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七月的江城,天空蔚蓝,阳光灿烂,和缓的江风徐徐吹来,把闷热的暑气一点
点地驱散了。对于路引来说,武汉是一个溢满思念的发源地,有太多的往事,在太
长的时间里,一点一滴地郁结在他成长的征途上,忧伤和哀愁如同连绵不断的云霞,
一点一点渲染开来,覆盖了他整个记忆的天空。走出武昌火车站,他感觉到那熟悉
的气息,那些穿梭如织的车辆和川流不息的人群,那些繁华的街市和高大的建筑,
从他眼前呼啸而过,仿佛他从未离去。
路引站在火车站出口,恍惚中,仿佛叶小曼正亭亭玉立地站在前方不远处,在
拥挤的人群里美目流盼,当看见他远远地朝她喊" 小曼!" 正憨憨地对她微笑时,
一声娇呼" 啊,我的傻孩子回来了" 。然后钻过人丛,快步小跑过来,扑到他身上,
顽皮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接过他手中的球包,挽着他的左手,和他并肩走出
火车站。路引伫立在出站口好一会儿,脑海里那些美丽动人的幻象才慢慢消退,他
提着那个从大学时一直使用至今的球包走出了火车站。球包由于使用多年,已显得
有点破旧,有个扣子断开了,他用铜线连接起来,仍在使用。他斜挎着球包,想起
《诗经》里那句"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喉头一酸,眼中
差点要掉出泪来。
路引搭上了开往关山的一辆公共汽车,终点站就是他的母校,武汉最好的大学。
汽车经过傅家坡、亚贸广场、华师大、鲁巷,进入关山,马上就要到科大了。路引
发现,七年没有回来,武汉像长沙一样,变得越来越漂亮了。汽车在学校门口的站
牌下停了下来,路引怀着虔诚的心情向学校走去。
校门口有一家礼品店,兼卖各种杂货。这家礼品店的前身是一家只有一个铺面
的小商店,现在已经发展成为三个铺面、两层楼的大型超市。路引和大傻过去曾在
这家小店里打过工,工作就是把新上市的小袋装的洗发水分发给武汉三镇的发廊,
然后填写用户调查问卷,征询客户对这种新产品的意见。他做这个兼职做了差不多
两年。看到这家礼品店,那些往事又一一浮现,清晰如昨。
大四下学期,路引、大傻、叶小曼、齐敏等人都顺利地通过了毕业论文答辩,
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他们就要离校了。叶小曼口头上答应了父母要到法国留学,
内心却像个钟摆一样在出国留学和留在国内这两者之间摇摆不定。由于时间无多,
叶小曼更加珍惜和路引在一起厮守的每一个清晨或黄昏。
路引由于有丰富的入户调查工作经验,毕业论文答辩之后在一个咨询公司找到
了一份做商业调查的工作,一个月有两三千元钱的收入,对一个尚未毕业的学生来
说,收入还算可观。
路引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到汉口硚口区的一个居民小区里去做电冰箱使用情况
的入户调查。那天是周四的早上,路引在学校的图书馆门口等叶小曼,叶小曼说要
和他一块去,做他的监工,看他工作做得怎么样。路引在图书馆门口等了一会,没
见叶小曼来,倒是看见大傻提着四个塑料袋兴冲冲地跑过来,塑料袋里分别装着一
袋牛奶和一个花卷。
" 哎,你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听见前面的小树林里传来一阵黄莺出谷般的
笑声:" 敏敏你最坏了,专门教坏人。""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是大傻说的。""不管
怎么说,都是你们两口子的事。""哈,那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他们男生太流氓了。
" 两个如花似玉的少女从树林后面走了出来,正是叶小曼和齐敏。叶小曼穿着一套
白色的网球裙,齐敏穿着一套粉色的网球裙,两人脚上都穿着同一个牌子的网球鞋,
衬着她们那亭亭玉立的身材,叶小曼白得飘逸,齐敏红得娇艳,一股青春亮丽的气
息扑面而来。两人笑说着走到路引和大傻跟前。
路引好奇地问:" 哎,小曼,怎么敏敏和大傻也来了?"
齐敏抢说道:" 我看不进书了,那些该死的英语单词看得我头痛死了,就拉小
曼陪我去逛亚贸。小曼却重色轻友要陪你去做调查,我只好也拉了一个陪客过来。
"
大傻揶揄道:" 路大,你的面子可真够大的,你一个人去干活,要我们三个人
陪,你到时发了工资记得要分成四份啊。"
路引呵呵一笑,没理会大傻,对齐敏说:" 敏敏,你和小曼怎么穿得一个样啊?
