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路引躺在沙发上,整夜整夜地宿醉。也不知醉死过去多久,恍惚之间,听见嘭
嘭嘭的敲门声,感到头痛欲裂,他摇摇晃晃地去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一群人在眼前
乱蹿,眼睛一花,一下瘫倒在地上,口中开始哗啦哗啦地吐起来。来人只有一个,
是萧潇。
萧潇风风火火地冲进屋,骂道:" 我以为你死了呢,打到公司说你请假了,打
手机不接,发信息又不回。" 她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扶到沙发上,找来毛巾,想用
热水帮他擦一下脸,发现热水壶里的水是冰的;去开热水器,发现煤气已经没气了,
只得用电水壶烧水,先拿冷水浸泡的湿毛巾帮他擦了一下唇边嘴角的秽物,找出一
把早已干硬的拖把用水打湿,再把地板拖干净。等水烧开,萧潇冲了一杯热茶,水
温合适的时候,喂路引喝了下去,他喝过茶水之后,继续睡去。
路引醒来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依稀是水煮鱼的辣香,他这才发
现自己饿得厉害,像自然灾害时期那些三年没吃过肉的饥民一样。
开饭了,萧潇只做了一道水煮鱼,她没怎么动筷,那一大盘子三斤多重的鱼和
莴笋几乎都被路引一个人吃光了。她用农场主打量庄稼的眼神望着他,说:" 吃人
嘴短,拿人手软,你怎么报答我?"
路引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她:" 要我怎么报答?以身相许?"
" 去你的,做你的白日梦去吧。跟你说正经的,我有一个计划,你得帮我。"
" 说来听听。"
萧潇很严肃地说:" 听好了,这个计划事关我的大计。喏,是这样的,我要在
一个月之内学会游泳;你呢,要在一个月之内教会我。就这么简单,行不行?" 路
引哑然失笑。
她佯怒道:" 哎,你找打啊,有什么好笑的?"
" 一顿饭就想我教你游泳,未免太便宜了吧。每天一顿还差不多。"
" 每天一顿就每天一顿,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每天就买几个萝卜青菜,素死你。
"
" 那好,成交。"
萧潇一听就来劲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如就今天吧,反正你已经吃了一顿了,
还是带荤的。"
" 今天?现在都快六点了,你有泳衣吗?" 萧潇指了指墙角挂着的帆布袋,"
嘿嘿,本小姐早就准备好了,我们马上行动吧。"
两人驱车来到美丽华海滩。金黄色的沙滩,岸上有成片的青松,火红的落日斜
挂在风平浪静的海中央,有不少早先下水的泳者,色彩缤纷的泳衣把这片海滩装扮
成春天里的蓝色麦田。路引在萧潇除下外衣的当儿,已经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海
水温暖,把人毫无保留地包容起来,路引奋力展臂,向停靠在海中央的几艘小渔船
划去,他听见那边有一阵熟悉的欢笑声。游得近了,他看见晒成一身古铜色的云海
哥坐在小船船沿,毛发稀疏,紧绷的肌肉一块块贴在身上,在斜阳的映照下,身姿
很是矫健。小船的不远处,几个女人正在争先恐后地朝云海哥游过去,云海哥荡着
双腿,抹了抹头发,朝那几个女人大喊:" 游快一点,游快一点,谁先游到这里,
谁就可以抱云海哥。"
水中那几个女人离云海哥只有不到二十米的距离了,听见了他的话,都抢先向
他游去。路引猛地把头潜进水里,闭气以最快的自由泳劈波斩浪全速向小船游去。
他在那个穿着黄色泳衣的女人快要触到船缆之际,像只剑鱼一样潜到小船边上,哗
啦一声露出水面,抓住云海哥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右脚," 扑通" 一声把他拉进水里。
云海哥刚露出水面,就被路引抱住了,他哈哈笑了起来," 你小子,坏了老子的好
事,赶紧松手,多少人在排队等着来抱我呢。"
云海哥说完,挣开路引的拥抱,向先游到的女士伸出一只手," 来来来,被人
先抱了,给你摸一下手,当做补偿。"
那个黄衣女人抓住云海哥的手,随他的牵引游近渔船,抓住了船缆,等后面的
工友们游过来,笑骂道:" 老不正经,你以为你是周润发,永远二十八啊?" 云海
哥眉开眼笑地向尚未游到的女人们招手,示意她们要加快速度。
路引见状,对他说:" 老头,不打扰你泡妞了,我先上岸。"
云海哥冲路引嚷嚷道:" 喂,走那么快干吗?好久不见,多呆一会,好东西大
家一起分享嘛。"
路引朝他摆摆手,说:" 不用了,留给你独自享用吧!" 然后把仰泳改成他最
擅长也最喜欢的蛙泳,慢慢地朝岸上游去。
路引游到岸上,发现萧潇已经在海滩上焦急地眺望了。她穿了一件紫罗兰色的
泳衣,裙子式的下摆遮住大腿,把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很传统的样式。如果说
兰月冰是高挑丰腴的北国胭脂,萧潇就是匀称苗条的川渝佳人。路引模仿她吃饭时
看自己的眼神,像行刑人打量犯人般看着她,在她上三路、下三路瞄来瞄去,把她
看得面红耳赤。
萧潇鼓起腮帮子,娇喝道:" 你要死啊?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是不是?!"
