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节
给花盛开买了些东西,再送去时已经不能见面了,只好托看守的警察转交。
李木和劳安从后楼上出来,再去找那个熟人,大概说了花盛开的案情:昨天
午夜时分在广东去番禺的高速路口附近,发生了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摩托车
和一辆本田轿车相撞,摩托车驾驶员当场死亡,摩托车后座另一人被撞成重伤。
肇事车辆当时停了一下,接着离去,但重伤的人记住了牌照,所以第二天早上就
找到了车主。车主证明,肇事车辆在出事时是由花盛开驾驶,车主当时就在身边。
因为逃逸和大雨,现场已经被破坏,导致了责任无法认定,性质是很明显的肇事
逃逸,已经由民事转为刑事责任,又因为花盛开在事后订了去上海的机票,连取
保候审的机会也没有了,很快就要转交刑警来处理。在交警队还会羁押几天,是
因为交警要划定民事责任,伤者目前还躺在医院里,得让肇事者拿钱来进行医治。
道了谢出来,劳安先给梁慧打电话,已经关机了。问起李木律师的事情,也
没有相熟的,又给朱近墨打电话,说他们公司有个常年的法律顾问,但只熟悉经
济案的,对刑事案件并不在行。朱近墨问了大概情况,让劳安不要着急,因为律
师之间都有来往,可以请这个顾问去找个同行,回头一有消息就打电话过来,劳
安这才稍安了心。
回到公司心乱如麻,好不容易到了晚上,想着梁慧可能会在家了,就去华侨
新村找她。李木要陪她去,劳安说还是自己一个人去好些,人多了也办不了事。
小区的保安很尽责地让她登记了,问起梁慧,说记得中午出去没回来。劳安
不死心,去梁慧家摁了半天门铃,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从楼下
去看,窗帘隐约都拉着,里面没有一丝光亮,看不出消息。在小区里的椅子上坐
下,给花盛开打电话过去,是关机的提示,想来警察已经禁止了吧。又等了一个
多小时,朱近墨的电话却来了,让她到公司里去,已经约到一个律师,过一会儿
就到。
顾问是个中年人,姓李,同行的王律师较年轻些,但据说做律师也快有十年
了,经验很丰富。朱近墨道了歉,说事情急了,本该一起吃个饭谈事情,两个律
师连说不客气,神色间对朱近墨很是尊重。大家听劳安说了事情的经过,那个顾
问首先说并不复杂,不在场的证明应该很好取得,既然开车的另有其人,也容易
讯问出来。
“那倒并不简单,那个实际开车的……叫什么?”王律师转头来问。
“郑斌。”
“花盛开向警方提起郑斌后,按说很快就应该被调查的,现在我们还看不到
这种迹象,这就证明他并不简单。而且这件事情,花盛开说得如果是事实……”
“肯定是事实,他不会骗人的。”劳安急忙插话。
“当然,我是这么说话说惯了的,你别介意。”王律师笑着说,朱近墨在劳
安的肩上拍了拍。“按花盛开的说法,那么这件事的前后就是郑斌授意做的,这
种可能最大,也不排除那个女人出这种主意。”
“现在不管是谁出的主意,光键是要找出证据来。”李顾问说。
“对。只要证据过硬,这件事想要遮住并不容易。劳小姐,你把他那天晚上
的经过再详细说一下,我们想想环节,看哪里最容易取到不在场的证据。”
劳安又重复地说了一遍,无非是接到梁慧的电话,打车,送梁慧回家,然后
自己也回去。
“他平时在家里看电视吗?”
“不看。”
“那在去接梁慧之前他在做什么,或者出门的时候,有没有邻居或保安看到
他之类?”
“这些我就不知道了,在那儿只呆了不到十分钟,没说那么细的。”
几个人又研究了一回,朱近墨说这件事要正式拜托王律师接下来,然后再去
找花盛开问清楚,回头大家再一起来想办法。劳安问王律师,要不要先给他律师
费,几个人又笑起来,说这个不用急的,大家都是朋友,不着急,案子办完后再
说。
送几个人出来的时候,朱近墨让劳安稍等,先送了两个律师走。
“公司可能要搬到北京去了。”
“什么时候?”
