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民航局三令五申杜绝打折,各航空公司抗不住连续空飞的打击,只好对经营
状况不好的航线实行净价结算——票面不变,规定底价,让代理人促销,差额作
为促销奖励,时刻与机型比较差的航班几乎打到对折。
为了防止民航局抓到把柄,那些票证大多由代理人从各航空公司一次性买断,
财务进行票号登记,专人专表结算,普通人从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颜真看准
这一漏洞,带领刘君和劳安义无返顾地奔向“致富之路”——去代理人手中领了
特价票来机场卖。
在机场买票的多为要办急事的公务旅客,他们无暇也无意去过问什么航线可
以打折,颜真的特价票大部分被原价售出,这种差额给三个人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刘君没事就用痴迷而崇拜的目光望着颜真,直喊“你是我们的摇钱树”,劳安却
做不到那么坦然,很多次分完钱劳安就叹气:“要是给公司知道了这叫贪污啊…
…”
“怕什么?他们鼓励代理人拼命赚钱,为什么要制约我们?真出了什么事情,
我想公司也不敢起诉,优惠政策又不是我自己定的。”颜真振振有辞。刘君跟着
起哄,只恨民航局不早些统一票价,让她“贪污”太迟。
报纸上很快有与这类“特价票”有关的报道:统计表明全民航月平均运送旅
客500 万人次以上,国内旅客有7 成属于国家公务人员,按照票面价与实付金额
差300 元做个保守估计,每月这类旅客单是报销机票,就有10个亿的非法所得落
入私人荷包,这10个亿完全由企业或国家财政支付,航空公司需要为这部分与己
无关的款项纳税近8 千万元(4.57%的民航基础建设基金,3.18%的营业税和附
加税),如果按年度计算,就分别是120 亿和9 亿多。
劳安指给颜真和刘君看,她们很不以为然,认为一个人两个人的洁身自好于
事无补,而且从她们手中出去的,都是全价票,与这些损失全无关系。劳安从此
不再说什么,努力说服自己不要担心与恐惧,挣钱成为最直接的目标,日子变得
很简单。
女人扎堆的地方很容易滋长虚荣和矫情,刘君不断更新的名牌装备使整个营
业部对机场柜台的“纯洁性”产生怀疑,售票处主任有次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话:
“刘君你现在很有钱嘛,找到有钱的男朋友了还是在柜台搞副业?”
刘君矢口否认“副业”说,却又不好捏造出有钱的男朋友,絮絮叨叨地分辨:
“都是我姐的……”
事后颜真警觉地告诉劳安和刘君要小心,注意察言观色,千万提防营业部派
人明察暗访,不要给他们抓到把柄。
劳安叹了口气:“我早就说过,迟早会出事的。”
颜真很不耐烦:“这么说什么意思?好象还挺幸灾乐祸似的?真有事了谁能
跑得掉?分钱的时候可没少给你一分。”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啊?”劳安当时就火了,一贯容易通红的脸变得煞白。
“算了算了,吵什么吗,人家没来呢你们到先吵上了。”刘君手忙脚乱地劝
阻二人。
“还说呢,你要不那么虚荣好显摆营业部能怀疑吗?”劳安没有顺着刘君给
的梯子下台,鬼使神差地把矛头又掉向了她。
“神经病!”刘君很恼火。
小小的柜台好象随时准备爆炸,三个人僵持着,谁也不肯再开口。
劳安此后自愿多上晚班,这样三个人耳鬃厮磨的机会要少一些。
值晚班的好处在于人少,经过白班的忙碌后,觉得这样的空闲很难得。偶尔
