一旁大喊:“文雅丽是谁?”
好在一旁没有人懂中文,沈嘉一只是浅笑着解释:“是丹麦王室王妃,欧洲王
室有史以来第一位亚裔王妃。约阿希姆王子在去香港时与文雅丽王妃相识,五个月
便定下终身缔结终身。”
刘小傲倒是没有觉着自己丢脸,反而对着沈嘉一一脸崇拜的说:“嘉一哥,你
帅!要不你就留下好了,我就当你干弟弟,也留在丹麦,也许也能得到丹麦人的爱
戴。”
赵芸冷冷的留下两个字:“疯子。”
刘小傲不服,依然在一旁大喊着:“我这是有崇高的理想,跟着嘉一哥肯定有
好菜好饭吃,嘉一哥这么温柔的人哪个公主看到嘉一哥,不马上献上芳心啊!”
刘小傲喊了一通后,却发现赵芸未有回应她,转身看向赵芸时,只见赵芸呆呆
的望着蒂佛里乐园的那座水池旁。
秦风略显狼狈的站在那里,一步步走向赵芸,又看向沈嘉一,缓缓道:“但是,
约阿希姆王子和文雅丽也是丹麦王室以来首例离婚的人。事实证明,再被人瞩目的
婚姻——也会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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