你们准备去打网球啊?"
" 怎么,不好看吗?前天去做了最后一次商业主持,商家送了两套衣服和鞋子,
我和小曼正准备引领武汉夏季时装风潮呢。" 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汉口硚口区离路引所在的学校路途颇远,坐车要一个多小时,去到华杰小区的
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路引要在一天之内做完这个小区预约的二十多户人家的调查,
必须得抓紧时间。他做入户调查的时候,叶小曼、大傻、齐敏三人就呆在小区的凉
亭里,大傻埋头钻研《中国远征军血战缅甸实录》,齐敏在看考研的书,叶小曼戴
着耳麦陶醉于哥哥的歌声之中,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走遍法国》,可谓各得其所。
中午十二点多的时候,路引顺利地完成了十五户的调查,下午的工作压力相对就小
了许多。中午,路引为了不妨碍客户休息,找了个小饭店,点了几个菜,和大傻他
们慢慢腾腾地吃了两个小时,等到两点,才开始下午的工作。
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路引在叶小曼等人的" 监管" 之下,已经完成了七个客
户的拜访,还差一户就能圆满完成这天的任务了,他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一鼓作气
把这个小区做完,免得改天又要再跑过来一趟。
路引按响了小区E 栋612 用户的门铃,依稀听见屋里传出的电视声,站了好一
会,还是不见客户开门。他只好无奈地走下楼,对叶小曼说,"612里明明有人,但
就是不愿意开门,怎么办?"
叶小曼眼睛眨巴了一下,说:" 可能住户是位年轻女士,她从猫眼里看见有个
大色魔在外面,所以不敢开门。" 于是自告奋勇地请缨上阵,说:" 这个难题就交
给我吧。"
齐敏看了一下午的政治试题集,正看得头晕眼花的,遂说道:" 打仗亲兄弟,
上阵父子兵。攻坚嘛,要好姐妹一起,小曼,我和你一块去吧。"
叶小曼接着说:" 好吧,两个傻蛋在这里等我们,看我和敏敏的。" 说完拿着
调查问卷笑盈盈地上了楼。齐敏刚走上楼梯没几步,回过头来对大傻说:" 你要在
这里等我们,不许到处乱跑。"
大傻还在看书,头也不抬,挥手说:" 恩准,速战速决,快去快回。"
入户调查规定的十分钟时间过去了,还不见叶小曼和齐敏下来,路引的左眼皮
开始" 突突突" 地跳起来。又一个十分钟过去了,路引脑子里忽然涌上一阵不祥的
预感,大傻也心神不宁地合上了手中的书。
天边突然飘来几片厚厚的乌云,遮住了原本光芒万丈的太阳,天色一下子暗了
下来。一只漆黑如泼墨的野猫爬上花圃里的那株无花果树,几只受了惊吓的乌鸦蓦
地腾空而起,迅速向西面的那片树林飞去,在空中留下几声凄厉而尖锐的" 呀呀"
声。忽然间,昏暗的楼宇上传来一声惨烈而绝望的呼喊声,随即,一道红影从楼顶
飞掠而下," 扑通" 一声,落在离路引和大傻不远之处,那只野猫惊恐万状地" 喵
呜" 一声,向树林方向飞速逃去。路引和大傻上前一看,一袭粉红衣衫的齐敏像一
簇娇嫩的花蕊般静静地蜷卧在血泊之中,殷红的鲜血洇散开来,绽放如花,她的生
命之花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开到酴醾。
" 敏敏!" 大傻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双眼暴突,眼泪如暴雨般倾泻而出,跪
倒在地,抱起齐敏血肉模糊的身体呼天抢地地哀嚎着。
路引大喊了一声:" 大傻,快叫救护车。"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
往楼上冲去。冲到六楼,他对着612 的房门,拼尽全力," 嘭" 的一声,一脚就把