“应该就在最近。不过你放心,那批书的事情,我会继续办。”
“那真是要谢谢你。”
“我还是希望你能来。这种时候说这个不合适,就是想和你说一声。”
“我明白。老朱,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真是……”
“呵呵,别说这些,快回去吧,不早了。”
从近墨公司出来,李木打电话过来,问她在哪儿,说自己正在她宿舍的楼下,
劳安说自己马上就到。从车上下来,远远看到楼前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其中一
个是李木,另有一个瘦俏的女子,背朝着这边。近前了看,却是粟玉,脚下还带
着行李。
李木说刘蕊已经不在宿舍住了,就建议粟玉搬来与劳安同住。三个人边上楼
边说着花盛开的事情,粟玉说肯定是郑斌这个王八蛋干的,花盛开白为他干了那
么多活儿。
“肇事逃逸,又是重伤,最起码要判五六年吧,他现在哪还会想这些。”李
木扛着行李上楼,边喘着气边说。
“不管多大罪行,那也是他自己的事,哪能往别人身上载。”劳安一肚子的
气愤,现在才发泄出来。
“那当然。我只是分析这件事,并不是替他开脱,立场是鲜明的。”
“我看你的立场很可疑,花盛开要是没事了,你追劳安就更没戏了。”粟玉
边跺着脚边说,4 层的感应灯看来是坏了。
“我有那么毒吗?想不到在你心里,我比郑斌还坏。”李木把行李放下。
“唉,看清别人容易,看清自己难啊。小心行李,里面全是易碎品。”
进门开了灯,粟玉的脸像是酱了一层。
“越南真好,你看起来健康多了。”劳安想说几句欢迎的话,却只说出这一
句。
“劳安你别担心,我明天就去找郑斌,非让他出来认罪不可。”
“这也是你将功赎罪的机会。”李木说完,两个女人都回过头来,李木咬着
手指进了卫生间。
第二天劳安约了王律师一起去交警队,粟玉则直奔天成公司。
天成没有换地方,但把旁边的一间办公室并了过来,一起装修了一下,显得
比原来气派多了。也有了前台小姐,粟玉进去的时候,那小姐细声细气地问她找
谁,粟玉说找郑斌,小姐问了她姓名,让她在一旁等着,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总经理这会儿有客人在,粟小姐请在这边等一会儿。”
“不必了,我原来在这儿上班的,进去和熟人打个招呼。”
粟玉说完,也不等小姐回答,径自走了进去。办公区比她在的时候,明显地
多了人,隔断分成几块,角落里也有了绿色植物,近处的人见她进来,有几个抬
头瞄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干自己的活儿。粟玉顾盼了一阵儿,才看到小马在靠近
窗台的位置,显然是已经是设计部的头儿。
“粟姐啊,你怎么回来了?”小马打量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才突然化开,
向一旁观瞧的手下打个手势,让他们端水上来。
“我回来上班呗!”
“真的?天哪,你是不是去赤道了,皮肤这么时髦?”
“几天不见,你的嘴进化成这样了,真让我吃惊。”
“哎哟,粟姐,你就饶了我吧。”小马做了个辑,让粟玉在自己的位子上坐
下,恭敬地献茶。“你真回来上班了?我们好长时间没领导了,大伙儿的心都散
了。”
“少来了。我才懒得领导你们,来找郑斌有点儿事。”
“老板在里面。你听说了吗?花主管出事了。”小马眉头拧在一起。
粟玉正想问他从哪儿听说,总经理室的门开了,郑斌送了一个胖子出来,和
粟玉对了个眼,又陪胖子一直出了公司。粟玉怕他溜了,和小马打了声招呼,起
身走过去,到了前台,郑斌却已经回来了。
“稀客稀客,大作家还没忘我们啊!”郑斌伸出手来,粟玉鼻子里哼了一声,
抱着双手直视着他。“你这样子,倒像是兴师问罪来了,怎么了?呵呵,来来,
去我办公室。”郑斌打着哈哈,率先走进了办公室。
“说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那本小说写得不错,我没事儿就看,都快背
过了。”郑斌把门关上,走到沙发前坐下,拿出一枝烟敬给粟玉,看她没有接的
意思,自己点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干什么?”郑斌的眉头皱了起来,冷冷地看着粟玉,随即又笑起来,“你
今天真有点儿奇怪,我……我做什么了?哪儿得罪你了?”
