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咒语
月半子时,子时钟声,钟声一响,有人断肠。
月如流水照扬州,扬州有人不见月。
张三的脸已经开始扭曲,他的身体已因痛苦而蜷曲,有鲜血从他的鼻孔中淌下。
昏暗的灯光点缀着他发青的脸,也点缀着娘子妖媚的脸。
“这个月的月半子时,怎么来得这样快!”毒娘子淡淡道。
“杀了我吧!”张三嘶叫道,扭曲的脸上厚厚的嘴唇竟咬出了血。
一个杀手的生活是可悲的,他为主子卖命,但主子为了能够长期随心所欲地对
他们发号施令,动用了各种心机,服毒,便是一种效果很好的手段。
毒娘子满意地看着张三痛苦不堪的脸,用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药品发挥的
作用,所以,她悠悠地,轻描淡写地说道:“躲,是躲不掉的,解药,就在我的手
中,”她瞟了一眼张三,“你去,还是不去?”
张三的喉结滚动着,全身颤抖着,他挣扎着摇晃着站起,浑浊的双眼布满了血
丝。
“我──去!”他无不痛恨地迸出这两个字,直直倒下。
毒娘子微笑了。
人,是怕死的,除非他的心已死。除非他已没有希望。
张三的希望,又是什么?
杀人必须有代价,张三每次要的代价是五万两白银,期限是一个月,张三每次
回来时一把文钱洒给那些沿街乞讨之人后便身无分文,而且总是在最后一天杀人。
毒娘子从不问他银子怎么花,每个月其余二十九天干了些什么事,她只要张三
能杀人,而且,她不问也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张三每月花两万两白银包下那个女子。
“丽质不沾尘,一笑倾万城”──“藏娇楼”第一红人──笑倾城。
人人都言春色好,十分春色“藏娇楼”。
藏娇楼,当然是个妓院。
笑倾城,也不过是个歌女。
但是据说这歌女就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她的美丽。
她的美丽不仅仅是漂亮的脸蛋迷人的身段,更有她春风拂面般的气韵。
张三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看着笑倾城梳着她那长长的流水般的长发。
张三的眼睛此刻也如流水般清澈。
笑倾城曼声道:“为什么你只喜欢我梳头发?”
张三淡淡道:“因为我喜欢。”
笑倾城笑道:“是不是我梳头发很像你曾经喜欢的一个女子?”
张三脸色变得有些发白:“是的。”
“她是不是很美?”
“是的”张三的声音突然异常的沉重。
笑倾城梳发的手缓了缓,怨怨道:“其实,你喜欢看我梳头发,我就心满意足
了。”
张三叹息:“我该走了。”
他默默推开窗,默默跳了下去,一身的黑衣,敏捷的动作,月色下有如一只野
猫。
于是他就拥有了近二十八天的自由,这期间他不受任何人的约束。
他当然知道,笑倾城的屋子里自然会有人装扮成他的模样一直呆二十八天,他
相信笑倾城每次都安排得很妥当,没有一点差错。
城东,他先重金买下一匹快马,连夜出城,赶了五天五夜的路,换了三匹好马,
而后又连续赶了六天六夜的水路,一上岸马不停蹄又赶了三天三夜的山路,终于到
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并不繁华的小镇,小镇上有个老女人,叫陈妈。
陈妈是寡妇,结婚两年便死发丈夫,她没有孩子,镇上便有人说她当过妓女,
喝过“绝子”汤,陈妈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几乎足不出户几十年。
那一年冬天,北风呼啸的一个晚上,陈妈发现有一个八九岁的男孩子躲在她家
屋檐下嗦嗦发抖,衣裳单薄破旧,显见是个小叫花,却不敲门以求避寒,倔强的脸
冻得发紫却不流一滴眼泪,好心的陈妈便带他进屋,从此,这孩子就成了她的常客。
据说这孩子现在在外地做工,每月底还带回来好几锭银子给陈妈。
陈妈现在年老寂寞,倒喜欢去镇上走走,逢人就夸她有个争气的好儿子。
她的她儿子,就是张三。
张三推开家门,一如往常想先喊一声:“娘,我回来了。”
他没有喊得出。
他看见了陈妈,陈妈死了。
一根套绳一头拴在屋梁上,一头就套在陈妈的脖子上,她脸上风干的泪痕宛然。
陈妈死了已经两天多了。前些日子她就在镇上听人对她说,她收养的儿子,是
个杀手,杀的人尸可以堆成山,他儿子带回来的每锭银子,都附着别人的冤魂。于
是,又有人说她由养的儿子是她死了丈夫后偷人的私生子……
陈妈当然不信,却又不放心,于是去了并不太远她儿子所说做工的地方,一打
听压根没有过她儿子的踪迹,她的心冷了。
于是……
张三直直地跪了下去,轻轻地说着:“娘,我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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