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若果我用这如许的谨慎和留心来追求这欢乐，
那么，这对于我来说便不是欢乐。
白雪又一次记起了“红与黑”中的一段话。是的，她觉得，如果她真的是在用
着这一份如许的谨慎和留心来追求着这一份欢乐的话；那么，这一切对她来说，就
真的不是什么欢乐而言了！
那天，当白雪从江波的宿舍出来后，她这一回是真的不知道了，她是什么；她
又在做些什么了！
她又一次在江波的门口，碰见了他的妹妹。而他的妹妹留给江波的感觉依然是，
她仿佛从来就没有感觉并在乎过她的存在似的。
她凝立的伫立在那里，一任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又慢慢飘洒了她的一身……
夜，是真的已经来临了！
那远山黑黝黝的轮廓；那近树被遮掩在了一片朦胧的暗影之中；很快的，便将
她那孤单而又凄清的身影，溶进在了这一片飘洒着冰冷雪花的漆黑世界中了。
那天，当白雪一个人在独自回去的路上，她真的不知为什么的，一时之间，她
忽然就想这样不明所以的大哭一场。但是，她却强忍的压抑住了自己的那一份感情。
当她一个人独自走在那暗无边际的茫茫夜色中时，她只感到她的心，也像这冰
冷的夜色一样，被冻得变得是那样冰凉了起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怀着一颗怎样的心情，在往回走去的。当她走到就快要到离
家很近的一个路口时。她只犹豫了片刻，便一折身去了那里面有一家还在开着的洗
澡堂。
那晚，当她一个进到澡堂中时，在这间小小的澡堂，却只有她独自一个人。好
在，她这时也只想独自一个人呆一会儿！是的，她只想让她现在的心情，找一个可
以独自渲泄的地方。
站在那水龙头下，她拧开了那个水龙头时，她一任那哗哗而下的热水，向她喷
涌的冲洒而下了。只见她微微和仰起了脸庞来，有一串晶莹的泪珠，最后，还是情
不自禁地顺着她的面颊，滚滚的淌落了下来……
哦，哭吧；哭吧，此时，她要一任她那委曲和伤心的泪水，全都一次倾洒而尽
吧！而那不停地喷洒而下的串串水珠，早已顺着她的脸庞上，滚滚淌落了下来，又
顺着她的脖胫，又淌落在了她光洁如玉般的身上，再一颗颗的喷溅在了四处……
此时，她已分辨不清楚了，从她那光滑细腻的脸上，淌落而下的，究竟是那串
串滚落下的水珠；还是她那一串串晶莹而下的泪珠了。
哦，还是不要哭了吧，不要！不要！如果她真的还有泪的话；那就让她的泪水，
任凭一次的流个够吧！不！不！还是让她那全部委曲和伤心的泪水，全都咽回进她
的心里吧！因为，为了像江波那样一种人，而让她去流泪的话，她真的是觉得一点
都不值得的。她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不值得她喜欢的人，而去掉眼泪呢？
从那一家洗澡堂出来后，说真的，刚才被那热水一冲，现在，又被外面的冷空
气一激，她蓦然觉得，浑身上下真的是有一种冷极了的感觉。这种感觉，仿佛是一
种自外而内；接着，又自内而外萌生了出来的。外面世界那冰冷的空气，一遍又一
遍冷飕飕的灌进了她只身着那件薄薄呢子大衣的身上。
这时，那漫天飘洒而下的雪花，已是下得要比刚才小了一些。可是，夜空中仿
佛变得更加的冰冷了许多。也许，对于这里来说，早晚的温差本来就是显得极大的。
何况，又是在这样一个飘洒着雪花的夜晚而已。她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有着一种冰
冷极了的感觉，并将她彻头彻尾的给笼罩住了！
她不知道，那晚，她是怎样走回到家中的。只是，当她刚一推开家中的房门时，
白晖似乎一直都在等候着她。他此时已是一片睡眼惺松的迎上前来，对白雪可怜兮
兮的说道：“大姐，你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咱们吃什么晚饭呢？”
哦，她这才猛然想起，今早，她是和家中人负气而走了。原来，几乎是每两个
星期从进修的地方，才回来一次的裴云璇，在与白雪谈完了那一场话后，没有在家
中再呆多久，就又要走了！而白骅君，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领导突然叫去紧急出差
了。可不，家中最后又只剩下白晖一个人了。
白雪一时对白晖心生出了一份好可怜的感觉。此时，她也早把早晨起来时，对
