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节 续二:办公室
我醒来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正温和地照射在我的脸上. 我发觉面前的办
公桌上湿了一大片,不消说那是我的口水. 我还发觉自己的阴茎正硬如梨木,当然
还不至于硬如铸铁. 然而我惊讶地发现办公室的地板上到处都是零散的档案,一页
页地散落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所有的档案柜都打开着,整个办公室显得零乱不堪.
我只觉得后脑一阵阵火烧似的疼痛. 我记不清昨晚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毋庸置疑我
被什么人袭击了,而且是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努力地试图回想起什么,但是后脑的疼痛实在难以忍受.
我费劲地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穿过狭长的走道撞进厕所,用力拧开水龙头冲洗
了起来. 早晨冰凉的水温让我感觉好受了一些,我很费力地撮去眼角的眼屎,把油
腻的头发弄湿,一抬头却看见自己镜中憔悴的脸庞. 右眼周围有一圈明显的乌青,
很明显象是被谁打了一拳的模样. 我为自己的狼狈相感到可笑,但是却又没有什么
充分的理由让自己笑出声来,被不明身份的人攻击是不会感到高兴的,何况这还是
在戒备森严的公安局里.
我站在离开小便池2 米远的地方开始撒尿,因为我的阴茎现在硬如梨木,所以
我不用站得象平时那么靠近. 如果现在有人一大早也来上厕所的话,我不知道他看
见我这副德性会做何感想.
好在现在是早上,而且档案室又在整个大楼的顶层,所以并没有什么人来打搅
.我办完了事,发觉那玩意又慢慢地重新恢复如初.我对此感到比较的满意,于是心
满意足地拉上裤链走出了厕所.
然而就在我推门而出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居然有人能够从
戒备森严门卫的眼皮底下溜进大楼,而且轻松地跑到顶楼的档案室,在我毫无防备
的情况下从背后袭击了我. 我不由感到一阵的愤慨. 如果说在公安局的大楼里面人
生安全都得不到保障,那在深夜的大街上就更没有什么安全可言. 我对我们局保卫
科的工作颇有微辞. 保卫科长老王是出了名的“酒鬼”科长. 此人有着一张肝硬化
患者的柏油色面孔. 每天一到中午就看不见人影. 不到两三点钟是不会回来的. 整
天就见他喝得满嘴酒气满脸通红的样子,即使哪天开党委会也不例外. 有一首诗是
专门称颂象老王这类人的:
< 甘为革命献肠胃>
革命的小酒天天醉
喝出了感情喝伤了胃
喝得机关没经费
喝得老婆分开睡
喝得告到了纪委会
书记听了手一挥
“能喝不喝也不对,
我们也是天天醉!“
早有人私下里反映保卫科的工作稀拉,小偷小摸的现象在局里也是时有发生.
但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老王能在这个位置上四平八稳地混到今天是因为有一做个
党委书记的小舅子. 所以谁也不愿意无事去惹得一身骚. 但是今天的事确实非同小
可,我觉得无论如何今天是一定要到保卫科去跑一趟的.
保卫科在二楼,我的办公室在顶楼. 中间要走很长的一段楼梯. 走到一半的时
候突然觉得有些后悔. 自己又开始踌躇起来了. 毕竟这件事说明我的工作也不怎么
尽职,竟然粗心大意到连有人进了办公室都毫无察觉的地步. 象我这样的小人物,
是很容易把事情往坏里想的. 再说,无论如何,这件事在别人眼力看来无疑是荒谬
的. 很少有人会相信这是真的还是我胡编乱造,如果是因为晚上喝多了或者是梦游
自己摔了一跤呢?我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使自己信服. 不知不
觉保卫科已经在我的面前了,我犹豫着到底要不又要推门而入,但是又实在觉得底
气不足,于是很小心地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没反映.
“笃—笃—笃”
又是三下,但是还是没反映.
我呆呆地在门口站立了一会,抬头看看门上的牌子,“保卫科”三个红字写得
明白无误. 不知道怎么自己却感觉象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我偷偷看了看四周,发觉
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于是忙不迭地拔脚蹿了回去.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今天应该是星期六!我想难怪全局上
下静悄悄的,一点声都没有.
“这也怪不得人家,周末不上班么. ”我象是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道.
顶楼很快就到了,我三步并做两步地走到档案室的跟前,却放轻了脚步,作贼
心虚似的轻轻推开门,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我自己迷惑不已. 地板上干干净净的,
刚才满地凌乱的档案文件都不见了. 大开着的档案柜门也不知什么时候被关上了,
只有那滩口水还残留在写字台上. 我拧了一下档案柜的把手,是锁上的. 我哆嗦着
掏出钥匙打开柜门,却看见雪白的档案一份份整整齐齐地被码放在一格格的档案夹
里面. 我只觉得脑子里面轰的一下就炸开了似的. 我很怀疑地看看四周,又用力掐
了自己一把,以证实自己确实不是在做梦. 这一切确实把我彻底搞糊涂了,我不知
道刚才自己是不是睡糊涂了或者还是有了什么精神疾病,以致于脑子里面老是出现
幻象. 不过我心里面还是暗自庆幸自己的幸运,幸亏今天休息没人上班,要不然真
的找了保卫科,回到这里来却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那才真要被人当作神
经病对待呢.