路引呵呵傻笑了两声,对她说:" 先做准备运动,把筋骨拉开,这样就不会抽
筋。"
" 你刚才都没有做准备运动,就一下子冲到海里去了。"
" 我是我,你是你,初学者就要遵循这些规矩。" 说完做起压腿展臂的动作来,
萧潇机械地跟着模仿起来。等她做完准备动作,两人一起下到海里。海水仍有微微
的暖意,太阳悬浮在海面上,与海平面成二十度的夹角,光芒辐射范围内,海水被
染成一片血红,随着起伏的轻浪,正一波一波地把血红的浪花向岸上推来。
萧潇是个极有运动天赋的女孩,没多久就学会了在水中闭气,并且能在无人牵
引的情况下闭气在水里扑腾而不下沉,只是还不会换气。路引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来教她。云海哥说:" 你这样教法,她一辈子都学不会,她又不是鱼,能在水里换
气,难道以后每次游泳都要背个氧气筒不成?"
" 那要怎么教?"
" 你托着她的腹部,让她把头浮出水面,一边呼气一边划水。还有,腿不是那
么划的,刚开始,还是要学蛙泳,不能一下子就教她自由泳的打水方式。"
路引待萧潇浮出水面,依云海哥之言托着她肚子,让她学蛙泳。萧潇被路引托
着的时候游得还蛮像那么回事,待路引逐渐松开手,手掌完全离开她腹部的时候,
她身子一失去托力,马上又沉了下去,还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水。路引扶着她站直,
她咳嗽了几下,埋怨道:" 你这个死人,想淹死我啊。你这法子行不通哎。"
云海哥:" 小丫头,你说得不对,这个法子最灵通了,经我的手用这种办法教
会游泳的人已经不下十个了。继续练,练到有感觉的时候就成了。再说,哪有学游
泳不喝几口水的,等你的肚子喝饱水,就学会了。"
萧潇将信将疑,自个在边上继续练她的闭气大法。
路引:" 老头,要不你去托她试试。"
云海哥脸露惊讶之色,摇头说:"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被我接触过的女人,
没有一个不会爱上我的。到时候,你小子后悔就来不及了。"
路引哈哈大笑,"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 哼,不要不相信。要让我年轻个十岁八岁,哪里还有你的份。哎,现在老了,
一把老骨头,这些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想再掺和了。想当年……哎,不提也罢。
"
" 当年怎么了,说来听听。"
" 都过去了,还提它干吗,好汉不提当年勇嘛。" 说完慢慢向海中央的小船划
过去。
练习了几次,萧潇在水中换气的问题还是没能得到解决,只是闭气大法练得越
来越纯熟,可以一口气在水中没头没脑地游一个圈了。路引说她闭气游泳时是原地
画圆,她死活不信,说自己很努力地朝前划,怎么可能原地打转呢。
" 你要是不信的话,就在我身边游一次。"
果不其然,萧潇深呼吸潜进水里,努力划拉了一阵之后,还是在路引身边两米
处,并未游远。路引想了一下,对萧潇说:" 我知道你的问题了。"
她从水里露出头," 什么问题?"
