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10月31日下午,他从XX山回来时,我们一下子又陷入突兀尴尬的无语困境里。
我穿着他放在办公室的外套在部门里上窜下跳(早上已经穿了),忙得连跟
他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
来回于大堂时本有机会跟他打照面,我却因自卑和自尊作祟,死不肯抬头。
自卑感往往源于总被人支使着干这干那。
抬头看他对我的满脸同情?还是看他压抑着的对支使我干活的编辑的愤怒?
或者看他见惯不怪的麻木?或者是强装的无所谓?
这些都非我所愿,何必看呢?
他在部门滞留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知道等不到他想等的结局,便拿起出差的
行李往外走,临出门前还朝我们忙着的这边看了看。
我始终没正视他,哪怕一眼也没有。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我才抬起头长长地
舒了口气。只有我自己才清楚这口气有多沉重、多无奈、多痛苦。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现代社会很多观念都已经在变,但也有一些观念是根
深蒂固的。
11月1 日,我站在编辑室门口跟另一个人说话时,他已经在大堂里。
十几分钟后,他抱着一堆资料带走进来,当时编辑室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抬
头勉强地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却惊讶地问我:“你还没走吗?”
言外之意,我是不是早就该走了?
本来想反问他,“你很希望我走吗?”可惜喉咙被突然而来的忧伤堵着。
我跟他说过离开的时间的。原来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好一会,我才没劲地说:“今天走的人是小裴,不是我。”
我的表情后来一定很难看,因为直到午后小霍还打趣地问今天谁得罪我了。
我只是笑笑,谁都看出我心情不好,直到下班也没有人再来跟我开玩笑。
我走的时候,他还在编辑室里埋头苦干。
一个成熟的男人,对自己心爱的女孩,会轻易放她离开吗?
他不但忘了我告诉过他的离开时间,居然还问我:“你还没走吗?”——言
外之意,不是我早该走了吗?
11月3 日,本打算今天请他、小霍、还有小裴吃饭的,结果却因为有同事要
感谢我们在他做专题时帮过的忙,变成了大家的晚宴。
席间,他们说起今天他编的以XX山为题材的专题片,异口同声地说XX山是个
好地方,建议大家在7 日集体出游。
我的实习鉴定都已经拿了,原定在6 日走的。有人建议我推迟两天再走,反
正累了三个多月,正好在离开前好好玩一趟,并提议小裴同去。
我还犹豫未决时,小裴看看我,表态说如果我去她就去。
他很聪明,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小裴描述在XX山住过的那家别墅,把它形容得
天上有地上无。
小裴果然心动了,连连看我的反应,她越是不开口勉强我,我越觉得不该扫
她的兴。这三个月共事,她的善良和真诚使我很难无视她这个小小的,何况这还
是无声的请求。
他一点也不糊涂,知道说服小裴,也就等于攻克我了。照常理,他应该游说
我,但他知道我的弱点在哪里,他就冲着我的弱点去了。
他可以把我的脾气摸得这样透,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内心对他的感情?
11月4 日,早上刚回到部门,小霍就来求证我是否要去XX山。
我说我还在考虑中。小霍不以为然地说:“考虑什么?你的名字已经写在黑
板上了。”
我惊讶地看着小霍,他指了指一边的留言布告板。
我的名字果然写在布告板上,是他的字迹。
我还在猜测是怎么回事,他却从会议室出来了,还故意装作没看见我质疑的
目光,以最快的速度从我身后走过,像做了亏心事,没说话。
我的心一下子软了。
何必那么执着?去玩而已。难得他这么有兴致。就算此行只是徒添我的痛苦,
能让他觉得开心,到底值得,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11月6 日,这一天是我原定的上班的最后一天,我一直跟他在一起。
昨天晚上他说今天会去珠海,如果我想去的话,就在八点半回部门,过时不
侯。
我迟到了五分钟,试着给他打电话。我说我现在在部门里,他让我到单位大
门口等着,他们回来接我。
从珠海回来,我们把片子编好后,却找不到配音的人。我急得团团转时,他
却跟值班的编辑对上了火,拿起包和车钥匙,对我说:“片子我们编好了,配音
是值班编辑的事。我们的事干完了,走吧!”
我看了一眼值班编辑,放下带子,匆匆跟着他出门。
他说要走时,没给我留半点余地,听起来我就应该跟着走,似乎根本没考虑
过我会拒绝的。
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态,今天显得这么霸道。在我眼中,他向来与人为善。
离开部门后,我们的情绪也没被刚才在部门的不愉快所破坏。他把包放在后
座,我依然坐在他的旁边。
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坐他的车回家了,尽管内心深处有种顽固的沉重,我还
是尽情地呼吸此刻的轻快空气。
热车时,他笑着说,今天只能送你半程哦。——记得,以前“拒绝”坐他的
车回家时,我就曾以只能坐半程,两头不是岸为借口。他显然是记住了。
我会心地笑笑,说,无所谓了,半程就半程吧。说完才突然意识到应该问一
下原因,于是便问了。
他说要回家吃饭。我笑着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请你吃饭的。反正还
欠你那么多人情。
今天在珠海,他才为我又一次的粗心出错笑着问:欠我那么多,以后你怎么
还?我当时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债多不愁还嘛。
——本来可以开个玩笑说,还不了可以以身相许哦。只是一个小小的玩笑而
已,但在他面前,我所有的幽默细胞都会突然就冬眠了!
他居然也说得正正经经:“不用,今天一定要回家吃饭。因为欠妈妈太多了。
差不多一个礼拜没在家吃饭了,上一次她问我,我说回去,结果因为顶班,我还
是没回去。”
我说,下班后,你不是还可以回家喝汤吗?
他说,是呀,但妈妈还特意做了我爱吃的菜。所以,今天我不但要回家吃饭,
而且还要准时回家。
我被他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说:“还是不防碍你回家做乖宝宝了。不赏脸拉
倒,我还可以省点钱呢。”
下车的时候,他对我说:“明天见。”
明天会是“我们”的假期吗?我努力不去想这事情。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