门给踹开了,轰响震得墙壁嗡嗡发颤。刚要冲进屋里的时候,借着灯光的投影,他
隐约看见门后有一个黑影在晃动,他闪身进门之时惊鸿一瞥,发现一个壮汉手持一
根粗大的拖把柄,正挥棍朝他扫来。他早有防范,侧身往门边的沙发上顺势一躺,
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路引迅速从沙发上爬起来,定睛一看,那人赤裸着上身,只穿一条短裤,方脸
横目,竟似曾相识。客厅的另外一侧,一个瘦小猥琐的男人握着一把亮晃晃的匕首,
目露凶光,死死盯着他。他大叫了一声" 小曼!" 却没有任何应答,只听得客厅后
面的房间里传出电视机嘈杂的声响和激烈的扭打声,他知道叶小曼一定在里面。
那个手持拖把柄的方脸汉子和拿刀的瘦子正朝路引步步逼近,路引蓦地记起这
方脸汉子正是在歼10酒吧里持刀逼迫他和大傻进包厢的那厮。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
他想起在学校图书馆里看过的《斯巴达克思》一书中,斯巴达克思在那场生死攸关
的角斗中同时对付四个角斗士的策略。于是他佯装冲向那个手拿匕首的瘦子,瘦子
见状立刻向他挥刀刺来。路引没冲出两步,突然急停,回转身一脚抡向那个手执拖
把柄的方脸汉子。他一脚踢过去,彪悍的方脸汉子本能地用手中的拖把柄一挡,路
引那脚没踹实,却踢中了他的手臂,手中的拖把柄随即跌落。急停转身是路引踢球
时过人、摆脱防守的惯用招数,由于平时熟习,十分奏效。路引不等方脸汉子反应
过来,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头往下一按,猛抬右膝,只听" 啪" 的一声,那人被路
引这势大力沉的一膝顶在下巴上,倒翻在地上痛得嗷嗷直叫。方脸汉子的身体还没
在地上躺实,路引身后的瘦子已一刀捅了过来。路引头也不回,往墙角边一个打滚,
既避开了那疯狂的一刀,又使他滚近了地上的拖把柄。他抓住拖把柄,来不及从地
上爬起来,瘦子已经冲到了跟前,他用手中长棍精准地一挑,把那人的匕首挑落在
地,然后迅捷绝伦地一棍捅向他的腹部。那瘦子一吃痛,在他弯腰抱腹的瞬间,路
引爬起来毫不手软地一棍打在他的左脸上,一口鲜血如同井喷似的狂洒而出,在他
将倒未倒之际路引又在他脖子上狠敲了一棍,那瘦子就像团棉花一样软绵绵地倒在
地上," 哎哟,哎哟" 地呻吟不绝。
就这样,路引声东击西、各个击破,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把两个歹徒分别放
倒在地。他提着木棍,冲到客厅后面的房间,发现房门紧闭。没容多想,他一脚向
房门踹去。房门甚是牢固,只发出" 嗵" 的一声闷响,却没有被踹开。路引退后两
步,借着助跑的冲劲,用右肩狠命地朝房门撞过去。
房门哗啦一声被撞开了,路引看见屋子里的一幕,顿时惊得瞠目结舌。房子的
正中是一张钢丝床,叶小曼的四肢分别被绑在铁床的四角,她的连身网球裙被从中
撕开,褪到了胸口处,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正趴在她近乎赤裸的身体上。叶小曼见
了路引,想呼唤他,只是苦于口中被塞了一块毛巾,叫不出声来,只能拼命地扭动
脖子。
路引脑袋轰地像裂开了似的,眼睛有如杀红了眼的野狼发出可怕的慑人光芒,
像狂怒的熔岩般迸发出一声:" 我操你妈!" 那人从床上赤条条地跳下来,眼中现
出暴戾之色,阴森森地说:" 九号,咱们又见面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说完哈哈
哈地发出一阵狞笑。
" 你这个畜生!"
" 哼,去年因为你报警,老子被警方通缉,一进去就是一年,还害得我表弟被
江大开除,老子前几天出来就想着要去找你算账的。哈哈,没想到你们居然送上门
来了,还把姘头也给送过来了,这份大礼,老子只好笑纳了。来呀,你来呀!"
