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求之不得
俺毕生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打败萧凌宇。
在俺这个年代,萧凌宇的武功大概能排进“武林榜”前二十位吧。
俺就甭提了,“武林榜”的发榜主郭芾鸿老前辈自三十年前三年一发榜以来俺
就从没入过他老人家的法眼。
讲起来俺也是个挺自信的人。大小少也经历了略略五十九次战役。不说战果累
累也起码是战例颇丰。经验是马足了的,名声也小获了些,江湖中人抬爱,更送了
俺一个“小浪剑”的称号。可是,令俺至今都甚为遗憾和懊恼的是:六战,败六场,
全部败在了,萧凌宇的,伞,下的人,就是,俺。
不错,萧凌宇的兵刃就是伞。传说他已得获了昔年的铁伞大侠岳亭的伞技真传。
天下兵刃之多,难以精计。略估一下有过百余种了。一般地说,剑为百器之尊,
剑主沉浮;刀为百器之灵,刀行霸气;枪为百兵之王,枪走险峻;棍为百器之长,
棍仗点拨;还有诸如叉、戟、锤、刺、信、鞭、圈、拐、钩、环、绳、带、箍、钺、
搠、斫、巾、镖……一口气是数不完的家伙。俺真想不通萧凌宇竟会选择一种稀松
平常不过的雨具“伞”作他的相好。
哼哼!头两次和萧凌宇的决斗,俺就是输在过分轻敌了他掌中的渺物,败的是
一踏带一抹;第三次和第四次的决斗俺是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地贯注了全身百分之二
百的精力与潜能,可俺还是败了,俺的剑压根就连萧凌宇衣襟毛边都没擦上,竟还
给他两次用伞将俺掌中的“浪剑”打掉。不过这两次决斗时老天都在下雨,他仗了
天时,伞在雨天自然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因为打斗时他可以免于淋雨,俺就没那
么幸运了,雨水几次呛到了俺的喉管也是俺这两次失败的原因之一。第五次是在他
家门口打,一径围观人等全是与他颇为熟络的乡邻与食客,这回俺认为自己败在地
利与人和的不协调上,因为俺本至少有两次机会可以散剑破伞,却被凑热闹的分子
的大声吆喝给分了心,俺败的好不甘心。第六次是在去年的“老字号”“平进酒楼”,
俺又一次极不福气的败在他的手上,可是这回也是蹊跷,俺本已琢磨好了对付他那
邪门怪伞的奇招,却不想他彼行并未将伞器带出,这意外的突变让俺无从招架,俺
便,又输了。无论如何俺是非要赢一次的,否则,否则俺可真是太——衰——了。
所以俺与萧凌宇约定了第七次的比武。
时间——庚子年腊月十八。
地点——鄙家门前桦树下。
大战前总是要渲染一下气氛的。
比如说树上的落叶乱飘零了,可现在是腊月,哪来的落叶呢?有点飘雪参合寒
风也是挺惬意的,可是雪未飘,风也未起。
冷,对!除了冷,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当时的感觉。
杀气是在一点一点地往空气里渗透,这一点,仅从吓得已皓空撒尿的小麻雀身
上便可看出端倪。俺也暗自庆幸自己和萧凌宇的杀气竟是那么那么的厉害。
起风,突然地豁然地失然地起了风。
俺的中长发开始在倏风中翩翩摆舞,像是千条饥饿的灵蛇,在倏风鼓噪下跳动
不已。
萧凌宇的头发却飘不起来,倒不是因为他没有头发,而是要承蒙于他的那柄伞。
忘了和列位看官介绍那伞的具体构造形状了。
那伞,采天山蝾螈皮,缝吉林白虎线,扎福建猕猴丝,润巴蜀丹青色,顶天竺
熏香帽,箍高丽寒天竹,伞长五尺有三,伞展半径二尺有四,陡然抡开时,足可将
整人罩于当中而不露马脚,端可谓是一件以兼守备攻令人促不及防无可奈何的神兵
宝器。
俺开始喊号,示意萧凌宇时辰已到,他可以出招了。
俺的剑已在乍然陡撤中撩出一个优美圆弧并弯折了一个傲空,笔笔光芒随着俺
的剑锋之巅逼射而出,想必已把那阴惨凌人之森气让萧凌宇好好的消受了一番。
萧凌宇随意挥了挥袖,表意俺可以进攻了。
俺是很生气的,心忖:你这是什么意思,挥挥手,就叫俺攻过来了。你当这是
什么?老鹰捉小鸡吗?这是决斗啊,朋友,奶奶个熊你怎么如此这样含糊不认真呢?
