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们去了一家叫做轻舞飞扬的会所，这是一家以舒适环境和美食闻名的场所，
它只接待会员，张洁早在几年前就加入了这家会所。我还是头一次来，大门并不起
眼，可是一进来确是别有洞天！

　　一色深咖啡的墙壁瓖嵌着暗金色的条纹，明眸皓齿的女服侍生身着及膝黑色旗
袍，背后是纱缎，身材若隐若现。大厅正中央是一个小型表演台，一个长发披肩的
中年男子正在边弹边唱，是一首我很喜欢的日文歌“爱情与欲望的岁月”。客人零
散地分布在四周，我和张洁挑了角落的一张桌子，灯光昏暗，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
别人，别人却只能看清我们的轮廓。“这儿的奇异果布丁还不错，”张洁向我推荐，
“海鲜色拉所用的香料也全部来自意大利。”

　　“你经常来这里？”

　　张洁微微一笑，“是宗杰带我来的，还为我办了一张会员卡，他没有带你来吗？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每星期都来，他很喜欢这里的美食。”

　　我环顾四周，这儿环境优雅，品味不俗，确是他喜欢的风格！我摇头，“这是
我第一次来。”

　　台上已换了另一位女歌手，低声吟唱着邓丽君的“何日君再来”，伴奏的是钢
琴。

　　“我已好久没听你弹钢琴了，自从毕业以后。”我说。

　　“是啊，哪里还有心情弹琴，上周踫到音乐学院的李老师，她还问起我这个，
这么多年没弹，手都生了。”

　　“不如现在弹一首如何，”我一时兴起。

　　张洁也被我感染了，她招来服侍生，低声吩咐了几句，服侍生点头准备而去。
“想听什么？”张洁问我，我想了想，“还是贝多芬吧，你最拿手的！”

　　数分钟后，台上的灯光已全黑，张洁已上台，全场寂静，钢琴音符响起，是贝
多芬的田园交响曲，一小束蓝光投射在钢琴一角，只能看见张洁的身影，这已是无
数次听见她弹奏这首名曲了，她从十岁开始学琴，这首钢琴曲早已深印入她的脑中，
闭着眼楮她都能弹奏如行云流水一般！

　　全场的听众都被她震撼了，虽已事隔多年，我还是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听见张洁
弹奏贝多芬的情景，同学和老师都被她精彩的演出惊呆了，其中就有秦岭！我的目
光游荡着，突然我看见了，我竟然在一群人当中看见了宗杰，他是和朋友们一起来
的，紧紧挨着他的是林若依——他的太太！我闭上眼楮，浑身冒汗，“我认识我太
太已好多年了，我们是世家，双方的父母都是好友，我不能说我和她的感情不好，
只是彼此太熟悉了，我对她只有亲情。”这是他在山顶茶舍上一字一句说的话，他
说这话的神情我还历历在目，我真傻，竟然相信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可是，我面前的情景才是实情！宗杰轻拥着林若依，他每和旁人说一句后就回
头看看林若依，那眼中全是深情，就是瞎子也感受得出来他们彼此在深深相爱着！
我真是一个傻瓜，一个天底下最愚蠢的傻瓜！我还总是以为张洁天真无知，原来最
天真的人是我！我对于他们而言是什么？只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张洁亲口
对我说过，我都不以为然，我是什么？是灰姑娘吗？真是可笑啊！闵敏，你，一个
无依无靠的弱女子，他，高高在上的金字塔上的人生的主宰者！怎么会爱上我这样
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他连多才多艺容貌出众的张洁都看不上，怎么可能会爱上我呢？

　　我真傻！竟然还脑子的罗曼谛克！他之所以不选择张洁，无非是怕张洁会纠缠
住他，他不好脱身。我这样一个毫无势力的女孩给点钱就可以打发掉！我头昏脑胀，
眼前发黑，连张洁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张洁抚摸我的额头，“小敏，你怎么
了，脸色这么难看，你病了吗？”，我推开她的手，“对不起，我很不舒服，我要
走了。”说完，我丢下不知所措的张洁起身离去。

　　我坐上的士，司机问我︰“小姐，你去哪儿？”

　　我闭上眼，眼泪止也止不住地流下来，是啊！我去哪儿？我该何去何从？

　　等到宗杰找到我时已是数天以后的事情了，我躺在自己家里的房间里，宗杰闯
了进来，妈妈无奈地跟在他后面，我对妈妈说︰“妈妈，他既然来了，我也有几句
话和他谈，你先出去吧！”

　　房间里只有我和他，我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色很差，宗杰坐在我的身边，
握住我的手，他轻声道︰“为什么躲起来，不见我，你真是太任性了，现在你的肚
子里有我们的孩子，不能大意的！”

　　“孩子，”我苦笑道︰“没有孩子了，我把他打掉了。”

　　“别开这种玩笑，小敏！”

　　“我没有开玩笑，昨天我去医院作的手术，流产手术。”

　　宗杰站起来，他瞠视着我，喃喃道︰“我不相信，你不会的，你不会这样做的。”

　　“这是真的，宗杰，我把孩子打掉了，现在身体很难受，你来抱着我吧，你不
是非常爱我吗？”我向他伸出双手。宗杰一把握住我的手臂，把我从床上拉起来，
他的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得捏住我的肩膀，我的骨架都要被他捏断了，他向我大吼
︰“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呀，你怎么忍心，我说错了，你这个女
人根本就没有心，没有！你是一个魔鬼！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不是说爱我吗？孩子没了，可是你还有我呀！”

　　啪！一记耳光落在我的脸上，宗杰打了我，我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眼泪又划落
下来，“好，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下定决心去医院作手术，前几天晚上，我在一
个地方看见你和你的太太了。”

　　“哪儿？”

　　“轻舞飞扬。”

　　“我们只是和一群朋友去的，盛情难却。这又有什么关系？”他不解地盯着我。

　　“是呀，你们是和一群朋友在一起，可是谁都可以看得出来，你爱她，你爱她！”
我狂叫。

　　宗杰闭上眼，沉思良久，他最后倒在一张椅子里，双手颤动着点燃一枝烟。
“我爱她，是的，我承认，我是爱我的太太。”

　　“可是，你为什么骗我，哼！骗我来为你们当传宗接代的工具，我恨你们，为
什么要欺骗我！”

　　“你错了，我从来就不曾骗你。”

　　“可是，你在山顶上亲口向我说过，你不爱你的太太，你对她有的只是亲情！”

　　宗杰熄灭烟，“爱是多样的，我爱我的太太，就如爱我的姊妹一般，我对她的
爱里充满了尊敬和亲情，这和对你的感情不一样。我爱你，我要你，想和你白头偕
老，想拥有你生下的儿女，我爱你，想完完全全地占有你，这种感情我从来不曾对
我的太太有过，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小敏，我从来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有过这种狂
热的感情。你知道我为什么对我的太太这么​；​；好吗？因为我的心里
觉得对不起她，我不爱她，却爱着别的女人，她还来帮助我劝说你，希望你能和我
一起回新加坡。”

　　“可是，我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孩子，你连张洁都看不上，为什么会挑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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