“大家都别装了。这儿也没外人。花盛开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这公司能有今
天,如果不是他帮你,你能行吗?”
“噢——明白了。为了小花的事,我听梁慧说了。但我正在帮他啊,你怎么
能这么说我,我刚才送走的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他小舅子就在刑警队,我刚
就是在请他帮忙捞人啊。”郑斌起身倒了杯水,放在粟玉面前,“我听说你到越
南去了,刚回来吧?你不了解情况啊,小花这件事挺棘手的,但你放心,我一定
会尽力的。”
“你找人了,这个我相信,但是不是为了救他,这个我们心里都明白。你不
说,我也有办法查个明明白白,我们走着瞧吧。”
“别急着走啊!我们好久没见了,说实话,我还真想你。”
粟玉已经走到门边,听他这话又停下,回过身说:“这几天我也一直在想你,
我是闹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我原来以为自己就算是比较地无
耻了,现在才知道,和你一比,我简直就是雷锋了。”
“粟玉,面子都是大家给才有。”郑斌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
“你这种不要脸的人,还讲什么面子,真是丢你老母的人。”
“哈哈,说到不要脸,我还真比不过一个人。巴巴地送上门去,结果人家不
要,给撵了出来,现在回过头来,仍然竭尽全力地要讨好卖乖,也不知道结果…
…”
粟玉不等他说完,冲上去想给他一个耳光,但郑斌有了防备,反捏住她的手
腕,将她搂在怀里。
“你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说到不要脸,我离第一还差得远呢。”
郑斌在她耳边低声说着,顺势向她脸上吻了下去。粟玉已经气极,但胳膊都给他
拢在胸前,无法动弹,就抬起膝盖,向郑斌的胯下用力一顶。
郑斌的那声惨叫传遍了公司的每个角落,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临近的几个
男人正想进去看看,办公室的门向内打开,粟玉从容地走出来。她微笑着向小马
招了个手,然后向公司的大门走去。
李木一下班就赶来,买了许多菜,煲了一锅汤。给劳安打电话,知道她一时
回不来,就先和粟玉吃了,听她讲白天的经历,虽然不起什么实质的作用,总算
是出了一口气。
劳安很晚才回来,脸色很疲惫,不用问也知道并不顺利。吃过饭,李木转述
了一遍粟玉的抗暴记,加了许多渲染,劳安也只是笑笑,高兴不起来。她和王律
师到警队时,花盛开已经被转到公安局去了,只知道梁慧拿了一笔钱出来,交了
伤者的住院押金。幸亏头没什么事,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赶到公安局,仍然不许见,说是警方正在搜集证据,担心串供,律师要等称
送检察机关后才许说话。王律师说这自然是不符合法律程序的,但也无法,连对
他说话的警察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这样的话只是私下里说说,从无人负责的。
只好去找熟人,又等了许久人才回来,也不直接管事,辗转在各个办公室,
终于打了几个电话,把事情都说妥了。王律师让劳安或者直接回家,他自己去见
花盛开一面,先要了解那天晚上的详情,好提早取证,否则时间长了,许多证据
可能就无法搜集。劳安不能在家里等他消息,都跟了熟人的车,去底下一个处的
看守所,劳安在门房里坐等,王律师随了熟人进去。
约摸有半个小时,却像是半年似的。
门口站了一个岗,像是只有十来岁的武警,一脸稚气,脖子里晒得都是油汗,
劳安一个人在门房里坐着,从背后看那脖子上的汗,一点一点浸渍了年轻人背上
的衣服,成为更深的绿。在那绿的外缘,结了一圈儿浅色的盐,指示原来的水位。
好不容易王律师夹着包出来,车到门口停下,让劳安上来,就开始交待事情:
梁慧的证据现在是关键,如果这个证据有破绽,花盛开的罪名就不成立;另外就
是要找那个搭他去郊外的的士司机,如果他能出来做证,那么时间上很容易确定
不在场。
“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帮郑斌呢?”粟玉问。
“郑斌是她的男朋友啊。而且她过去喜欢过花盛开,后来又没有结果,心里
自然对他不满,是有动机陷害他的。”
“我靠。怎么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劳安低头不语,粟玉看看李木,李木冲她摇摇头,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出租车的号没记下来,怎么找?”
