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有一片云

    火辣辣的手心涂满了刺鼻的虎骨麋香油，一阵阵的钻心透骨之痛像恶魔般撩拨
着业已彷徨迷离的心畔，望着这只昨日还虎虎生威飒飒英姿逍遥握剑的右手，阴阴
地吐了一口气，施云，无奈地垂下了头。

    “这只手还能干什么？”

    施云已嗫嚅了一百多遍这样的话。他还在重复着，他的脊背透凉，斗大的汗珠
竟是那么分明地暴现在他的额梢，这三九的寒天，哪来的那么多汗？

    一种失然没落的感觉缭绕在心坎，挥之不去，抹之不消。从未经受过的打击与
挫折开始吞噬着他那原本熊熊傲燃的凌云壮志。

    一个剑客，如果不能再用手持剑，行侠江湖，剑洒四方，那生命对他来讲，还
有何意义？生就一股侠义肠，复思量，故难忘，剑声远名扬；仗豪情，广义云，有
朋无己，难诉衷肠。断、断、断，手断心熄，却是怎个心碎胆挛、肝肠寸断！

    左手提剑鞘当空一撩，闭眼，沉心，施云就要抹脖自刎，一了白了，却听窗外
啸风突袭，一声龙吟，高亢音下一柄银芒飞刀破空划过：“住！”

    “叮当”一声，剑坠了地。

    “你这是何苦？”静鸦鸦的空气里传来若即若离的一声。

    话随人至，但见月光下一束蓝光悠然掠过，猛一扎身，已然飘现在面前。

    借着弥浊的光线，来人身形毕现。此人一袭蓝丝银线薄脂缎衣，套坎肩，踩虎
穴，一双鹫眼瞳子尤为精溢，光芒乍放中含蓄着凌人的气道。

    施云默默无语，对来人仿佛视若无睹。

    来人忖了少顷，淡淡地道：“你本能杀我，为何要自断腕脉？”

    施云苦笑。

    来人接道：“既已断脉废手，事无可悔，事无可回，原何如此这般惆怅迷惘颓
废黯然？”施云抹泪。

    来者道：“何必丧气？你还有右手！云剑客仍然是声名鼎沸叱咤江湖的云剑客。”

    施云起身，凄道：“我自断右腕经脉，是因为萧雨兄明明能躲过我那剑，却不
出全力，饶我侥幸脱于萧雨兄剑下；我此剑已出，千钧一发，万难收回，萧雨兄大
仁大容之人，云某岂能眼拙？权宜之下，惟有自废腕脉已散剑势。握手之剑已废，
从今以后，江湖上不再有云剑客的名号存在了。复想以往仗剑博情，锋攀五川，剑
游四海，如今皆成空砌，不禁顿失冷意，唉！”

    “原来如此。祸从我出，萧某请罪。”话毕，萧雨拔剑而起，反手将剑柄递于
施云：“云兄若是看的起我这个朋友，就请给我个痛快。”

    施云急道：“萧雨兄性情中人，应知此役乃天命所趋，命如此，我又岂能罪怪
雨兄？望兄收剑回鞘，由我去吧。”

    萧雨正色道：“既是如此，云兄错非向我保证不再复生自残自毁之心，否则萧
某誓死不走。”

    “人剑已不成形，此生尚有何为？萧雨兄诚挚一片，吾愧生平鲜无知音，若有
之，惟萧雨兄一人无他也。”

    施云期期艾艾道：“得一知己，死而无怨。萧雨兄若不愿我死，好！我就不死！”

    “人闻云剑客剑法轻灵，飘逸倜傥，不想兄之豪性更是洒脱无比。云兄莫忧，
某一拜弟识得皖境神医，若蒙其治，许可回春。”萧雨道。

    “雨兄来的及时，开我茅塞，解我心结。对！右手废了又如何，我还有左手呢。”
施云释怀。

    “王寡妇家的枣栗烤鸭与裸体仙面煞是文明，云兄可有雅兴前去小啜一番？”

    “端的是——好！”

    胡乱地吃，胡乱地喝，之后是胡乱地离别。

    独行在泥泞道上，施云的脚步一踏凝重一踏——狠一狠心，终于，吐气开声，
掌势一沉，往上一掴，重创心头，猛可里身子一晃一摇二摆，口中涌血立喷，“扑
通”

    一声，倒在了泥地上，疲眼，快闭了。

    有一片云，天空仅有一片云，似在惨笑。

    ——“心已死，有左手又是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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