航班到达时会播一下音,除此之外机务大厅里相当安静。国营的大航空公司设的
柜台晚上无人上班,只有几家地方航空为了增加竞争力,让那些火烧眉毛的旅客
感到自己倍受重视。
劳安甚至想把信纸带到晚班上,那些洒满金边的信纸有股檀香之气,不管你
的字写得如何,只要不乱涂乱画,写出来都像是一幅书法作品。拼图失窃以后,
劳安从箱子里把那些信纸又翻了出来,还有过去写下的十来封信,好好地装在信
封里,写下“平安巷18号”的地址,每天一封地寄走。
她不记得有多久没有给花盛开打过电话了,克服这种冲动犹如控制性欲,她
只是模糊地相信,这种坚持终究会带来遗忘,还有平静。还有写信,像一个迷恋
上漂流瓶的傻瓜,毕竟有那么一天,你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那便是终点,一
切都将解脱。
但这并非写信所带来的全部,在昏黄的灯下,闻着从周边田野吹来青草的芬
芳,伏案写信会给自己一种难以言说的暗示,有关古典、美、爱还有庄严。劳安
不能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感受,但她的确感觉到了,当墨水在纸上渲泻时,她的心
里有种不寻常的平静,这平静使她不再害怕晚归,在冬天冰冷的水里踏牛仔裤,
也不再觉得盒饭有股恶心的味道。甚至,也不再惧怕蟑螂,可以用鞋子投掷老鼠,
而当她想到花时盛开,想起春节时那些个甜蜜的夜晚时,也不再寂寞到心如刀搅
的地步。
即使是刘君说的附庸风雅又如何呢?最起码还有东西可以寄托。比起在歌厅
吼一晚上,精疲力竭地踏上寂寥归途,写信是一件多么好的事。
劳安照着工作牌在纸上画自己的像,画成又觉得太老,修修补补,结果脸越
来越看不清,正是越涂越黑。一阵歌声传来,低低的,张学友的粤语歌,节奏很
快。是那个清洁工,很年轻也很帅气,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做这个工作。谁知道呢,
机场的清洁工工资也不低,比自己差不了多少。
因为歌曲的旋律,年轻的清洁工拖地显得很有节奏,换手的瞬间甚至富于美
感。劳安偷偷地笑了,想起上学时跟着单放机唱歌,自己是听不见的,声音会越
来越大,外人看起来却觉得很可笑。清洁工抬起头来看了下四周,劳安想躲开目
光,但没来得及,两个人对视笑了一下。劳安以为他会为自己的歌声害羞,没想
到他唱得更大声了一点,在劳安的柜台前后多拖了一遍。
还有最后一次航班,结束后就可以下班了。劳安打点精神,卖出去两张票,
等着飞机离港和回家。
有个30来岁的男人急匆匆直奔劳安的柜台。
“能帮我一个忙吗?”
“请问是什么事情?”
“噢。”男人从衣袋里拿出一把刀来,劳安心里猛然缩紧。
“这个东西是过不了安检的,我才想起来。”男人手里是一把瑞士军刀,直
接递了过来。
“是,刀具不能上飞机。除非你有特别的证明文件。”
“我不是特种行业,没有那些个东西。这东西能在你这儿保存一下吗?我过
两天就回来,再到您这儿来取。我坐的是你们公司的航班。”
“别的公司也可以。”劳安接过刀子,笑得甜蜜蜜的,心里想着老板看到自
己的表情,会不会这个月发双薪。
“那真是太谢谢了。这是我名片……”广播里在呼叫本次航班的旅客迅速登
机,“我得登机了,回头再说。”
名片做得很精致,小小的楷体字,写着“朱近墨”,上面一行字是“近墨文
化传播有限公司”,没有头衔。劳安目送那人小跑着消失在安检处,心里疑惑文
化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传播文化?是培养教师?
