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乔走进教室的时候小武已经占好了位置坐在那里。小武现在不但里里外外穿戴
的一尘不染，还剪去了长发。看上去精神了很多。这一切自然都是乔督促的结果，
乔说穿的整齐光鲜心情就会好起来。
距离下一次考试还有很长时间，现在上自习的人很少。小武和乔非常怀念突击
考试的那段上自习的日子，所以常来教室自习。乔拿了一本亦舒的《人淡如菊》趴
在桌子上看，小武则在写着什么，时而构思一会儿时而写一会儿。
乔说：“今晚见上帝去吧？”
小武说：“啊？”
乔说：“今晚见上帝。”
乔说教堂今晚有集会。吃饭的时候乔一边挑盘子里的鱼刺一边兴奋地说坐在教
堂里面心情多么多么好。乔把盘子里的鱼刺剔除干净了，将盘子推倒小武的面前说
：“教堂能够将你心里的杂念剔除干净，使你的心灵得到净化。”
小武笑着说：“那我还是不要去了，我整颗心都是杂念组成的，没一点正经，
恐怕进去的时候还有一颗不干净的心，出来的时候连不干净的心都没了。”
乔撅起嘴说：“必须去。”
去教堂的路上有一家彩票站，小武拉着乔进去买了注彩票，小武说：“我今晚
信一回上帝，要是没中奖，以后再也不信。”
乔呵呵笑着说：“我真鄙视你，上帝才不会和你做这种肮脏的交易呢，你肯定
中不了。”
小武说：“我是在跟上帝做交易，那些看似虔诚的信徒们哪一个不是在跟上帝
做交易，他们求神保佑身体健康一生平安跟我直接向上帝要钱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乔说：“才不是呢。真正的信徒才不会因为想向上帝索取什么才信奉他的，真
正的信徒都会像耶稣一样付出。”
小武说：“你为什么去见上帝？是因为那里好玩还是想对上帝付出点什么？”
乔说：“我要去感恩。”
进去的时候教堂里面很多人正在唱圣歌，有人弹钢琴伴奏有人指挥，余下的人
都在低着头虔诚地唱歌。乔拉着小武快速走进去，小武边装模作样地哼哼着边环顾
左右，全都是中老年妇女，自己站在这里绝对是个异类。
唱完圣歌有一位牧师讲解了一章《出埃及纪》，讲解的过程中援引了大量的实
例，比如说某个人信奉上帝结果炒股票赚了个盆满钵满某个人不信上帝结果出了车
祸等等。小武转身冲着乔诡异地笑，说：“果真这样的话上帝可真成了威逼利诱的
家伙了。”
乔笑笑，示意小武不要说话。
牧师布完道之后有一个环节是让信徒们上台发言的。有一个女人上去用慷慨激
昂的语调说：“我们的身边有神，上帝就在我们身边。我想用我自己的亲身经历来
证明上帝的存在。”接着她讲了自己不小心丢了钱包，然后跑到上帝那里忏悔，然
后钱包又找到了的故事。又一个大妈上台，讲自己的儿子以前不信上帝结果得了重
病，后来她带着儿子一起来做礼拜，结果儿子的病治好了。
小武冲乔笑。然后模仿着乔的声音说：“才不是呢。真正的信徒才不会因为想
向上帝索取什么才信奉他的。”
乔掐了小武一下，窘迫地笑。这时台上有人问：“还有没有人愿意上来的，这
可是一次跟上帝对话的机会，机会难得。”乔站了起来，款款走上台前。
可能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乔有些慌张。乔在人群中寻找到了小武温暖
而有力的眼神，这眼神让她感到踏实。乔娓娓地说：“上帝是仁慈的，而且我相信
不会自私地去庇护那些信奉他的坏人惩罚那些不信奉他的好人，即使有人无意中亵
渎了万能的神，他也会用他那最宽广无私的胸怀原谅那个人的。如果真要惩罚的话，
我愿意代替那个人受罚。
一个忠实的信徒，不应该在有求于上帝的时候才去信奉他。当我们来到这个世
间的时候就应该感谢上帝给了我们生命。我感谢上帝给了我生命，让我享受这世间
的美好。感谢上帝给了我眼睛让我看到了光明；感谢上帝给了我耳朵让我听到了美
妙的音符；感谢上帝给了我父母兄妹让我享受到了世间的亲情。而在这个感恩的日
子里，我最要感谢的是感谢上帝给了我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朋友……让我可以爱他。”
乔说这句话的时候哽咽了，灼热的目光中闪着泪花，人们顺着乔灼热的目光看向小
武，小武显得无地自容。
乔接着说：“当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他会走神，我问他：‘又在构思小说了？
’他会微笑着点点头；当我陪他上自习的时候，他会专心致志地写小说。他是个才
子，我迷恋他的才华。我是因为读了他的小说喜欢上他的，可是每一次当他微笑地
对我说他在写小说的时候我的心都是疼的，因为他写小说的时候就是他想念以前女
朋友的时候。”乔说完在台上轻声哭了起来，人们都用责备的目光盯着小武看，小
武更加窘迫。
乔接着笑笑说：“我感谢上帝给了我这样一个男朋友，让我可以爱可以为他伤
心为他笑，让我可以体会孤单的时候默默想着一个人的那种美妙。我一定会好好珍
惜能够爱他的这次机会，狠狠地爱他一年。”
当乔讲完这些，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小武身边的时候，小武强忍着内心的感动，
他不想在别人面前流泪。小武只淡淡说了句：“你总是令我措手不及。”