“王律师说,花盛开上车的时候,那个司机正在收听‘都市夜归人’节目,
还说是很喜欢原来花盛开的主持。除了这个,恐怕就没其它线索了。”
“司机知道他就是花盛开?”
“不知道,他要是当时说了就好了。”
“登报吧,把这些情况都写上。”李木从厨房里出来。
“我有个好办法,花盛开不是在电台做过吗,我们去找他们台长,就说花盛
开有难,需要他们帮助,在那个节目里找人。呵呵,这个办法真不错。”粟玉越
说越得意,劳安和李木也都觉得好。
“我还要继续找梁慧,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劳安说,看了眼李木,“我
恐怕得请一阵子假了。”
“你就别再操心其它的了。公司最近也没什么急事。”
粟玉当时就打开手提,边向劳安问一些细节,边拟了这么一段话:
对于长期收听和喜爱我们这个节目的朋友来说,花盛开是个熟悉的名字,但
今天我要遗憾地告诉大家,他近日莫名其妙地卷入了一起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肇事
逃逸案。为了搜集有利的证据,我们寻找一位的士司机朋友,在6 月28日零晨1
时许,这位司机朋友从XX街搭载一位30岁的乘客,去G 城到番禺的高速路入口,
在见到一辆停靠在路边的银灰色的本田车后,这位乘客下了车。如果这位司机朋
友听到我们的广播,请您拨打13607878XXX 与我们联系,有重谢。请记住电话号
码,13607878XXX.
劳安第二天前往金城酒店,梁慧的秘书小姐告诉她,梁总已经好几天没有上
班了。她准备再去华侨新村看看,案子没有结,梁慧应该没有离开G 城,那么她
总会回家的。下楼的时候,劳安想起第一次见王律师时,他说郑斌这个人很不简
单……电梯已经到一楼,劳安没有下去,而是按了13楼。
在行政部,劳安找到原来的同事王姐,在帮金城编辑企业史时,王姐是与清
源的联系人。这件事本来是由劳安负责的,但后来其它的工作忙了起来,就交给
其它人去做了。
“你们的书本来差不多了,但校对的时候有些问题,他们把梁慧的那份个人
资料也弄不见了,托我顺路来要一份。”劳安尽量放松着语气。
“好办,给你再打印一份。”王姐让劳安稍等,先给她打了一杯水,在机子
上调出存档打印着。“还没结婚?”
“呵呵,没有。除了我妈,也就是你还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看你最后要找个什么样的。”王姐边给她订资料边说,“上
次给你介绍的那个艺术家,上个月结了。新娘才22,听说原来还当模特走穴呢。”
“我早就说过,是我配不上人家。”
拿了资料,劳安说自己还有要紧事,赶紧告了退。在车上打开来看,梁慧的
原籍写着陕西X 市,劳安只去过西安,知道X 市离那儿不远,是个小型城市。
梁慧家照样是寂然无声,听不出半点儿动静。午饭买了一片面包胡乱吃了,
又买了瓶水,在树下的木椅上守株待兔,心想如果还在这儿住,总会抽空出来买
东西吧。这里虽然也对外开放,但因为已经破败,观光客很少,像劳安这样坐上
半天的,就只有几个纳凉的老人。保安在她身边走过好几次,可能看她的样子实
在不像是要入户盗窃,才没问起。拿出手机来发条短信,提示发送成功,劳安心
中一喜,连忙拨出去,花盛开的手机仍然是关机。
天色见晚,树下纳凉的老人们各自散了,有放学的学生沿着小径走来,手里
拍着蓝球,或者是脚下系着旱冰鞋,一道烟地从劳安面前过去。又等了一阵儿,
忽然想起件事,给王律师打了电话过去,让他再见花盛开时,问一下梁小慧的学
校在哪儿。
终于连放学的孩子也少了,有吃饭早的人,已经开始了饭后的散步,劳安这
才起身,腿麻得不敢动弹,默然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向小区外挪步。 李木干
脆去配了一把钥匙,每天晚上来给两个女人做饭,粟玉看他的眼神越发地温柔起
来:“多帅的伙头军啊!”劳安差点儿把汤喷出来,但一想到花盛开在看守所里,
不知道伙食,没有空调,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审问,他是那样一个爱自由的人,
现在身陷囹圄,难以想象他的难过,心里又黯然下来。
粟玉去电台倒是异常顺利,说台长听说是为花盛开的事情,亲自接见了她,
而且很仔细地问了,又把播音的小刘叫来,当场就布置了。粟玉见他没提费用的
事情,也就装着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了。
“我看那个刘台长是喜欢花盛开喜欢得不得了,这个男女老少就快齐了。”
粟玉边吃边嚷嚷,努力想让饭桌上的气氛不那么沉重。
“生平不识花盛开,纵是英雄也枉然。”李木摇头叹息。
“劳安,你别这么悲观,兆头不好。你越高兴,花盛开出来的越早。”粟玉
郑重其事地说。劳安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们谁有收音机吗,到晚上收听一下,台长说是今天就开始播。”
劳安说有一个,不过可能没电池了。李木问清还是原来的旧机子,下楼去买
电池。
“我想不通,李木这么好的男人,你怎么就能放手?”