白晖所心生出的那一份怨气，给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可怜的白晖，她不知道，他居
然会等她到现在，都没有吃上晚饭呢。而她，竟然把白晖给忘了一个干干净净！
她这才想起，白晖是吃了早晨饭，而等到现在都还没有吃饭呢。她也这才想起
来，她其实也是从早晨到现在，还都没有吃饭呢。她赶紧心怀歉疚的为白晖热了热
中午的饭菜。当她把饭菜摆上桌的时候，她又顺便拿来了一瓶还未开启过的白酒。
因为，一下午都没有人管过这家中的炉火了。她一进屋中就发现，今晚的家中
也是一片冷冰冰的感觉了。她坐在餐桌旁，打开了那一瓶白酒。白晖从来没有见她
喝过酒，不禁感到有些害怕的看着她，小声的问了一句：“大姐，你要喝酒吗？”
显然，白晖也已经忘记，他们之间早晨还发生过的那一场争执呢！
彼此最亲的人之间就是这样，当他们在无意之中去伤害了对方的心灵，当时，
也许会觉得很是伤痛。过后，往往留下的竟然是一种更加柔软的感觉。“哦，”她
轻声的回答了一句：“我有点冷，只想喝一点点白酒。我没有事情的，你吃饭吧。”
白晖这时也失去了早晨起来时的那一份霸气，他此时倒显得乖乖的埋头吃起了
饭。白雪这才感到，她的浑身上下已是冰冷得打起了颤抖。
今晚，怎么会是如此的之冷呢？她刚才在外面的时候，虽觉得天气真的变得是
相当的奇冷。可一进到这屋中后，她反倒觉得更冷了。也许，是她刚才已被冻得有
些麻木了吧。现在，一进到这仍是有些冰冷的房间后，她反倒觉得有一种彻头彻尾
的冷，已是冷到她的身体和心扉了。
一向都从来未喝过酒的白雪，当她今晚慢慢去啜了一口那一杯白酒后，有一股
呛鼻的辛辣酒味，一下子就冲进了她的胃中，她猛然被呛得剧烈地咳了起来。当她
再接着去喝第二杯的时候，渐渐地，她的胃已不像第一次那样感到是非常的刺激了。
但她的面颊，便蓦然泛起了一层微微的不正常的红色……
这样，当她连着喝了二杯酒后，白晖看出了她今晚表现得有些不对劲。他一时
感到更加害怕的又问：“大姐，你已经喝了两杯酒了，你还是别喝了吧。”她的心，
忽然被一种说不清的感动情绪给充塞住了。她的语气，尽量显得平和的说：“我没
有事情的，你吃你的饭吧。我知道我不能喝的时候，我就不喝了。”
白晖只用了一双满含惊惧的眼光看着她，他知道也是阻止不住她的，也就只好
不再说什么了。
哦，她似乎第一次才发现，这酒可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呀！她能让你的心灵和大
脑，就这样渐渐的麻木下来。她现在才知道，人类之所以会有痛苦，其实，就是因
为人是唯一独具着太多思想感知的灵性动物。如果有谁能把发生在自己生命中的，
那些悲哀和痛苦，都能根除掉的话。也许，人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的感知了吧？
可是，这酒不就是这样一种好东西吗？它不就能渐渐让你的思想和感知，逐渐
变得麻木了下来吗？当她一杯接一杯的，一气去喝完了那几杯白酒后，她这时已真
是觉得，她的心灵和大脑，真的是慢慢变得麻木了下来。
哦，是谁说出的“借酒浇愁愁更愁”这句话的？她此时，倒觉得，应该把它改
成是“举杯消愁愁自无”的！她今晚一定要喝得一醉方休；不，她今晚一定要喝得
万事皆休才好呀！是的，她真想让她生命中的一切痛苦和悲哀，全都能随着这酒精
的刺激，而渐渐的都让它们离她远去吧！
当她正准备去喝这最后一杯白酒时，白晖这时真的是充满了惊恐的望着她，更
加感到害怕的劝阻道：“大姐，你不能再喝了。你都快把这一瓶给喝完了。”她端
起了那个酒杯回答道：“我喝完这最后一杯，就不喝了！你吃完饭，就睡去吧，别
管我了。”白晖这回倒是懂事的应了一声：“嗯！”
白雪最后是晕晕沉沉的离开了那个餐桌边，只见她如脚踩云雾般的回到了自己
的小屋。拧亮了她临床边小书桌上的那盏小台灯，她此时真是感到身心疲惫至极般
的，平躺在了她的小床上。
她的头，在躺到床上后才发现，已是晕沉得要命了。在她拉上一床被子盖上后，
她仍然觉得，今晚她的身体，还是那样冰冻得要命了起来。那是一种从外面被包裹
到了里面，并冷彻到了骨髓般的感觉。仿佛这所有的外物和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捂
暧她的身体和她的心似的。
不知道她就这样躺了有多久之后，她像是独自一人来到了一个茫茫的戈壁旷野
上。在这片空无一人的旷野上，依然飘酒着漫天飞舞着的雪花。为什么，这里只有
她独自一人？为什么，她似乎怎么也走不出了这一片茫茫无际的旷野呢？