" 为什么你练了好几天都没有学会在水里换气,只会闭气浮在水面上游。" 她
瞪着双牛眼睛,示意路引继续说下去。
" 因为你身体的左右两半用力不均衡,右半身的力道比左半身的力道大,所以
你游不远,只能画圈圈。"
他话还没说完,她抢说道:" 你才画圈圈呢,本小姐这叫花样游泳。哼,不懂
得欣赏。"
路引笑笑," 当你把头抬起来要换气的时候,你左右控制不好,身体就失去了
平衡,所以就不能浮在水面上,沉了下去。其实老头说得也对,这也是由于水性不
熟的缘故,如果水性熟了,身体会自行调节,不管你怎么使劲,都能在水中保持平
衡。"
萧潇眼睛轮转了一圈,想了一想,说:" 这次总算你说得有点道理。好,我再
试试看。" 于是又一头扎进水里。这次,她没有继续画圈圈,而是斜斜地游出去了
有五六米远。她本来是在胸口深的水域里练习,待她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一伸脚,
发现脚够不着地,立时就慌了神,口中被灌了几口水,马上变成一个不通水性的溺
水者,在水里拼命挣扎。
路引离她只有几米远,但他没有立即游过去,而是大声喊道:" 冷静,冷静,
不能慌,划水,用力划水。" 萧潇听见了,连忙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即把头扎进水
里,拼了命朝岸上划,不过这次她用力似乎太均匀了,只是平衡向前,没有朝岸上
划近半米。路引依然站在原地不动,密切地注视着她,如果发觉真的有危险,他会
立即游过去把她救上岸来。其实萧潇目前所处的水域还没有没顶,只是由于她慌张
害怕,伸脚一探,触不到地面,自己先慌了手脚而已。路引觉得,她划了几天的水
泳、练了几天的闭气大法,水性应该比完全不会游泳的人要强很多,何况,她还是
一个很有灵性的女孩。
萧潇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见离路引更远了,这次连脚也不敢往下探,怕再次吃
到水,连忙呼了一口气,又把头扎进水里。她第三次浮出水面的时候,冲路引大喊
:" 死路引,快过来,我,我不行了,没力气了。" 说完就接连喝了几口水。路引
朝前一扑,两个摆臂就划到了她跟前,伸手扶住了她。路引站在海里,水淹到了他
的脖子处。萧潇抓住他的手臂,筋疲力尽地抱着他,双腿环绕着他的腰,整个人如
同一只爬树的蜗牛趴在他身上,软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胸口,吐了好几口海水出来,
累得直喘气。
过了好一会,萧潇缓过劲来了,对路引说:" 我没力气了,快抱我上岸。"
路引摇摇头,说:" 自己游回去,要不,你什么时候才能学得会啊?"
萧潇软绵绵地说:" 我不行了,今天不练了,明天吧。"
" 好,那我把你抱到你脚挨得着地的地方,你再游上岸。"
她把头靠在他颈脖处,嗔道:" 你要敢放我下来,看我不咬掉你的耳朵。" 路
引没答话,抱着她朝岸上走去。萧潇只觉得累坏了,在水中被他这么抱着,既舒服
又安全,她几乎就想这样睡过去。
走到齐胸的水深时,他对她说:" 可以够得着地了,你从这里游上岸吧。"
她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要你抱我上岸,你是聋子啊?你敢松手的话,我
真的咬你的耳朵了。" 萧潇耷拉着脑袋,在路引耳边这么莺声燕语的,再加香软在
抱,路引心中一热,侧脸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萧潇躲了一下,娇呼了一声" 你要死
啊,敢占本小姐便宜!" 觉得既无力躲避,又担心路引放手不再抱着她,羞得闭上
了眼睛。
恰于此时,云海哥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啧啧叫道:" 哎呀,现在的年轻人啊,
真是不得了。拜托,这里是公众场合,要注意影响啊。"
萧潇趴在路引肩膊处,把头藏在他的下巴下面,不好意思转过头来。
" 老头,你怎么跟个幽灵似的,突然间冒了出来。"
云海哥哈哈笑道:" 小路啊小路,我是来好心提醒你,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
眼前啊。"
" 这孩子刚才溺水了,我在帮她做人工呼吸呢。"
萧潇听见了,在他脖子左侧又咬了一口,小声呢喃道:" 你才溺水呢。"
云海哥:" 别怪我不提醒你,赶紧放她下来,不然我可以保证,你上不了岸。
" 说完又哈哈哈地大笑了几声,朝海中央的小船游了过去。
萧潇不明就里,问他:" 哎,他为什么要你放我下来?"
"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老头说的话,总是对的,我还是放你下来吧。"
萧潇瞪着牛眼睛说:" 不许。亲也被你亲过了,你敢不抱我上去,还想不想活
了?"