第二天刘君病了,劳安连着上了白班。
下午劳安带一个外国人去国际厅兑换外币(因为下意识的内疚,劳安总是想
方设法地助人为乐以求平衡)回来,颜真刚好卖了一张票给一位老太太。
“越早越好。”票已经出好了,老太太还在不断地念叨:儿媳妇在化验室工
作,用老头的酒瓶子装了化验室的硫酸回来刷厕所,因为放得地方不隐蔽,被老
头找到喝了一口,造成食道灼伤。“哎,我女儿还在坐月子,女婿又不在,真是
没有一处省心的……本来想省点买洁厕净的钱,现在好了,浪费了这么多钱,要
买多少洁厕净?哎!真是没一处省心的……”
老太太走开,劳安问颜真:“干吗不打折给她啊,那么可怜。”
“可怜什么?可怜还有钱买机票啊。这种人的钱赚着才安全呢。”颜真说,
“刚才有个男人我倒是想打折给他的,那声音好磁性啊,我好象在哪听过似的,
好象跟哪个电台的播音员声音很象。反正蛮好听的……最好笑的是他居然叫花盛
开,你说他们家多会取名字,你说要是个女人取这样的名字,哈哈,人家会不会
以为你很烂……”
劳安把出票后的存根拿过来看了看,花盛开乘坐的航班还有30分钟起飞。
“我去看看那老太太吧。”劳安说完离开了柜台。
老太太正在排队换登机牌,不停地给其他旅客讲述她“没有一处省心”的家
事。劳安出示工作牌,让柜台给老太太优先办了手续,领着她从快速通道进了隔
离区:“您就在这儿等着,待会儿就从这个门登机,我还有别的事,先回去……”
“姑娘,姑娘啊,你叫什么名字?告诉我,我要好好表扬你,哎,现在的人
啊……”老太太在身后喊着,劳安顾不上回应,还有五分钟花盛开就要开始登机,
她却还没看见他在哪里。
一路小跑着,到了存根上所写的候机厅,旅客们大多已经起身,位拽着行李
在候车区翘首等着。在不规则的队列中穿了好几次,终于在人丛中看到他,剃着
平头穿了件蓝色的细格子衬衣,寂寞地坐在登机门边上。
摆渡车开了过来,候车区的人们一哄而上。
“别挤别挤,一车就能装完,挤什么喈?”地勤跟车的服务员恼火得想说方
言。
劳安走过去站在花盛开身前,看着他不紧不慢地整理行李。他抬起头来,眼
睛一亮。
“是你?”他迟疑了一下,“飞机就快起飞了。”
“上车吧。”劳安说。
摆渡车不算满,他们找了一根相对人少的柱子靠着,劳安一句话也不说,用
尽全身的力气抱着花盛开,紧紧地,仿佛要把自己印在他的胸口。
“跟车回去,外面太晒了。等我打电话给你。你那的电话是多少?哦,不用
了,你们的机票后面应该有吧?”
劳安点点头,目送花盛开下车、登机。当他在舷梯上回头对她挥手,劳安站
在空空荡荡的车厢里,再也无法控制泪流满面。
回到柜台,颜真奇怪地问劳安:“你不会这么纯情吧?居然被老太太感动得
痛哭流涕?”
“颜真你觉不觉得你变了?”
“神经病。你没变?谁能不变?永远不变有什么意义呢?”
“我是说可能出国这件事让你变得有点……尖刻……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莫名其妙。你受什么刺激了?你该不会感动得跟那个老太婆说了实话吧?
应该不会,你没那么傻的。”
劳安不再说话,而是在心里打定主意辞职。对颜真的劝说既然没有作用,这
样下去的后果似乎已经能看到。自己只要还在这儿呆一天,就不可能独善其身,
更不可能去出卖一起患难过的姐妹,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
有过两次失业的经历,劳安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而且在机场这一段多少还
是存了一些积蓄,即使几个月无事可做,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面临饿肚子的危险。
“开开,我没有想到在机场会遇到你,真好。
“我发现每当我丧失勇气的时候,就会有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比如我不敢
给你打电话时,你就出现了。这使我的计划破产了,但我却很高兴。我给了自己
另外一些解释,那是我不想让你知道的。最起码现在。
“我去过你的家了,院里的紫荆树真地很美,虽然我只能看到它的树冠。我