哦，叶平，叶平，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呢？
她想喊，却又怎么也喊不出来。她的嗓子好像被什么给堵住了似的，并干渴得
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想走，也是怎么都走不出来。这时，在她前面的一个远
方，总好像出现了一个虚幻的身影！那是叶平吗；是她的叶平吗？她想向那个身影
跑去，可那个身影却总是在虚虚幻幻的晃现在她视线的远方……
哦，叶平，叶平，她仍在心里拼命的去喊着；也仍在努力地朝着那个模糊的身
影跑去，她似乎是在她生命最需要安慰和关怀的时候，在向着她心中那个最遥远而
又渺茫的希望跑去；跑去……
猛然间，她感到眼前出现了一片刺眼的亮色，让她觉得有些晃眼般的紧皱了一
下眉头。她好像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而她的手，也在刹那间被他轻轻的攥住了。
她只感到，有一种温暖而又踏实的暧流，在立时间就传便了她的全身……
哦，叶平！叶平！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呢？
只是，一直沉入有醉梦中的她，像是感到痛楚的不时紧蹙着她的眉头，在醉梦
中不时惊悸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叶平！叶平！……”
一阵惊悸，也加上前面那一片刺眼的亮光，让她不禁从那一个醉梦中醒了过来。
只见小写字台上那一盏日光灯柔和的光线，全都投照在了她那泛起着一片反常红色
的脸庞上，迷迷糊糊中，她好像也从那个醉梦中真的清醒过来了，她努力地想要去
睁开眼睛，可眼前那一片刺目的光线，却刺激得她怎么也睁不开了眼睛。
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此时此刻，她面对着出现在她眼前的这副情景，她竟然
真的是呆在了那里！怎么；怎么，难道是他，正是她曾日思夜想着的那个叶思平吗？
这一切怎么可能呢？是他！是他！正是他真真切切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让她怎么
敢相信；让她又怎么能相信呢？她好像真的分辨不出了，她究竟是处在一种虚幻的
梦中呢；还是从那深深的醉梦之中，忽然清醒了过来？见她完全清醒了之后，他再
度轻声的叫了一声：“白雪，你终于醒了！”
是啊，一直在白雪身边守候了很久的叶思平，在她忽然从那一份醉梦中醒来之
后，在他的心中，终于发出了一声最沉重的叹息……
哦，有多久了？他们自从那次在独木桥边最后分别到如今，他们已有多久没有
见面了？他不明白，她今夜何以将自己醉成了这个样子？他在她那发烫的额头上，
换上了一条凉毛巾，只见躺在床上的她，忽然惊悸地抽动了一下她的身子。他用那
充满了一片痛惜的目光，在深深凝望着她。处在深深醉梦中的她，因发烧面颊却是
变成一片发烫的嫣红了……他痛楚的摇头，不解的拉起了她发烫的双手，放在他的
面颊上，在轻轻的摩挲着，他痛楚的、喃喃的一遍遍叫着：“白雪！为何？为何？”
“哦，”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一时显得是那样激动的叫着：“叶平！叶
平！”她一脸凄楚的神情，却是难以压抑住从心头突然而至涌上的那一种1 激动感
：“告诉我，是你吗？真的是你吗？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告诉我；告诉我，
我今夜，真的是见到了你吗？”
一阵痛楚，却像一道鞭子一样，猛地抽打在了他的心脏上，并让他的心脏痉挛
般地紧抽了一下。他望着她的眼底深处，那片痛楚之情，却显得更加深了！
“叶平！叶平！”她再度更深的去叫着他；一行泪水，却从她的眼角，悄悄沿
着她的面颊淌落了下来：“让我能够相信吗？我不是在梦中，我已经醒了吗？这一
切可能吗？真的可能吗？真的会是你吗？今夜，你会出现在我的身边！我不是、不
是‘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吧？”
“白雪！”他依然紧紧攥着她那滚烫的双手，一抹痛楚的感觉，似乎在烧灼着
他的每一根神经：“让我告诉你，你不是、不是‘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