路引无法可想,只好抱着她慢慢地朝岸上走去。这时天色已晚,美丽华海域里
游人稀少,泳者大都已上岸。他抱着萧潇走到刚淹没腰腹的水深时,由于浮力减少,
她整个身体的重量必须靠他的双手来支撑,稍不留神,她光滑的身体就直往下滑,
但她仍如同一只蜗牛般贴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突然,萧潇身子往下一滑,感到他
腹部以下某个部位竖了起来,触到她的臀部了,她忙不迭地跳入水中,逃也似的朝
岸上跑去,只留下路引一个人在海里讪讪地发呆。
经过接下来连着几天的调教,萧潇已经可以在水里换气呼吸了,狗刨式的泳姿
也学得比较娴熟,基本上算是学会游泳了,不慎落水已不至于有性命之虞。她唯一
的问题就是游不远,每次游十米八米就要像只蜗牛一样趴在路引身上气喘吁吁。
这天,路引让萧潇一个人独自练习,让她别去够不着底的水域,他游到离岸一
百多米的小船上去找云海哥神侃了一通。
路引回到岸边,萧潇看见他过来,笑嘻嘻地对他说:" 我可以游很远了,你站
着不动,我游过来给你看。" 他站着不动,萧潇用她那狗刨式扑哧扑哧向他游来,
虽然姿势不甚标准,但已经可以在水中自如地换气而不会沉下去了。她游到路引身
边," 嘿" 了一声,扑到他身上来,又像蜗牛爬树一样贴在他身上," 我累了,休
息一会,你不许动,更不许胡思乱想,否则,哼哼。"
灿烂的落霞,在天空中涂抹着瑰丽的色彩,在夏日即将散尽的余晖中,映在萧
潇娇艳的脸蛋上。路引情不自禁地把头往她脸上倾斜,她侧脸避开了。
" 不许碰我。"
" 为什么?"
" 那样你会爱上我的。"
" 要是我说,我已经爱上你了呢?"
" 但我心里已经有别人了。"
" 谁?"
" 孟昱。"
路引听到她说出这个名字,不禁莞尔。
萧潇努着嘴说道:" 好吧,看在你教会我游泳的分上,就让你亲一下吧,反正,
再过几天你就亲不到了。"
" 为什么?"
" 我申请派驻越南,社里已经批了,任期两年,再过几天就要动身了。"
" 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为什么要跟你说?"
" 好端端的跑去越南干吗?不许你去。"
萧潇看见路引的焦急之情,正色说道:"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我心里放不下
孟昱,他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他是为我才死的啊,一想起这个,我心里就不知道
有多难过。我要去陪他一段时间,也好让自己静一静,想清楚,我不能再这么糊里
糊涂地过下去了。"
" 你走了之后,万一我想你了怎么办?"
萧潇想起第一次见到路引时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想起那次台风登陆的时候
他舍命帮自己挡住那棵横飞过来的树苗,想起他们坐在铁轨上看月亮的那个夜晚,
想起暴雨突至的那个秋夜他们躲在雨衣里的拥抱,想起他们这些时日来在海滩上欢
笑玩闹的欢乐时光……她和路引在一起的经历,已经让她有足够多的回忆度过未来
在越南的两年了。她柔声说:" 现在,我心里只有孟昱一个人。我们这样子已经很
好了,留下了回忆,不是吗?"
路引在这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叶小曼,心中蓦地像被一记大锤敲了一下,痛
得厉害。他望着萧潇,缓缓地说:" 你去吧,我知道如果不去,你永远都走不出来。
"
萧潇应了一声,脑袋耷拉在他肩膀处,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趴在他身上。
云海哥这日有事,提前上了岸,看见路引和萧潇的身子缠绵在一起,叹了口气,
模仿一句流行歌曲的调子哼唱道:" 都说爱情苦,都说爱情苦,爱过才清楚……"
他上到停车场准备打开汽车门之时,旁边一辆挂黑色外籍牌照的白色凌志的车门推
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用柔和悦耳的声音对他说:" 伯伯,不好意思,打扰您一
下,海里那个人是不是叫路引啊?"
云海哥抬头一看,是一个一袭白衣,长裙曳地的美丽女子,云海哥心里咯噔了
一下," 搞什么鬼,哪里又跑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路引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
云海哥:" 你去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嘛。"
白衣女子:" 他身边那个人可是他的妻子?"
云海哥呵呵笑了一声,道:" 现在还不是,以后是不是,那就难说了。"
白衣女子凄然一笑," 谢谢伯伯。"
" 不谢。" 云海哥把车倒出停车场时,有点纳闷,还不忘多看了那白衣女子两
眼。
路引和萧潇挽手走上岸,路引发动了那部红色的本田公路赛,萧潇坐在摩托的
后座,双手搭在他背上。路引一扭油门,车子" 轰" 地启动了。白衣女子坐在车里,
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眼睛里布满了无边无际的忧伤,一行清泪缓缓地从她的
脸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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