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节

    第二天早自习时， 张小改附在我耳上说：“放学时，跟我去找个人。"我正忙
着抄作业，随口"嗯"了一声。中午放学后，张小改领着我到四年级找人去了。我们
坐在教室侧面的水泥球台上，冲教室里看。张小改要找最后一排的一个女孩，说是
他的邻居。他邻居真洋气，比钱媛媛还洋气，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她们老师说，写
完一个走一个。 过了一会，她出来了，从我们身边走过，"张小改，你不回家在这
干什么？ ”“为人民服务！"香风熏得我们一阵阵发傻。我扯了扯张小改说：“快
追！"张小改拉住我，说：“不找她。"后来又出来一个胖小子，双颊红润，我们跟
着他走到僻静处，张小改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子，把他拖到墙根，双拳抢圆了
打他的肚子。我从后面勒住那人的胳膊，让张小改好下手。末了那胖小子浑身发软，
瘫倒在地，我拉都拉不起来，张小改就抓了一把土塞进他嘴里。
    路上，张小改说他看上了这个邻居，胖小子是情敌，今天先给他点颜色瞧瞧，
以后还有厉害的。我说咱们还没自报家门，那小子都不知道为什么挨打，更不知道
是谁打的呢！张小改没吱声，我也就没问，我们默默的走完了下面的一程。
    以后的日子里，张小改常拉我去找他邻居，每次见面也就打两声招呼。还有一
次，我们陪她一起回家。路上，张小改哑巴了，一句话也不说。我买了三支冰棒堵
住了三个人的嘴，那女孩也不爱说话，分手时连个招呼也不打，幸好赵倩倩不这样，
我想。
    日子像风也像水，前路迢迢无止尽，我在这头都走烦了。这些桌子、椅子、房
子和老师、父母都这么老了，等我长大了他们还会这样吗？没有他们，我该干些什
么呢？赵倩倩爱上了花花草草，位肚里每天变换不同的花色品种，或浓香郁然，或
清香袭人，我在旁边熏了个手脚发软。梦里全是花，花都是红色，像赵倩倩的嘴唇。
这日子过的没精打采，我想自己是不是死了。于是上数学课时，我想趁老师在黑板
上写字时，就这么走出教室。要是我已经死了，一定没人拦我，但我还是没敢走出
去，于是我断定自己是一堆行尸走肉。奇怪的是，赵倩倩好象很喜欢我发呆的样子，
有好几次，我神游回来的时候，发现她呆呆的盯着我看。我真怕有一天上课的时候，
会突然走出教室，把她给吓坏了，那么，就算为了她，我忍着吧！我给自己找了个
台阶。
    在我默默注视天空的时候，张小改又一次悄悄走到我身边。我觉他的手很温暖，
而他的脸上布满了忧愁。"马进，借我点钱吧！”
    “借多少？”
    “三十块！”
    “三十块！我没有！”
    “那二十块！”
    “十块也没有，最多五块！”
    张小改做贼了，他偷了家里三十块钱，带他邻居逛了趟街，两个人吃饱了，玩
晕了，钱也花光了，必须在这星期结束前，把钱放回他家那只饼干盒里，那是他妈
留着应急的钱。
    我拉着他去找钱媛媛，她正在教室里跟人拍花巴掌，身边围了几个男生。我们
三人一起来到教室后面的花园里。"马进，你要干什么？”“你有钱吗？”“没有，
有也不给你。
    “"张小改出事了， 他打了人，把人家头给砸破了，要钱买点东西，对方才不
告诉老师。”
    钱媛媛小声说：“我真没钱，要不我肯定借给你们。"张小改始终站在我身后，
默不做声。
    我没折了，望着钱媛媛不知怎么办才好。她眨了眨眼睛说：“你去找赵倩倩吧，
她前两天刚过完生日，一定有钱。”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