在院门前休息了一会儿,想象你小时候,每天都会从那棵树下走过,从门里出来,
沿着那条小巷去上学的样子。你的书包是什么样的,带子有多长,走路的时候它
会拍在屁股上,还是腿弯里。一定会有漂亮的小女孩儿来叫你同行吧,梳着两条
小辫子,打着蝴蝶结,像我小时候一样。不过我那时候可不好看,当然现在也没
有。
“我听说了你的故事,很伤感。我知道了你为什么会像现在这样,最起码知
道了一点儿。小时候我爸爸的脾气很不好,常常打我,所以现在遇到很多事,我
都不能鼓起勇气去争取。有一次我丢了东西,呆在河边不敢回家,天已经很晚了,
听见妈妈在喊我,但我不敢回。我在河边的树林里藏了起来,天晚了,再听不见
他们的呼喊,我很害怕。后来我爸爸找到了我,我已经睡着了,就在树底下。他
那天没有打我,以后也没有过,就像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他是爱我的,你的父母也一样。
“我常常想象你心里的一片寒冷,想着的时候会觉得自己也冷起来,在床上
躺着,会不自觉地将被子盖的紧一些。我想将我的温暖给你,这样我们会都感到
暖和些,但我不知道,不知道用何种方式,怎么给你。
“我准备辞职了,你刚刚知道了机场的电话,可它很快就没用了。如果我不
找你,你就不会找到我了,这样也挺好玩的。天晚了,有时间再说话给你听吧。
虽然,你不会听见我的声音。
“劳安
16/8“
当劳安在机场又遇到李木时,她才反应过来,机场是多么容易邂逅的地方,
只是自己在G 市实在没有什么熟人,所以从前并不觉得罢了。李木说自己春节时
去过原来的住处,带了单位发的一些福利物品,但劳安已经搬走了。另外,他已
经在几个月前离开了出版社,最近又在姐姐的资助下,开办了一个文化公司,主
要业务是做出版。
来不及多说,登机时间已经到了,李木临走时说了句:“劳安,来帮我做吧,
我知道你的能力,现在我很需要信得过的人。”
在此之前,劳安看过一段时间报纸,自己能符合条件的职位越来越少,市场
营销是不想再做了,那些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迟早被别人卖了还帮别人点钞;
也不能再去当妈眯,妈眯也没有公开招聘的;小公司的文员太便宜,也不能做,
大公司自己的年纪已经超标,而且英语不成……
她没有犹豫太久,第2 天照李木留下的新号码打过去,他说公司给员工有宿
舍,离上班的地方很近,如果劳安方便,就搬过去住。劳安自然求之不得,就约
了时间去公司,李木给那边儿安排好接待。
领劳安去看宿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丫头,路上聊了聊,知道她是美编,做
封面以及版式设计等,家就在G 城,叫刘蕊。
“现在提供宿舍的公司可不多了。”劳安感叹道。
“我听说公司租的那几套房子,都是一个房主,他嫌别人来租都是东一家西
一家,收租什么的都不方便,刚好遇到李总要租好几套,价钱上就让了一些。这
样算下来,公司也不算付太多。再说了,房租上付了,工资上当然就会少点儿呗,
现在的老板,哪一个不会算账呢?”
“其实你们老板,他不是那种特别精的,真的。”劳安发自肺腑。
“怎么是你们老板,现在可是咱们老板?你们原来认识吧?”
“认识。”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李总要是和我以前干过的那几家比起来,那是强太多
了。人和气,懂得又多,对员工还是很关心的。”
宿舍在一个家属院里,半旧不新的几幢住宅楼,被一圈儿不甚高的砖墙围起
来,门口有个老头儿,目光峻急地看着每个出入的人。楼前没有什么绿地,树却
都上了些年纪,如果住在低层,光线会受到很大的影响。走到四层,刘蕊说到了,
拿钥匙开那个旧款的防盗门,楼道里咣当咣当一阵响。
屋子里只有简单的装修,不过相当实用简洁。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客厅里有
台电视,厨房里有灶具和抽油烟机,阳台上还有洗衣机,除了空调,一切还都齐
备。
“这阵儿住最好了,夏天刚过去。要不没空调可受不了。”没有太多家俱的
房间,刘瑞说话的回音很大。
“有个电扇也成。你们家在G 城的也有宿舍吗?”