我重新坐回到办公桌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给自己点着. 刚吸了第一口
就呛得我猛烈地咳嗽起来,我这才发觉自己的喉咙干得直冒火,嘴里透着一股又咸
又涩的苦味. 我想起自己还没有刷牙,难怪嘴里粘呼呼的难受得很. 我茫然地看着
手指间燃烧着的香烟,看着缕缕青烟把我包围起来,我不禁又有点飘忽起来.
烟并不是什么好烟. 三块五一包的“中南海”. 烟丝的质量很糟糕,所以烧起
来很快. 不到三分钟就快只剩下一个短短的烟屁了. 我“哧”地一声把香烟掐灭在
隔夜的茶水里,看着从那里面缓缓冒出的那股青烟,我若有所失地端起茶杯连着漂
浮着的烟杯一饮而尽.
茶水很苦,因为是隔夜的. 前文中已经有所交待了. 但是刚才干得要命的嗓子
却滋润了不少,加上自己努力咽下的几口唾沫,感到舒服多了.
我看了一下表,刚刚早上7 :30. 看看窗外的街上,并没有什么太多的行人,
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在萧瑟的秋风里面瑟瑟发抖. 昨晚是FRIDAY NIGHT,肯定
不少人都出去疯去了,现在铁定还没起床呢. 我打了个巨大的哈欠,伸展了一下四
肢. 在办公桌前趴了一夜了,感觉浑身上下都酸痛无比. 我呆呆地看着桌上自己留
下的那滩口水,它已经干了不少. 我饶有兴趣地钻研了一会,最后还是顺手拿起桌
上的一张文件纸纸把它仔细地擦干净了. 把纸团扔进废纸篓里,我望着干净得能照
出人影来的办公桌,突然又高兴了起来. 我大腿翘二腿地摇晃着椅子吹起了口哨.
但是最终无聊还是袭击了我,我目光呆滞地想了一下,突然又有了主意.
我决定回家!
回家,回家,我怎么就把这碴儿给忘了呢?我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昨天晚上留
在了办公室. 我并不是个工作勤奋的人. 当时找了这样的一份工作就是图清净. 档
案保管员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加班,我以前星期五从来都是早早地下班回家. 这次
却莫名其妙地留在了单位,我想肯定不是出于加班的理由. 因为象我这样的工作是
不需要什么加班的,尽管在我们这样的单位里,加班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要是昨晚
上我回了家,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了. 于是我决定当
前我最好的选择就是立刻动身,马不停蹄直奔家门.
象往常一样,我不厌其烦地锁上了那八道铁门,然后精神倍爽地下了楼. 然而
就在我走到低楼楼梯口的时候,却看见一部黑色的奥迪“嘎”地一声停在了大楼门
前,黄局长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大的恐慌. 好象
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真不明白星期六黄局长怎么会这么早来,但是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退回去躲起来.
我仓惶地退到二楼,一抬头看见正对着楼梯的男厕所,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
局长办公室在三楼,我想等黄局长上了楼再出去. 但是我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半天,
却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不禁着急起来,但是又不敢轻易出去. 又等了约莫十分钟的
光景,实在憋不下去了,我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厕所,左右看看,正要迈腿下楼,却
听见底下传来有人上楼的脚步声,我心里一紧张,却来不及回到厕所里,于是赶紧
一善身藏到了左边的一个门洞里面.
然而脚步声到了楼梯口却停住了,我正纳闷,却听见另外一个脚步声焦急地从
楼下赶来. 紧接着传来了人的对话声.
“老王啊,这么早怎么来了?”这是黄局长的声音.
“在家也是闲着,反正没事干,来单位转转. ”这是保卫科的老王. 我感到很
惊讶,这个老酒鬼平时上班都松松垮垮的,今天太阳莫非从西边出来了?
“呵呵,我看八成是你昨晚上又喝多了,老嫂子又把你赶出来了吧?”
“咳,黄局长您这是哪儿的话. 对了,正好我有事找您呢…………”
两人的说话声音突然模糊了起来,只听见微弱的交谈. 我竖起耳朵,却怎么也
听不清楚. 只听见老王好象说了什么“泄密”,而黄局长只是一个劲的“嗯,嗯”
.我想起了早上的事情,现在老王在这里,我要不要去找他说明一下情况呢?但是我
实在没有勇气这么做,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突然听见黄局长放大了声音说:
“老王啊,这些情况我会考虑的,你不用担心. ”
“那就麻烦您了,嘿嘿. ”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我仔细琢磨着刚才两人的对话,隐约好象能感觉到
什么,却又猜不出了什么事. 合着早上发生的事情,我又觉得这实在蹊跷. 实在伤
脑筋,于是决定还是不去想,赶紧趁现在没人,抓紧时间回家.
我象作贼似的一溜烟蹿出了局大门,走到街上,这才舒了一口气. 这深秋冰凉
的空气让我精神一振,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确信没有人再来打搅,这才很高兴迈
开脚步向着公共汽车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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