气归气,俺总得进攻。
兵法中讲究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俺这第一剑一定要快——准——狠——毒——阴——利——灵——重——
隐——暴!
俺无法揣度这一剑的力道,对不起,俺已在浮想连翩中递出了这一剑。
如果要俺自己形容的话,这一剑可以说是俺一生中出的最拉风的一剑,习武三
十年来俺从没指望过自己能刺出这样的剑。这一剑,实在是,太……
……菜……了……
霹雳加啪啦等于哗啦。
不懂?俺的意思是说俺这一剑先是在惊芒四溢中当空闪霹,紧接着跟进旋速一
绞一撩,就形成了那最后的结果。
倒了,俺家门前的百年大桦树倒了,就在俺那一剑的柔情蜜意缠绵悱恻下,倒
了下去。
俺也败兴地倒了下来,俺无奈地喘着虚气,嘴里一百二十遍的骂着自己的不是。
俺真个是太没出息了,怎么剑出的好好的,竟会,竟会?
俺的目标与方向,明明是对准了萧凌宇的。
怎么回事?
总算这时,俺瞥见了萧凌宇,他也躺在地上,左腿自膝关节处皆已被那棵大桦
树深深地压埋住了,俺刚才还奇怪萧凌宇怎么突然在瞬间蒸发了呢!
从萧凌宇那极难看的面部肌肉表情来看,俺可以推断出两个结论:第一,他现
在一定很痛苦;第二,他输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俺用胜利的眼光对着萧凌宇大唱。
这时,萧凌宇正在极力地用他那宝贝神伞与这百年苍葱做着剧烈的挣扎。
可是,一切都是那么的徒劳,无济于事。呵呵,萧凌宇呀萧凌宇,你总算有今
天!
萧凌宇用乞求的眼神望着我:“行行好,帮我把树挪开吧。我……我认输了。”
虽然要庆幸在老天的庇佑下,俺以桦树压萧腿的优势胜了这一战,可俺的内心
多少是有些不安的。
列位看官,俺已说过:“俺毕生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打败萧凌宇。”
可看官你们只知其一,不晓其二。
俺之所以想打败萧凌宇,全是为了,她。
那个倾国倾城绝代天娇妖娆丽艳芳馨夺魂的女人萧秋芷。
萧秋芷就是萧凌宇的宝贝女儿。
三十年前,自俺第一眼看见那幽暗深邃楚楚怜人明眸娥眉侨鼻樱唇粉颈酥胸纤
腰美腿滑踝嫩脚时,俺就在心中暗暗许下了宏愿,此生非秋芷姑娘不娶。
可不想那个老顽固萧凌宇总是百般阻挠俺与秋芷的这段天赐姻缘,并且当着武
当、少林、崆峒、点苍、峨眉、华山、昆仑等诸大门派的面发下狠言:“嘿嘿,好
小子,胜不了我腋下这把伞,你就甭指望抬我女儿过门。”
光阴荏苒,岁月流失,一晃就是三十年过去了。
“那好,萧凌宇,俺和秋芷的婚事,你到底是答不答应?”俺是义愤填膺复又
含蓄隐忍地说了这句话。
“好,既然你这么执着,今儿就为你与秋芷举行婚礼如何?”萧凌宇说出了一
句让俺瞠目结舌望眼欲穿垂涎若可殚精竭虑含辛茹苦蹉跎礼待的话来。
“俺说萧老头,你这回怎么那么爽快?”
“入了洞房,不就真相大白了?嘿嘿!”
俺救出萧凌宇,雇八抬之轿,垂明月之珠、服浪阿之剑,乘纤离之马,建姻亲
之旗,树灵鼍之鼓,张五花之榜,拥倾城之乡,携大胜之势,泄屡年之愤,浩浩汤
汤璀璀璨璨地去迎娶俺的新娘,萧秋芷。
……
男人的悲痛莫过于当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才发现已是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了。
俺现在就是这种心态。
娘哎!俺竟忘了,三十年后的秋芷,早已不是那个那个那个……而是这等这等
这等干瘪苍老丑陋婆妈泼妇势利的老太婆了。
洞房花烛夜,床前戏枕话。
萧秋芷嗲声问:“你爱不爱我?”
“爱……爱……爱……”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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