“原则上不行,不过这阵儿人还没招齐呢,房子已经租下了,空着不如先住
着呗。以后有人了再说。”
因为没有转正,劳安在机场很快办好了辞职手续。忽然想起一件事,拿出给
自已托管瑞士刀的那人名片,照电话打过去问了一声,说是有事耽误,要过几天
才能回来,劳安就两下里交待一番,让他回来时仍旧到柜台上取。
告别时刘君哭了,劳安也有些怅然。颜真只是淡淡地说了声“这样也好。”
劳安收拾好东西,办了手续后走出机场,刘君追了上来。
“你不上班了?”
“颜真说她盯着,让我回来帮你收拾东西。”刘君摘了工作牌,塞在手上的
纸袋里。“还有这个,她让我送给你。”刘君向劳安晃了晃了手中的袋子,是一
部摩托罗拉新款电话。劳安停下了脚步。
“她知道我要走?”
刘君埋怨着说:“你嘴那么紧,我们哪会知道。前两天她和我说过,你到现
在都没个电话,舍不得买,她说自己准备买一部新的,把原来的送给你。今天你
刚好要走,她也不好意思送你旧的……”
“你回去的时候还给她吧,这太贵了。”
“我和她说好了,一人一半儿。算我们俩的。你就别这么残忍了,走都走了,
还要伤我们最后一道。”
劳安听刘君这样说,只好收下。又想起和颜真粟玉在一起的日子,三个女人
一台戏,可惜不能一直唱下去。又想到李木,一起住了六七年,又能怎样呢,最
后还不是各走各的路。
回到家里,没有什么好收拾的,衣服、书籍和铺盖,再就是其它一些说都说
不上的杂物,打了几个纸箱,房东的外甥是搞货运的,叫了辆小货车来装上,刘
君跟着上车,到了岔路口下去。走了一段,劳安回身去看,她还在路口站着,又
挥了挥手,这才走了。
出差联系好一个国内知名的导演,花盛开又忙着找一个独立的制片人,跟着
一起挑演员,选外景,一直到把片子拍完,差不多一个月已经过去了。期间打过
一次电话到机场,劳安刚好不当班,再打过去,说是已经辞职了。他没有多问,
如果她想找他,只需要拨一个号码。
厂方陆续把报纸和杂志的广告业务也交给了天成公司,同时因为这一次的广
告片播出后效果十分理想,天成的知名度开始有大幅度地提升,给大厂家代理广
告业务的案例,也使他们在接洽别的业务时事半功倍。在G 城的广告界,郑斌和
花盛开的名字渐渐为人所知。
一家名为东屿的高尔夫俱乐部联系到天成,希望他们能上门去谈谈广告代理
的事情。
东屿是G 城著名的国际会员制高尔夫球俱乐部,台湾人投资。郑斌不敢怠慢,
早上接到电话,下午即带着花盛开和粟玉应约前往。
“老板,你这车也该换换了,咱们现在不是有钱了吗?”郑斌的普桑空调不
太好,粟玉坐在后面吹不到凉风,热得直嚷嚷。
“换换换,这次东屿的广告要是谈成了,咱立马就换。”
“要我说,不光是换,最起码得再买一辆,花总监现在多忙啊,还得成天搭
巴士,这大热天的,工作效率低不说,人热坏了,这都是公司的损失啊。”
花盛开从副驾驶座回头说:“粟玉,你想要车可别拿我当挡箭牌。我喜欢坐
巴士。”
“不拿你挡在前面,我自个要能要得来吗?”
