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车子行驶在略显颠簸的绕山公路上,路引现在回想起来,那次" 开往春天的歼
10事件" 真的应了" 因祸得福" 那句老话,叶小曼因为他的受伤住院而醍醐灌顶般
的猛醒,回到了他的身边。此后,叶小曼采取了大傻的建议,仍照常去探望邱孟华,
她与路引继续交往的事情则瞒着家里。
路引出院后,没过多久就要期末考试了。这天下午,他考完最后一门《货币银
行学》,要去吴家山第二农场接叶小曼,然后和她一起到学校来。从学校出来时天
一直在下雨,路引转了三趟车才到达目的地。到得农场之时,昏蓝色的天空中仍下
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路引举伞站在门口,和叶小曼约好了七点钟见面的,都七点一
刻了,还不见她现身,他没来得及吃晚饭就出来了,这时肚子里像养了一窝青蛙似
的,在" 咕咕咕" 地闹革命。路引纳闷,叶小曼平时都是让他去她家附近的航空路
车站接她的,这次要他在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等她,好生奇怪。路引四处张望,看
见前面不远处的农田小道上有一个人正东倒西歪地骑着自行车,一头大牯牛在后面
穷追不舍。在泛黄街灯的映照下,他发现那人身上穿了一件红色的雨衣,怪不得被
这头发了性的牯牛狂追。路引觉得甚是有趣,对面加油站的人也看见了,都放下手
中的活儿关注着。这时,骑车人拐了弯,骑到大路上来,那头大牯牛也猛地跟着追
了过来。骑车人和狂牛快要接近路引了,路引心想,那人可不要把那头疯牛引到我
这里来才好。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他刚这么一转念,骑车人慌不择路,没头没
脑地朝他撞了过来。路引急忙闪开,他的身后是扇铁门,那人前有障碍,后有狂牛,
一时慌了神," 哗啦" 一声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车篮里的保温瓶中所盛之物撒得
到处都是。路引定睛一看,正是叶小曼。
那头疯牛离叶小曼本来还有七八米远的,说时迟,那时快,叶小曼这么一摔倒
的瞬间,疯牛带着一股迅猛的气势冲了上来,顶着两个又黑又大的牛角,正要往她
身上抄过去。路引见形势危急,来不及把叶小曼扶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用手中
雨伞伞尖朝疯牛牛头直刺过去。一刺之下正中牛唇,狂牛受惊,猛地收蹄,瞪着眼
前之人,鼻中" 吭哧吭哧" 地喷着大气,两蹄不停地在地下狠刨。路引单手持伞,
挡在叶小曼身前,指着狂牛,人牛对峙,险情一触即发。叶小曼爬起,躲在路引身
后,挽着他左臂,吓得不知所措。
狂牛见红衣之人站了起来,口鼻中又再发出嗷嗷的吼声,低了头,两角上擎,
随时都要撞过来。路引不敢回头,左手扯了扯叶小曼的雨衣,说:" 快把雨衣脱下,
快,递给我。" 叶小曼不明所以,但也听话地把雨衣脱下来,递了给他。路引接过
雨衣,迅速地往前一抛,用伞尖挑着,左右晃了两下,把雨衣往马路旁的稻田里甩
了过去。红色的雨衣像朵怒放的玫瑰在空中展开,疯牛" 轰" 地冲过去,在田里对
雨衣狠抄个不停。对面加油站的人看到这有惊无险的一幕,哈哈笑了几声,又继续
干活了。
路引扶起自行车,捡起那个汁水淋漓的保温瓶放回车篮,拉着惊魂未定的叶小
曼,说:" 快走,要不然一会那头疯牛又冲上来就麻烦了。" 他飞快地蹬着脚踏,
带着叶小曼骑到了两百米外一排榆树底下的车棚里,两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气,暗
叹刚才那一幕好险。
" 小曼,你没有受伤吧?" 叶小曼睁着皓如秋月的眸子望着他,摇了摇头,叫
了声" 傻孩子" ,忽地扑到他怀里。车棚里黑黢黢的空无一人,寂然无声。
许是车棚处过于安静了,叶小曼听到路引肚子里传来的牛蛙鸣叫之声,笑说:
" 你还没吃饭吧?可惜刚才带给你的汤都被疯牛弄洒了。"
" 嗯,是有点饿了。你为什么约我来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呢?你从家里骑车来
的?"
" 我上午考完试就过来了,我爷爷和奶奶住在这里,喏,就在加油站过去一点。
医生说你身体虚,要补一补,我跟奶奶说想喝兔子汤,让奶奶熬好了我带出来给你
喝,熬到一半,煤气烧完了,我去找人换煤气,所以才迟到的。"
" 不用补,要是每天都能见到你,比吃什么鹿茸熊掌都管用,我很快就好起来
了。"
" 你饿了,我带你去吃饭吧。"
" 这么荒凉的鬼地方有什么可吃的?"