“是他不要我的。”
“可他现在心里只有你,只要你点个头,他能把一切给你准备好。”
“粟玉,你放心吧,我和李木不可能的。”
“什么话?我可不怕竞争。呵呵,你敢和我抢,我杀杀杀……”粟玉刚伸了
两手,劳安已经觉得浑身痒了,缩成一团候着。“跟你打真没劲,都不带反抗的。”
李木自己开了门进来,两个女人顿时休战。
电池放进去,收音机很久不用,但音色仍然很好。离节目的时间还早,劳安
说起要去找梁小慧,粟玉就说这个倒不用让律师去问,自己去过那个学校,肯定
还能认路。李木说起公司的事,朱近墨传过来的发货单,已经有两万多册的量,
不管后面如何,已经是帮了很大的忙了。说到当初劳安将写真稿转给近墨的事,
李木说自己是鼠目寸光了,不懂得结善缘。
“都市夜归人”开始没多久,播出了粟玉拟的那条寻人启示,几乎没有改动。
播音员稍带些口音,但启示却念得声情并茂,想来那个的士司机听到,一定会出
来作证。
李木走后,两个女人斜靠在劳安的床上,听着节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劳安,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挺没劲的。我好不容易喜欢了两个男人,却
都和你有染在先。”灯关着,只有粟玉的烟头还在亮着。
“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是假的。对花盛开,我也不算是陷进去,要不然不会轻易放手。现在
是歉疚多一些,不该写那本书的……那本日记还在我这儿,改天你帮我还给他。”
“等他出来吧。”
“你和我说说,到底喜欢花盛开什么呢?我和他同事了半年,还在他家住过
一段——你别恨我,我没和他发生性关系。我总觉得不了解,这个人藏得太深了。”
“说不上来。还是缘份吧,G 城这么大,却总能遇到他。你喜欢他是为什么?”
“有能力,人也幽默,不那么自私……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他的自私不在面
儿上。说白了,我这种喜欢还是和虚荣心有关,你是真喜欢,不知道喜欢什么就
是真喜欢。”
“虚荣也是有的,喜欢的人,你总觉得他比别人好。”
“但那种好,和大家眼里的好不一样。你喜欢的,如果刚好是他自卑的,或
者自己也觉得好的,那就算是搔着痒处了,就是有缘。当然,是双向的,都能挠
着痒处。”
“什么事情你能总结了,证明它已经过去了。”
“可能,还是别总结的好。即将开口,就感到虚空……”
“我觉得梁慧已经不在G 城了,直觉。”
“恩,那就去找她吧……”
粟玉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劳安起身去刷牙。黑暗中开灯的声音很清脆,镜中
里的人眯着眼,看起来陌生、苍白、忧愁,还有迷惑。劳安凑得更近些,用手抚
了抚眼角,细细地皱在指尖的压力下消失,一松手又重新回来。她微笑了笑,洗
漱了去粟玉床上睡了。
花盛开被移送检查机关,王律师也正式地介入了这件案子,了解到更多的情
况。对郑斌的调查,据他自称,演唱会尚未结束,他和梁慧发生了争吵,将车停
在花盛开楼下后即行离开回家,他所住小区的保安做证,他是在12点半左右步行
回去的,浑身已经湿透了,还给保安递过一枝烟,是三五牌。因为接班是12点整,
而这名保安当时因故迟到到半小时,刚接班郑斌就回来了,所以对时间记得很清
楚。梁慧虽然在时间上说自己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演唱会结束不久郑斌就将车
