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
“打架事件”后的第二天，我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一个小巷口，被两个人堵住
了，是隔壁班里的刘胜和林雷，我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从没与他们说过话。他们
在普通班里也是垫底的学生，上大学是没指望的，只等着混个高中毕业证。
“我们找你谈谈”，刘胜的一只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把你的手拿开！”我轻蔑地说：“是她们派你来的吧？”
“脾气还挺大呀！”，刘胜长的牛高马大，他必须微欠身跟我说话：“你怎么
这么不识相呢？
敢得罪我们的公主！而且，听说你还打我们学校姜大帅哥的主意，真好笑，我
顺便劝劝你，醒醒神吧，人家会看上你吗？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玩意儿？
“
两只狗！我心里冒出这么个概念。我还击他们：“你们就是两只狗！只会跟着
女生屁股转的狗！”
“呀荷！这小妞说话还真潮！好汉还不吃眼前亏呢，我看你是茅坑里的石头—
—又臭又硬呀”，说完林雷一把把我的书包抢到手中，又扔给刘胜：“我们不打女
人的，你可以放心。”他阴森森地笑。
“把书包还给我！”
刘胜置若罔闻，又把书包扔给林雷：“干吗这么紧张呀？里面有啥好东西？雷
子，打开看看！”
“还给我”。我上前抢书包。
刘胜脚都没动弹一下，手一伸，一把就拽住了我，他的手像钳子一样夹着我的
胳膊，我踢他的腿，他灵活的一闪，我踢了个空。
他居然还笑，“哈哈，再踢呀！踢！”
林雷“啪嗒”一声解开我书包的褡扣，一样一样地从里面掏东西，掏一样扔一
样，书，本子，笔盒````` 被他扔了一地，扔完后他把书包底朝天抖了几下，嬉皮
笑脸地说：“看你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藏了写给姜帅哥的情书呢，就是这些破烂
玩意呀！”
“臭流氓！你们不得好死！”
“你再骂一句！”刘胜把手指戳向我的鼻子。
“臭流氓！不得好死！”
“你有骨气，是吧？”刘胜拣起地上的一本书，从中间一撕两半，往空中抛去，
被撕开的书的拖着两截残废了的身子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纸张在风中一页页飘
起，然后沉重地落到地面上。刘胜用他脏兮兮的球鞋一脚踏在烂书上，用脚部力量
来回转动着书：“你要是聪明，就识相点。否则，你的下场就像这本书一样。”
屈辱渐渐充斥了我的心房：“你们还配在学校里上学？你们是败类！社会渣子！”
“哇靠！还觜硬呀！我们修理过那么多人了，还没碰上她这样的呢，我看你是
不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呀。”他俩又拾起地上的书，一一撕烂，我去抢回我的书，他
们轻易地就把我的手给反剪住了，他们践踏着一地的碎片，吹着口哨。我看着地上
的碎片变脏，我忍住了眼里就要溢出的泪水。
“走了，再见！记住我们的话！听见没？！”他俩哼着小曲走远了，我蹲在地
上，强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的思绪如乱麻，我该怎么办？平素只是偶尔听同学提起那些校园霸王是如何
作威作福，铁骑过处，无人不服。但是那对我而言只是个抽象的传说，因为我从没
有把自己与他们关联起来，今天我受的屈辱，难道就这样拉倒了吗？我真希望自己
就是电影里或小说里描写的“真人不露相”的侠女什么的，有着绝世的高超武功，
把刘胜一伙打得抱头鼠窜，跪地求饶。
可是，我什么不是，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卑微和弱小.