“唉,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单生意做下来,咱不换,添上一辆车。赚钱是用
来干吗的啊,用来花的啊。干吗跟自个过不去。”郑斌的口气,好像在劝另一个
人。“这辆车还是不错的,现在卖也卖不出价,一会儿回去加点儿雪种,空调其
实好着呢。”
东屿高尔夫球俱乐部建在XX县,离海边不远,占地170 多公顷,用总经理林
小姐的话说,“有四个天安门广场那么大,全国也没有几家”,前期投资着实不
小。郑斌等一行人赶到,停车在门口,衣饰像苏联红军的门卫用对讲机和里面通
报。几个人站在烈日下环顾,不远处的训练场不时有白色的小球飞起,远远近近
地落在草地上。门卫指给他们办公室所在,一座白色的三层小楼坐落在窄小洁净
的马路尽头。缓缓驶过去,右侧紧贴着球道的粗草区,极目皆绿的是球道和舒缓
的果岭,湖水隐约期间,在阳光下宛若遗珠。
在二楼的廊道一角,有半开放的会客区,企划部姓尚的主管陪郑斌三人坐了
一会儿,东屿的林总经理从办公室出来了,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明眸皓齿,朝
气四射,如果不加介绍,可能会被误认为总经理的秘书。林总约他们去球场看看,
边走边谈,会有一个感性的认识。
“我看过你们为旅游鞋做得电视广告,很不错。高尔夫球的功能只为俱乐部
的会员了解就够了,我们的广告主要是想突出形象。会员制的经营方式,就是想
给客人以身份、荣誉、以及提供更多的商务机会,这样他们才会觉得高昂的会员
费物有所值。”
百慕大草被切割得很短,一行人换上高尔夫鞋,行走其上,感觉如履厚厚的
毛毯。林总以主人的身份在前领路,一袭黑发在初秋的暖风中飘拂如丝,随意地
谈起高尔夫球在G 城以及中国大陆的发展历程,一幅信心十足的样子。论及对高
尔夫球的理解,花盛开说过去传统的理解以绿色、氧气、阳光和步履为构成元素,
主要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一致,而既然同时是商务高级会所,“迈步走向锦绣前
程”(Go to the light future)的诠释更符其内在涵义。林总对此深表赞同。
“强将手下无弱兵,郑总公司既然有这样的人材,我想将来肯定会前途无量。”
林总在分手时对郑斌说,眼睛却瞅着花盛开。
回到办公楼,又喝了杯茶的功夫,林总让手下拿了一些东屿的资料给他们,
郑斌看情形告辞。
“你们俩说说,那个林总这么年轻,怎么会是总经理,不会是老板的二奶吧?”
车子刚开出俱乐部的大门,粟玉就大声在车上嚷嚷。
郑斌大笑着说:“你心里怎么这么阴暗啊,人家凭什么就不能是靠自己啊?”
“当二奶也是靠自己啊,像我这样,给人当二奶也得有人要啊。”
郑斌和花盛开相视而笑,郑斌说:“你要是愿意,当一奶我都要。”
“你?你有高尔夫球场,当三奶我都愿意。”
“粟玉你这么庸俗我还真没看出来?”郑斌差点儿把刹车当油门踩了。
花盛开说:“你别信她,其实她高尚着呢,打进了公司就一直暗恋着你。”
粟玉假装长叹:“唉,瞒不过群众啊。不过我就喜欢暗恋,要是明恋就没意
思了。”
郑斌让花盛开和粟玉一唱一和,头有点儿晕,打起精神来开车,话都少了。
“我看那个林总色迷迷地总盯着花盛开,这事儿恐怕有门儿。”粟玉转开话
题。
花盛开说:“我倒希望他们总经理是个男人,这样恐怕当时就把合同签了。”
粟玉嬉皮笑脸地说:“你说这个我喜欢听。”
“我可就靠你们俩了,一个也不能少。”郑斌的心情不错,第一步接触是相
当成功的。
“还得说你这个皮条客当得好,要不然我们俩业务再精熟,没客人上门也是
枉然。”
“哈哈,那当然,咱们这才叫黄金搭档。”
“我说咱们也别开什么广告公司了,招上一帮姑娘,咱们开一家丽春院,我
来负责陪训,花盛开当领班,领一帮龟奴维持秩序就成,老板你专门负责拉客,
我敢说,不用两年,咱们就把分号开到泰国去。”
粟玉提到丽春院,让花盛开想起了当妈眯那会儿的劳安,不知道她又去了哪
儿。
回到公司,郑斌扔了一把钥匙到花盛开桌上。
“这把车钥匙你留着,车子就在楼下,谁有事谁用。”
郑斌走后,粟玉看着花盛开笑:“你现在可就是二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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