君’！你没有做梦，真的是我，你已经从梦中醒来了！真的醒了！”
是的，她确信她已不是“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了！今天，在她
经历了太多意料不到的情感磨难后，正是她那日思夜想着的叶思平，今夜，就在今
夜，在她的心受到深深“伤害”的时候，在她的心灵无从“逃避”这尘世一切的时
候；在她的心灵遭受到了最沉重打击的时候；在她感到她的心，已和这世界变得一
样寒冷的时候；在她最需要一份心灵慰藉和保护的时候，只有她的叶思平，像做梦
一般的降临在了她身边，并陪伴和守护在了她的身旁。她的心中，忽然就被一种说
不出的激动和感动的情绪，给填塞满了。是的，她值何人怜爱；她又值何人关怀呢？
“哦，”她再度深叹了一声，心内却涌起了一种酸楚的柔情：“叶平！你知道
吗？自从与你分别后，我真的是有多么的想你呀！有多少次，我曾是‘几回魂梦与
君同’啊，可醒来后，却已是‘悠悠梦里无寻处’了！”一串晶莹的泪珠，顺着她
的面颊滚落了下来，她再度忧伤的摇头说：“你可知道？刚才，就在我沉入在那一
份醉梦中时，我还梦见我一个人走在一片冰冷的大戈壁滩上，四周是一片暗沉沉的
天地，我茫然的走着，却好像怎么也走不出了这一片广漠无垠的大戈壁滩。猛然间，
我仿佛在前方一个很遥远的地方，恍然看到了一个朦胧而又熟悉的身影，在向我走
来。我看到，那是你，真的是你啊！我想向你跑去，可你离我却是那么的遥远；遥
远得让我怎么也跑不到你的身边！当时，我的心里真的感到很害怕，害怕我是在做
梦，又怕梦醒以后，却再也见不到了你的踪影。可我怎么也未曾预料到，今夜，你
不但出现在了我的梦里；而且，当我从醉梦中醒来的时候，你又会真的出现在我的
眼前。你知道吗？我的心中有多感动吗？”她乞求地、语气低柔的又说：“今夜，
不要离开我，好吗？今夜，就这样陪着我，好吗？”
“白雪！”他深蹙着眉头，充满了怜惜地叫着她：“今夜，我不会离开你；今
夜，我会就这样一直陪伴着你的！”他一脸痛惜的望着她，心中却充满了一种深深
痛楚之情的说：“告诉我，你今夜为什么喝了这么多的酒？你为什么让自己醉成了
这个样子？我知道，你今夜一定是遭遇到了什么事情，才会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的，是不是？”
“哦，叶平！”她回避着他询问的目光，闪烁其词的说：“不要再问我这个问
题了，好吗？”
是的，无论她今夜为何而醉，他都没有理由去追问这个原由的。因为，是她在
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能坚守住对她的这份爱。正是他对爱的背弃，才会造成她
今夜所发生的这种情况。他看到她把自己折磨成了这个样子，他心中只感到了对她
的一份深深的自责和自痛！
“哦，白雪！”他把那被痛楚涨满的头，忽然深埋进了他的掌心之中，充满痛
苦的说道：“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我知道，当初是我的态度不够坚决，才让你
远离我而去了。我知道，如果不是我当初负了你，你也绝不会弄成今夜这个样子的！”
他像是早已洞穿了她的思想说：“我知道，今夜，在你的生命里，一定发生了许多
的事情！”
“为什么，”她深深的咬了咬下唇，一排深深的牙印，却立时映现在了她的唇
际边；她的脸庞，掠过了一抹深深的忧郁之色：“为什么你不是在昨夜；你不是在
明夜；而偏偏是在今夜，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呢？如果，你要是早一夜出现在我的身
边的话，该有多好呀！那样的话，今夜，就不会、发生这一切不刻发生的事情了。
可是，就是因为你是在今夜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才会让我……”
他早已猜想到了，今夜，在她的身上，一定遭遇到了一件非常意外的事情。不
然的话，她绝不会把自己折磨成了这个样子的！他认为，无论今夜在她的身上遭受
到了什么最痛苦的事情，这一切都和他有着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他此时也
不能、更不敢去聆听她今夜为何而醉的原因和结果；因为，他更不愿意再一次去刺
伤她的心了……
“不要再说了，白雪！”他深蹙着眉头，断然的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是