" 这是我爷爷和奶奶年轻时生活和战斗的地方啊,当然有吃的,前面有家河南
人开的饺子馆,还不错。"
去到饺子馆,叶小曼叫了牛肉和猪肉的饺子各一斤。一会儿,每盘半斤共四盘
饺子端了上来。对于吃饭,路引一贯保持着秋风扫落叶的作风,十分钟不到,他就
吃完了其中的两盘,速度开始降了下来。叶小曼不住地往他的味碟里添油加醋。
路引艰难地把第三盘饺子吃完,说:" 不行了,再吃肚子就要爆炸了,那样会
屁滚尿流,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平衡的。"
" 呵呵,你真厉害,我平时顶多只能吃三两。"
" 你说有事跟我说的,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 嗯,我们边走边说吧,骑车回学校有二十多里路呢。"
" 什么?骑车回去?这么远,那不是要两三个小时?"
" 是啊,过了八点这里就等不到车了。壮丁吃饱了是要干活的。"
他们俩出门时,天上飘着零零星星的毛毛雨。路引念着:" 七八个星天外,两
三点雨山前,小曼红衣惹牛追,路大神勇把险排。"
叶小曼微微一笑,说:" 你说,要是毕业之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会不会记得我?
"
" 我当然会记得。不是说好了,在最后的一年里不要谈以后的事情的吗?"
" 嗯,我们说好了的。过几天就要放暑假了,你陪我去一趟三峡吧。"
" 三峡?为什么要去三峡?"
" 三峡工程马上就要竣工了,截流之后,那些好看的风景就要沉到水底了,我
们就再也看不到了,我想和你一起去看三峡最后一眼。"
" 要去多长时间呢?我和大傻还要打暑期工呢。"
" 四五天的样子吧。"
" 要很多钱吗?"
" 钱你就不用担心了,从大一到现在,我在外面做商业主持,攒了差不多有两
万块,我爸妈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多钱呢。"
" 哦,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富婆。"
" 你以后不要每个周日都去打工了好不好,这笔钱够你过完大四了。"
" 那不好,我要自食其力,我不要做被人包养的小白脸。"
" 那你就做我的小黑脸吧。" 叶小曼坐在车子的后排,搂着他,心里觉得很暖,
她希望这条回学校的路没有尽头,她就可以这么一直抱着他,直到天荒地老。
放假时,齐敏回了云南老家,大傻这个学期有一门功课挂了,要温书准备补考。
在路引和叶小曼临行的前夜,大傻贼兮兮地把路引拽到球场上来,对他说:" 路大,
你可知道,你此行意味着什么?"
路引见他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好奇地问:" 死大傻,你别又在这装神弄鬼的,
什么意味着什么?"
" 这次出行,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它将会把你从一个男孩变成一个真正的男
人。"
路引一听,来了精神," 赵大顾问,你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快倒出来。"
大傻从屁股后面的裤兜里掏出一本时尚杂志,借着路灯,只见封面上的大标题
写着《在路上,我们的第一次--关于旅行和初夜》。大傻一副长者口吻对路引说道
:" 引儿啊引儿,从你的围城、攻城、破城、修城这一路走来,为师都看在眼里,
喜在心上。现在马上都要大四了,你和小曼又这么跌宕起伏,毕业之后的事情那就
难说得很了。你要是希望她将来留在你的身边,一定要在这剩下来的一年时间里把
这四步曲的最后一步--屠城,给完成了。杂志上说了,第一次要天时地利人和诸多
条件完备才能顺利催生,而旅行,是最符合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条件的了,两个人同
房简直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势在必行……"
路引连忙打断他:" 得了得了,赵大顾问。谁是你的" 引儿" 啊?你别搞得跟
我妈似的好不好;什么叫" 跌宕起伏" 啊?我和小曼那叫" 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
虹?" 还有,怎么又多了一个" 修城" 了?"
" 去年,你跟小曼的感情不稳定,要修补你们俩的关系,所以叫" 修城" 啦。
总而言之,这次是你的天赐良机啦,你小子赶紧把生米煮成熟饭。嘿嘿,回来要第
一时间向为师报捷啊。"
路引故作虚心地问道:" 是,师傅说得在理。但是徒弟我还有一件事情不明白,
不知道赵大仙你" 屠城" 那一步完成了没有?"
大傻听他这么一说,耷拉下脑袋,极其沮丧地说:"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
努力。"
路引哈哈大笑,踢了他一脚,骂道:" 你这死大傻,自己都还没做到,还来这
说我呢。"
大傻一边摸着屁股,一边说:" 山人自有妙计,山人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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