我就这样满怀心事地走到了我的小屋门口，我走路养成了低着头的坏毛病，我的思
绪还在云端飘着。突然视线模糊了，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我面前。我抬头，啊，我
连今天是周末都忘了。
“小龙哥！”我像迷路的孩子正在十字路口徘徊，不知道哪里才是回家的路时，
突然看到了自己的亲人，我扑到他的怀里，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怀里，眼泪终于喷
涌而出。
“怎么了？你哭了？发生了什么？”
像我希冀的那样，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了我关切。他雪白的羊毛围巾被我的眼泪
打湿了，但是他并没有推开我的依偎，他就那样站着，任我的眼泪在他的围巾上画
地图，他的一只手轻柔地抚摩我的短发。直到我抬起头来，他才关切地问：“怎么
了？发生了什么？”
“进屋再说吧”，我们进屋后，正躲在小厅墙角的鞋盒子里酣睡的欢欢听到动
静，兴奋地跳出它的小窝，汪汪地叫着扑向我们。对它的撒娇，我视若不见，径直
穿过小厅走向我的小床。
“没眼色的欢欢，看不见你姐姐今天心情不佳吗？别在这添乱了，继续做你的
白日梦。”丁小龙把欢欢重又抱回狗窝，从随身带的黑包里掏出狗粮来，欢欢于是
快乐地大块朵颐。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还是第一回见你掉眼泪呢，别把我吓着。”他伺候好
欢欢，又走到我身边。
“你看！”我把沾满灰尘的书包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把一把碎纸：“这是我的
语文书，数学书和历史书，全报废了，还有我的笔记。我被人欺负了。”
“是于春红她们干的？”
“还能有谁？她们找的人。”
“他们怎么样欺负你的？打你吗？”丁小龙追问。
“打我倒没有，但是他们把我的书都撕碎了，我怎么去上课呀？”吃完狗粮的
欢欢又像个球一样地晃过来，它想跟我亲热呢，直往我脚边蹭。
“滚！”我一脚踢开它，欢欢委屈地“嗷嗷”了两声就退缩到墙角一动不动地
趴在地上。我心里又有点后悔，有本事找欺负我的人算帐啊，拿欢欢出什么气。
“他们几个人欺负你的？”
“两个”
“他们是哪的，你知道吗？”
“隔壁班的男生。”
“叫什么名字？”
我愕然地看他：“干什么？”
“帮你报仇！”
“你？算了吧，他们两个，你一个，他们还与校外其他人勾结在一起的”，丁
小龙看上去是文质彬彬，清秀和善的大男孩，我想他可能也没碰到过流氓吧。
“我不帮你报仇谁帮你？他们叫什么，你们学校没有和他们重名的吧？”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我跟你说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对策的，而不是让你
去跟他们对打。”
“你是怕我对付不了他们，反被他们教训一顿吧？哼，就知道你看不起人。”
他故作生气状，“报告校方？谁能给你作证是他们撕的你的书？还有上回你不是说
那个什么佳的老爸是教导主任吗？他们才是混小道的，真正的男人不会欺负一个弱
女子。”
“你是混大道的，行了吧？还是先想想我的书怎么办吧，教育书店有卖教科书
的，明天你陪我买，还有笔记，我去找别人的复印一下。”
“你怎么了，还不相信我呀？”
“好了！叫我静静！”。我的声音出奇不意地大，把他给镇住了。短暂的沉默
后我又张口了：“我饿了，今天吃点什么？——汉桥的羊肉泡吧。”
他还要说什么，我已经站起来，打开窗户把手伸出去，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很多，
雨丝细细的，像薄雾一样的小雨亲吻着我的手掌。我没有看他，却听见他叹了口气，
他把大衣披在我肩上，手里已经攥了一把伞：“走吧. ”
第二天我们去教育书店买回了新的课本，我想起了金灿灿，我到她家借笔记。
她好象知道我的遭遇一样：“你打算怎么办？于春红她们会对付你的。”
“已经对付过了”，我看看她，有点奇怪，“你为啥什么都知道？”
“于春红已经扬言要报复你了。她已经行动了吗？”
“四班的刘胜和林雷，跟于关系很好·····”。
“我知道了”，我还没有说完她就打断我：“我们学校被她们欺负过的人不少
了，知道吗？也包括我。”我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迅速移到别处：“那你后
来怎么办的？告诉老师吗？”
“告诉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崔佳老爸是教导主任，再说她们死不认帐，说与
她们无关，你又能怎么样？谁给你当证人？你呀，真天真，还报告老师呢，你还指
望学校给她们个警告处分什么的？人家有后台呀！”
“像我们这样的人，都是老实人家的女孩子，也不认识什么人，只好吃哑巴亏
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金灿灿好象自言自语一样。
我匆匆跟金灿灿道谢告辞，我还想向校方汇报呢，就算崔佳的爸爸是教导主任，
但是学校也不是他开的，还能一手遮天？再说，那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看上去似
乎很正直，我还保留着那些碎片，想做个物证，现在想来是我太幼稚了，要真是告
到老师那，我大概非但不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还把矛盾更加激化，他们更会三天
两头找我麻烦了。我越想心里越乱，恍然中似乎看到于春红一伙正冲我得意地狞笑。
我跟丁小龙来到一家小文印社，把一撂笔记一页页重新复印，丁小龙的食指与
中指轻轻在笔记本上金灿灿的名字上弹了一下：“金灿灿，名字很有意思呀，你的
好朋友？”
我点点头：“算吧，她也被于春红修理过，看来，被她下黑手的人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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