在今夜，出现在了你的身边吗？”
她无语的摇了摇头。
“你可知道吗？自从那次我们离开之后，在我的生活中，都发生了什么样的情
况吗？”
只见她静静的注视着他，把满含着一脸的期待之情和一份深深的柔情爱意，全
都投注在了他的脸上。此时此刻，她的心灵和情绪竟然一下子给安静了下来……
他再度抬起头来，又深深凝望向了她说：“自从你那次留下那封信，就离我一
别而去后。收到你信的那一天，我也曾在风雨交加的那一个晚上，独自一人去了那
家‘梦心’餐厅，喝了一个一醉方休！那夜回家后，那封信意外地又被我们全家人
都看到了。当我的父母从信中得知，我们的感情已发展到很深的地步后，他们有些
后悔了。他们觉得，他们执意要让我做出与你分手的这件事情，做得是不是有些太
欠考虑了呢。他们后来认为，对我们的感情，以后还是一切都顺其自然为好吧！可
是，你已经毫无音信的远走高飞了！后来，耿伯伯一家还时常来我家玩呢。再后来，
不知怎的，耿伯伯的女儿也听说了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曾想，她很通情达理。她说，
她和我之间本来就是朋友嘛。如果她早知道了我们之间的故事，她会赞同我跟你好
的。那她就不再要求她的父亲，再来和我的父亲谈这件事情的。可是，遗憾的是，
那时你已经走了！她说对我以后的感情，她将尊重我的选择。之后，她还只是跟我
像朋友一样的交往着。接着，我便被银行送去到外地进修学习去了。我曾以为，只
要远离了这个地方，我也许会淡忘掉你的。可谁曾想到的是，我无论走到哪里，都
是再也挥抹不去了你的身影；更是再也忘不掉了你的一切！那段时间，我无论走到
哪里，每天所过的都是‘行也思君，坐也思君’的日子！”他略顿了顿，又用那充
满了负疚的神情望着她说：“于是，在我放假回来后的第一夜，我就再也按捺不住
对你的思念，迫不急待地来看你了。”
“叶平，不要再说了！”她再度柔声的叫道，明亮的双眸中散发出了一片幽幽
的柔情：“我想要你现在吻吻我，行吗？”
处在病中的她，似乎更显露出了几分让人心怜欲碎般的凄美。她那一头乌黑如
瀑布般的长发因为刚才被淋上了雪花，打湿了她所枕着的那片枕巾，就那样松散披
泻在了那里；她那发烫的面颊，被烧得通红通红的。在她那充满了一片柔情的眼睛，
一时散发出了一片熠熠的光芒，像银河中跌碎的一颗星星，正一瞬不瞬的深深凝望
着他……而她那被烧得一片嫣红的脸庞上，一时竟散发出了一片奇异的光彩！
他眩惑的注视着她，不禁想起了他们曾有过的那短暂的相恋时光，记得，他每
次想去吻她时，都因为种种意外的原因，而让他们一次次失去了这样一个美好的机
会。他不曾想到，他们的初吻，却是在他们分别两年之后的这样一个夜晚，才让他
们之间，又有了这样一个难得的珍贵时机……
他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怀，慢慢俯下身来，当他的嘴唇，轻轻去触到了她那
被烧得一片嫣红的脸庞上，她的脸庞，一时竟散发出了一片奇异的光彩！
他的心中，被某种说不清楚的感动情绪，给深深的悸动了一下。他再度慢慢俯
下身来，他的嘴唇，终于轻轻去触在了她那被烧得殷红殷红的、饱满而又丰润的嘴
唇上了……
“哦，叶平！”她一下用手去环抱住了将要俯起身的他，孩子般的在他耳边轻
柔的喃喃低语着：“我不要你；不要你像现在这样吻我嘛！”
他动情地望着她，俯下身去，他带着一种沉重的“负罪”感，把他的嘴唇，再
度轻轻压在她那饱满而又丰润的嘴唇上了。一时间，好像天地都为之变了颜色，他
们用心的去体验着这来之不易的“初吻”，他的嘴唇，在她那发烫的殷红嘴唇上，
在一遍遍的辗转着……在这只有他们俩人的静静夜晚，他们用心去体验着在他们之
间，彼此又经历了一番痛苦的甜蜜之时，他们的心中，都各自充满着一份难以言明
的深深感叹……时间，不知道就这样过去了有多久，他才轻轻俯起身来，她也才悄
悄闪开了那排轻掩上的眼睫毛！她脸庞上的那层红色，却显得更加深了；而她深深
注视着他的那充满柔情的双眸中，竟绽放出了一片奇异的光彩！
“叶平，”她真切的注视着他；真切的说：“你不要总是认为，你有什么可对
不起我的地方。”
他一时充满“负疚”的又把他的头，深埋进了他的掌心之中……
“哦，叶平！”她柔弱的去掰着他的手，同时更加充满柔情的叫着：“你不觉
得，今夜，上天又给我们创造了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吗？请你，不要再错过它了，好
吗？”在她那被爱浸润得更是变得一片嫣红的脸庞上，又绽放出了一片梦似的光彩，