停在花盛开家楼下并离开”的证词,和郑斌的保持着一致。梁慧提到,当时发生
车祸后,自己曾劝花盛开停车救助伤者,但他坚持离开现场,故此梁慧没有同案
犯嫌疑,而只是做为证人。
被告人除了乘的士赶到出事地点时,车上正放着都市夜归人节目的辩词外,
没有其它能证明自己不在场的证据。而据他称,当时节目已经到了尾声,主持人
正在向听众告别,并不能提供当晚节目的具体内容。梁慧则声称并没有收听这一
节目,对车辆的检查,频道设置在最后也与该节目的频率不符。
此外,被告人提出郑斌与梁慧先后打过电话,经对当事人手机及电信部门的
查询,确有在事前和事后时间的通话记录,但郑斌称自己在回家后情绪缓和,给
梁慧打过电话,问她是否已经安全到家,但是电话已经关机,只好打花盛开的电
话询问,知道他们在一起后才放心。通话记录并不能证明被告人当时不在场。
据王律师说,从熟人那里得到的消息,证明郑斌在私下里有许多活动,而梁
慧确实已经离开G 城,据说受到严重刺激,需要一段时间的疗养,在公审时也有
可能不再出席,除非案情有重大变化,将只提供证言的录音及书面材料。一切对
花盛开都非常不利,的士司机成为最重要的线索,劳安等人在报纸和电台播出寻
人启示后,却一直没有任何音讯。此外的希望,就是梁慧翻供,但这个可能性看
来极小了。
劳安带着从金城得到的梁慧资料,买了去西安的机票,准备碰一下运气。就
算梁慧不能翻供,见面后总能得到有用的东西吧。
李木坚持和她一起去。除了知道梁慧的籍贯是X 市之外,没有其它的线索,
找人的困难可想而知。另外,李木觉得还有其它潜在的危险,梁慧既然铁了心要
陷害花盛开,就不能保证不会发生其它极端的事情。
“你们去吧,我等着向那个的哥出卖色相。”粟玉送他们出门,脸上有些落
寞,“你们俩乖乖的,注意安全。”
西安的7 月,和G 城的气温相差无几。从X 市机场出来,已经是晚上9 点,
搭的士到X 市,比去西安近得多,晚间机场路上车不多,桑塔娜跑得飞快,10多
分钟就到了。司机推荐了一家据说是四星级的宾馆,除了空调还算强劲,其它的
连三星已经算得勉强。李木定了一个套间,两个人洗完澡去街上吃饭。
这座西北小城的夜生活,此时正至酣处,霓虹灯海延伸到远处,让人联想到
阿房宫久远的火海。两个人都只是去过西安,对X 市的了解停留在书面,除了阿
房宫的典故,就是周武王是在这里请到姜子牙,其时他正用不打弯的鱼钩垂钓,
不想是个正宗的军事家,和天上的大神仙们称兄道弟。
在异地找吃的,自然是哪里人多去哪里,见到一个酸菜鱼馆,仍然坐着不少
人,便进去叫了一份。约莫四五十平米的厅堂,只有两人壁挂的空调,吃力地吐
着白气,温度比外面低不了多少,几个赤膊的汉子围着一桌,坐在一个空调底下,
粗喉大嗓地划拳喝酒,笑声起时,似乎桌上的筷篓也在摇动。
其它又点了两个凉菜,味道竟然大是不俗,两个人都饿了,酸菜鱼上来时,
凉菜已经吃了一半。劳安拨拉了两口米饭,却见隔着李木,斜前方窗边坐着一对
男女,男人圆头圆脑,肩宽体胖,正对着一口大碗在吃面,女人生着一对如月弯
眉,颇有些媚态,此时已经吃毕,正转了脸怔怔看着自己。端详之下,确是有些
面熟,但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刚按下视线吃东西,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余光中那女人向对面说了句什么,迎着劳安的目光走了过来。
“是劳安吧?”
“刘君?真地是你啊?”