路引二话不说,兜头一棍向五号劈去。那人虽说长得肥壮,身手却甚是灵活,
扭身滚到了床下,他再爬起来的时候,手中却多了一根一米多长的钢条,与路引对
峙着。
" 小子,这个是你的女人吧?真他妈正点,你一定还没试过吧?哈哈哈!" 五
号极尽挑衅之能事,由于紧张和激动而血气直涌,脑门上一道紫红色的刀疤显得说
不出的凶残可怖。
路引血脉贲张,青筋毕露,盛怒之下,豹眼环睁,肩膊上的肌肉与脖子扯得紧
紧的,他大吼一声:" 我杀了你!" 随即一棍砸向电视机,电视机" 嘭" 的发出一
声巨响,火花四射青烟阵阵。趁五号还没回过神来,路引瞧准时机,把手中的拖把
柄朝他凌空飞掷过去。五号本能地用手中的钢条一挡,那根力道万钧的飞棍应声落
地。五号见路引手中失了武器,口中发出" 嘿嘿" 的一声奸笑,提着钢条向他直挥
过来。由于房间狭小,铁棍又是划了半圆横扫过来,路引退无可退,右臂被扫中了
一棍,立时肿了一大块,他还没来得及察看伤情,那暴徒又变扫为戳,手握钢条朝
他直刺过来。路引受伤之下反应稍慢,不及闪躲," 扑哧" 一声被他一棍刺中左肩,
顿时血流如注。但是,路引在钢条刺入他的左肩之际也已伸出右手抓住了钢条,他
顾不上伤痛,一把将五号拉到身前,左手挥拳向他打去。五号肩膀一沉,正要闪避
路引的拳头,可是他不知道路引只是虚晃一招,右臂和左肩受伤,使得路引已经没
有力气用拳头将他击倒,跳起来的飞腿才是路引真正厉害的杀着。五号被路引一脚
踢中腹部,手中的钢条" 当啷" 一声掉到地上,他一个趄趔退到屋子中央。路引不
让他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冲上前一个飞踹,把他肥壮的身躯踹得凌空飞了起来,撞
到墙边的衣柜,跌落地上。恰巧,五号摔倒的地方正是拖把柄摔落之处,他皮粗肉
厚,竟如毫发未损,立即拾起拖把柄,杀气腾腾地朝路引猛殴过去。路引见他那一
棍来势凶猛,如若被他劈中,不死也得重伤,身子一闪出了房间,往客厅躲去。五
号杀得性起,怎肯罢手,提着棍追了出去。
路引正奔逃间,突然,厅中的方脸汉子抱住了他的腿,他一下子摔倒在地。五
号冲上来,高举着拖把柄,丧心病狂地喊道:" 老子废了……" 正要一棍向路引殴
过去。孰知那个" 你" 字尚未说出口,一块巴掌大小的砖头从门口如炮弹出膛般飞
砸过来,正中他的胸口,他手中的拖把柄拿捏不稳,亦已跌落在地。五号眼前一晃,
听到一句声震屋宇的" 我日你娘!" 一个势若疯虎的人冲过来,一个猛扑将他扑倒
在地。
来者正是大傻!五号虽受了伤,但其生性枭勇好斗,打架斗殴的经验又远比大
傻丰富,还没起身,就双腿一蹬,把大傻踹翻在地,爬起来的时候捡起瘦子被路引
打落在地的匕首,恶狠狠地对路引和大傻说:" 九号,十号,老子今天一起给你们
送行!" 正要举刀居高临下地向大傻扎去。
说时迟那时快,路引一肘击中方脸汉子的印堂,松开了他的抱箍,来不及起身,
一脚把大厅的一个布艺沙发踹向五号,五号膝关节被沙发一撞,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大傻一脚倒地抽射扫中五号的脑袋,爬起来按住他拿刀的右手,一拳往他脸上打去。
五号脸上中了一拳,右手动弹不得,左手却三指一并,并为一把手刀,猛地向大傻
身体最柔软娇弱的咽喉戳去。大傻" 呃" 的一声,咽喉中招,口中随即喷出一口鲜
血。五号得势不饶人,右手挣脱了大傻的左手,一刀向他刺去,大傻猝不及防,左
臂被他划了一刀,半条臂膀顿时鲜血淋漓。大傻受伤之下竟越战越勇,趁他收刀缩
手之际一掌劈向他的右腕,五号手中匕首跌落,大傻也不顾左臂上的伤,立时扑上
去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情急之下,五号两指成锥,狠狠向大傻眼睛戳去,大傻左眼
被刺中,立时痛翻在地。五号爬了起来拾起那把匕首,正要一刀向大傻扎去。
那边厢,路引与方脸汉子缠斗在一起,他见大傻场面并不占优,那个五号已成
丧心病狂之徒,他手上又有刀,大傻非常危险,而小曼在里屋尚不知伤势如何。路
引心急如焚,再也不遑多想,张口向方脸汉子的耳朵咬去,那人" 啊!" 的惨叫一
声,竟被他活生生地咬下了半只耳朵。摆脱了方脸汉子的纠缠,路引见到五号正要
举刀向大傻刺去,当即一个凌空飞腿向他踢去,正中他的后腰。五号倒在地上,路
引冲上前抡圆了腿,以正脚背大力抽射的脚法一脚抡向五号的裆部,五号" 噢!"