她又幽柔如梦的说：“让我告诉你，今夜，我要属于你；我要你今夜——占有我！”
他又迅速地抬起头来，一时是那样错愕的望着她！有一种更深重的“负罪”感，
却一下遍布在了他的脸庞上，而使他更深的隐入在了一份难解的痛苦之中！
“你听见了吗？叶平！”她那绽放着一片柔情的双眸，是那样一瞬不瞬地注视
着他说：“我问你，你听见我说得话了吗？是你不愿意吗？”
“哦，不！”他一时像是被突然“惊吓”住了似的，是那样惊悸地望着她，断
然的说道：“白雪，你今夜喝多了。不是我不愿意，真的，是我不能这样做！因为，
是我不能这样对你。我如果这样子做了的话，那我就太混了！”
“我不要你，这样子叫我嘛。”她娇柔而又任性地打断了他的话，梦呓般的喃
喃说道：“不知你还记得吗？第一次我去你家时，那天在那个宁静的下午时分，我
们曾并肩坐在你小屋的小床上，我听你弹一曲的吉它。我真的，好想再听你为我弹
一遍吉它。你忘记了吗，你不是一直在叫我‘雪’吗？你还像那样，叫我‘雪’好
吗？”她更深的看着他；更加充满了柔情的叫着：“你不要以为，我现在喝多了。
我现在其实很清醒，真的很清醒。”她声间又幽幽柔柔的说：“今夜，我要属于你！”
折腾了很长时间的她，一层疲倦却明显地映现在了她的脸庞上：“答应我，叶平！
今夜，别离开我，好吗？因为，我真的好怕好怕，我害怕今夜的这一份孤独；更害
怕今夜的这一份寂寞！”
“雪！”一抹深深的怜惜之情，又掠过了他的眼底深处，他激动的说道：“从
此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孤独；再也不会让你寂寞了！”
“只怕，”她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却忽然黯淡了一下；她的声音，低柔的像在
耳语：“这只飘泊得小舟，今生注定是孤独的；注定是寂寞的，也注定将会是飘泊
不定的吧……”
他忽然想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们曾在那场灯展上一一观看着那色彩斑
斓的花灯时，他曾对她许诺说，让她这只飘泊得小舟，驶进他这个避风的港湾，让
他们共同去创建一个崭新的美好未来。可是，他最终却没有能够给这只飘泊得小舟，
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港湾……
“雪！”他深深凝视着她，深深的说：“今后，我绝对不会再让这只小舟孤独
；也绝不会再让这只小舟寂寞了！我一定给这只飘泊得小舟，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
港湾……”
“哦，不要再谈这些了！”她轻轻的摇摇头。转而说道：“叶平，不知你还记
得，朱淑真曾有两句很美的诗吗？”
“哪两句诗？”
“‘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她梦呓般的、喃喃的念了出来。
他深深的点头回答说：“这真的是两句很美的诗！”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种
梦幻般的期待说：“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想，和你能共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可
是，我知道，今晚，我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对你的。因为，在我的心中，你仍然是那
样的美好；美好的让我不能、也不忍这样对你！”他再一次“负疚”般的，对她痛
楚的摇头道：“我不要和你拥有今夜；我想，我一定要和你拥有属于我们以后的那
个‘但愿暂成人缱绻，不妨长任月朦胧’夜晚的！”
今夜，就这样折腾了一天的她，这时，已显现出了一层深深的疲惫和倦意。她
的烧，也比刚才退下了许多。转过头去，她不久就轻轻沉入在了一个美好的梦乡之
中……
他站起身来，望着在那片日光灯照耀下的她那发红的双颊，悄悄的心想：“独
行独坐，独倡独酬还独卧”，这不正是她这一段时间的真实生活写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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