“哈哈,是我啊,胖得你都不敢认了。”
李木脸上带着疑惑的笑,被劳安介绍,忙站起来握了下手。那个胖大的汉子
见这边已经相认,也走了过来。
“这是我老公,叫朱加。她就是我常说的劳安,我们在一起吃过苦的。”刘
君的后半句对着老公说。
“小刘成天说你,你咋来X 市也不打个招呼,好去接啊。”朱加用醋溜的普
通话招呼着劳安,却抓着李木的手掌半天不放。
“劳安不知道我在这儿啊。”刘君瞪了朱加一眼,拉着劳安的手说:“你是
一点儿没变啊,还这么苗条。你看看我,快和他一样了。”
刘君确实胖了不少,而且主要在脸上,但原来或许太瘦,现在的身材倒显得
正合适。劳安被突如其来的巧遇搞得头有些晕,也不知道自己嘴里在说什么。
“吃完了吧,我们去洗澡,这最近新开了一个浴都,美得很,也不贵。”朱
加眼睛瞪得很大,声音也很大,里面桌上一个人站起来叫了一声朱哥,说你也在
这儿,朱加挥了挥手,说自己有重要的客人,就不招呼他们了。
“你先坐下吧,让人家把饭吃完。光知道显摆自己有几个臭钱。”刘君像训
孩子一样地说话,朱加也不辩解,乖乖地坐在一旁等候。劳安和李木一时没有继
续吃的心思,结账时又是一阵忙乱,朱加伸着两手,像墙一样堵着他们,刘君早
拿了钱给服务员。
从餐馆里出来,劳安坚决地谢绝了去洗澡,说自己刚从宾馆里洗了出来,还
是找个喝茶的地方聊天。刘君陪他们在门前稍等,朱加将一辆吉普车开到台阶前,
几个人上了车去找茶馆。李木暗中捏了捏劳安的手,被劳安反掐了一把,突然又
想起粟玉说“乖乖的”,就趁着车子摇晃,将手抽了。
X 市靠着渭水,堤岸一带被建成公园,在历来的城市建设中很受重视,除了
绿化,尚添加了不少亭台水榭一类,公园里还有人工湖,湖边有不少茶馆棋社等
休闲场所。
“在这种地方开馆子,都要有门子才行。我今年也想弄一个,这儿风景好,
晚上有钱的人除了去X 庄、K 厅,就是到这儿来了。”朱加边开着车,边介绍X
市的情况。
“X 庄是什么地方?”李木好奇地问。
“就是你们男人爱去的地方。”刘君这么一介绍,大家就都明白了。“别看
这小地方,别的学不来,学这些调调,快得很。”
在一个濒湖的茶楼前停下,四个人上到二楼,要了个靠外的包间,桌椅都是
仿明代家具的,看起来还有些别致,小姐一律是旗袍,开叉很高。
“只是小腿粗,倒是陕西的特色。”刘君说。劳安心里想着梁慧,腿倒是很
适中,只不知道她父亲的籍贯是不是别处。
“那也不一定,陕西包括的地方多了,你看这些小姐,这都是附近关中的,
陕北和汉中,都出美女。”朱加辩解道,他是正宗的陕西土著。
“是啊,貂婵就是陕西人。”李木插了句嘴,朱加忙不迭地说看看看看,还
是人家有文化,连这都知道。
听劳安说了来意,朱加说有什么帮忙的只管开口,这儿的公检法人面都很熟
的。刘君问服务员要了纸笔,将自己和朱加的电话都写上,接着两个人聊起在机
场的旧事,朱加插不进嘴,就拉着李木喝啤酒。
从机场离开后,劳安曾托刘君买过一次票,那时就听她说找了个西安的男朋
友,准备离开了,此时才有机会听她说起详情。原来朱加经常搞些水产品和鲜花
一类,走机场的时候很多,航班又总是刘君这个公司最合适,来往多了就认识了。
后来刘君经常给他打折票,朱加也常买些东西,终于搞到恋爱。朱加本是给别人
打工,几年奔波下来,自己也赚了一些钱,就回X 市来开了一个货运公司,有个
哥哥是在X 市的中院工作,人面上既熟,生意也就好做,现在自己已经不来回跑
了,买了几部货车,只管些调度和打点关系的事情。
“不知道颜真现在怎么样了?”
“颜真挺精明的,应该不差。我见过那个安徽人,又小又瘦,头发倒多,只
是滴油的。”
劳安看了看一旁的朱加,浑身上下都写着一个大字,不知是不是当初对颜真
男朋友的反感,刘君下意识地反其道而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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