的惨叫一声,双手捂住裆部弯腰缩成一团。大傻见机不可失,立即起身拾起那把匕
首,骑到五号身上,一刀下去,深深刺进了他的右胸。大傻杀红了双眼,拔出刀子,
正要一刀往他要害处扎下去,五号顿时吓得涕泪交加、屎尿横流," 别,别杀我。
"
大傻的刀子停在半空,双目喷火,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你,一,定,要,
死!" 说到最后一个字,他用尽浑身气力,刺了下去。然后,大傻跳起来,以迅雷
之势一刀结束了那个正想逃走的方脸汉子,再提刀走到那个早已吓得面无血色、忘
了反抗的瘦子面前,把他按在地上,说:" 轮到你了。"
那人求饶说:" 里面那女的我没碰,红衣服那女的是他们逼她跳下去的,不关
我事!" 眼中尽是惊恐之色。
大傻狠狠地盯着他,决绝地说:" 一样,都得死。"
路引在一旁喊道:" 大傻,别,别这样!"
瘦子正试图挣扎,被大傻一刀刺中咽喉,立时气绝。
路引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 大傻!" 只听得大傻" 哈哈哈" 地干笑了数声,
翻身躺倒在地一动不动,目光空洞,浑身是血。
路引挣扎着爬起来,肩头的伤口如泉血涌,身上原本雪白的衬衣被染得如同掉
进红色染缸里的白布,他顾不上包扎伤口,回到里屋帮叶小曼松了绑。叶小曼的手
腕、脚腕都被勒出了血痕,右腿青肿得吓人,左腿上是一片被抓伤的血丝,颈脖处
有一块很大的淤青,显然是她拼命挣扎反抗所致。叶小曼望着身上鲜血淋漓的路引,
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只是怔怔地望着他。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发现她的身下有一
摊殷红的血迹,印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朵迎雪怒放的红梅。路引喉头一哽,眼泪流
了出来,轻轻地喊了一声:" 小曼。" 叶小曼望着他,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路引心中疼痛至极,从床边捡起一件衬衣披在她身上,遮掩好她被撕烂的裙子,把
她抱出了房门。
路引抱着叶小曼出门的时候,由于发力过猛,肩膀上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不
断地滴在叶小曼的脸、脖子和手臂上,叶小曼望向路引和躺在地上的大傻,用细若
蚊蝇的声音问道:" 敏敏呢?" 路引眉头一皱,摇了摇头,无言以对,眼泪大颗大
颗地掉了下来。两滴滚烫的泪珠儿从叶小曼的眼中缓缓滑落。
这时,警笛呼啸,一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骤然而至。
在解放军后勤医院里,医生为路引打了一支破伤风疫苗,帮他清洗了左肩上的
伤口,缝了八针。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几个干警为路引做完笔录和口供,嘱咐他好
好养伤,尔后匆匆离去。
医生和警察都离开之后,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路引来到叶小曼的病房,
坐在她身边。叶小曼虚弱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双眼失神,目光呆滞,脸上是早已干
涸的泪痕,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路引握着她的手,轻轻地喊了两声:" 小曼,
小曼。"
叶小曼听见喊声,茫然地望着路引,仿佛不认得他似的。
" 小曼,我是路引,我是你的傻孩子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叶小曼眼中现出一丝生气,像个在襁褓中的婴儿,用惊恐不安、孤独无助的眼
神望着他,看得路引心里敲骨吸髓般的痛。
路引轻轻抚着叶小曼的手臂,长长的一道瘀青印在她滑如凝脂的肌肤上,他柔
声问道:" 还疼不疼?"
叶小曼看清楚眼前来人,有气无力地说:" 你走吧,不要在这里了,我不想看
见你。"
" 小曼,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和敏敏上去。我好后悔。小曼,
我……你,你不要赶我走。"
叶小曼冷冷地说:"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能把敏敏还给我吗?你,你出
去,我不要见到你。"
" 我心里好痛,我宁愿自己死一百次也不愿意让你和敏敏受到那样的伤害,如
果我死了能让你好受一点,我现在就去。"
叶小曼听到这句话,眼角的泪水又流了出来,颤声说道:" 我已经不是清白之
躯了,你不用对我那么好,我不值得你这样。你还是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
路引的泪水像开了闸的水龙头般汹涌而出," 小曼,我要你知道,不管发生了
什么事情,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那个完美无瑕的小公主。"
叶小曼摇了摇头," 迟了,一切都已经迟了,敏敏,她再也回不来了。"
路引心中之痛,无以复加。
三天之后,大傻因防卫过当致人死亡而被正式拘捕。不久,路引肩膀上的伤口
愈合,可以拆线了,叶小曼却被转到了精神科住院部。治疗了一个月之后,叶小曼
的病情似乎有了好转,可以回到学校办理离校手续了。可是那些伤口潜藏在她的内
心深处,总会在午夜梦里或是万籁俱寂的时候突然涌现,即使是最深爱的人在身边,
也无法抹平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和绝望。医生说,医治创伤型心理疾病,国外的医
疗条件比较好,如有可能,建议叶小曼到国外进行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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