乔流着眼泪笑，小武拉过乔紧紧地抱着。周围想起热烈的掌声。
从教堂回来小武说：“有东西给你看。你在我们楼下等我一会儿，我去拿。”
乔说：“很晚了，明天吧。”
小武说：“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再给你看的，可是现在我一刻也不能等。”
乔笑着点头答应。
等了好久好久，小武从宿舍拿了一个记事本下来。乔认得这是小武平时上自习
时带着的那个记事本，小武构思小说用的。小武将记事本递给乔说：“回宿舍看吧。”
乔听话地点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往女生宿舍楼走去。
熄了灯之后，宿舍里静悄悄的，乔悄悄打开手电，轻轻拿出小武给他的记事本，
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动记事本里的秘密。乔觉得小武没有让自己当场打开看实在
是太明智了，在这样的气氛下，听一个记事本娓娓诉说它身上记录的秘密真是太美
妙了。想到这里乔的心里便有些许的兴奋。
记事本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构思的小说情节，在记事本的第一页歪歪扭扭地
写着这样几个字：一起走过的路。乔看了这几个字甜甜地笑着，她能够想象到小武
很用力很用力地一笔一划写完这几个字之后手腕已经累的很疼了。
乔翻了一页，第二页上面贴着两张火车票，是两个人寒假一起回家时的火车票。
火车票下面是一阙《诉衷情》：
芦花纷飞似柳絮，仿佛春已至，暖阳温柔如此，哪里是冬日？
好风光，莫虚度，应把握。山峦起伏，一路看遍，怎可错过？
这阙词的下面还记着这样一句话：这次回家的时候才发现原来看沿途的风景比
在火车上睡觉有意思多了，我知道会产生这种感觉跟乔在我旁边有关。
第三页上贴了一张从小武的家到县城的汽车票，上面写着：乔发现了我埋藏在
心底不愿外人知道的秘密，令我度过了一个醉生梦死的寒假。
第四页上贴了两个人从家回学校时的火车票，火车票下面写着：把我们曾经的
车票贴在这里，记录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当我们老了的时候拿着这个小本子给儿
孙们讲夹杂在车票里的故事，那情景一定很美。
第五页上贴的是两张今天的公交车票，上面有刚刚写过的字迹：我不相信上帝，
即使你利用上帝感动了我。在这个感恩的日子里我想感谢一个女孩，她的名字叫做
乔。乔，是一个让人想起就感觉清澈和温暖的名字。她像一泉清水洗去了我沉淀在
我心灵深处的污垢，她像一抹阳光烘干我心灵的阴郁和潮湿。使我看到世界的美好
的不是上帝，是乔，所以如果非要说世间有上帝的话，我相信乔就是我的上帝。
其实早在你宣判我成为你男朋友的那一天，我就不再写关于敏的小说了。我承
认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我已经在控制自己不去写她了，因为我是别人的男朋
友了，或许就这样渐渐地我会把她忘掉。我想努力忘掉她，因为有一个比她更好的
女孩更值得我去爱。后来我知道了一些事，虽然还会偶然想起她，但我已经不爱她
了。
乔，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一件事：我已经不爱敏了。但我想，如果我爱你，绝
不是因为我刚刚不爱了另一个人为了弥补心里的空虚才去爱你的。如果我爱你，那
绝对是真正的爱。
还有一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我已经离不开你。我恨不得化作你的影子永远贴
在你身边，一刻也不离开。但我不确定我对你的这种依赖是不是爱，还是仅仅为了
享受你带给我的温暖笑容？乔，连做梦都会梦见你冲着我笑，这算不算是爱啊？总
是傻傻地幻想等我老了身边依偎着一个叫乔的老太婆，这算不算爱啊？如果这真的
是爱，你该不会只做我一年的女朋友了吧？如果这真的是爱，乔，那么你一定要告
诉我说：我们一生一世在一起。等你电话。
当乔含泪把这五页纸一气读完的时候身子不停地抽搐着。她想她是幸福的，有
一个这样细心的男朋友这么在乎自己的感受；她想再过一段时间小武一定会爱上自
己的，可是她宁愿小武爱上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她想她多想一生一世都跟小武在
一起哪怕小武一辈子都爱不上自己，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小武现在一定还没
睡，他一定还在等着自己给他打电话。
可是乔并没有给小武打电话，乔发了一条短信给小武：“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
人，为什么要忘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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