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苍山无限情

    当老作家姚雪垠、秦牧于参加新加坡国际文艺营活动返京过港时，我和他们聚
谈了两次。姚老说在新加坡会见了自台湾来的女作家三毛，料不到于告别时，这位
女作家竟突然感从中来，要求姚雪垠：“姚老，你来亲我。”于是在三毛的双颊上
泪随声下，她哽咽地说：“我虽然反对共产主义，但中国大陆是我的祖国，是我的
父母之邦，我不能回去看看！”
    为什么不能回大陆看看呢？因为台湾海峡阻隔了，人为的因素使得三十多年来
海峡两岸的骨肉之情不能相通，也不能相聚，形成了千千万万如三毛这样的痛苦感
情！
    姚雪垠向我叙说当时有记者在场，想拍摄三毛泪痕满面的镜头，三毛却用文件
袋遮掩，姚老对她说：“三毛，不用遮脸，让他们拍吧，这是民族的眼泪，这是崇
高的眼泪！”结果三毛留下了令人难忘的照片。
    姚雪垠回到北京之后，最近寄来了一首律诗《自星岛返北京后怀台湾作家三毛
女士》，是怀念三毛的。全诗如下：

          星岛初亲才女面  台湾喜见出琼漠
          一枝彩笔横机趣  万里青春任旅行
          大漠荒凉留旧影  神州壮丽负平生
          忽然痛洒炎黄泪  碧海苍山无限情

    从姚老的诗，考证三毛的事迹，知道三毛是一位喜欢游历的作家，她曾到过非
洲撒哈拉大沙漠居住了三年，用彩笔记录下万里壮游的感受，她写的沙漠生活的散
文，曾博得海外读者的赞赏，她的多产作品畅销于台、港及东南亚各地，成为颇负
盛名的女作家。
    从三毛的眼泪，姚老的诗篇，令人感慨。台湾孤悬海外，以分裂局面而与祖国
隔绝，三十多年的流光并未流失台湾同胞崇高的民族感情，任何政治力量也不能消
除对父母之邦的眷恋。作家的触觉是敏锐的，三毛体验到台湾同胞这种感情，也坦
率流露自己这种感情，因而才于人前挥泪，她是一个真诚的作家。姚老是深受感动
的，不仅当时感动，于回到北京也未能忘怀三毛，因此于诗中遥寄了“碧海苍山无
限情”。
    从三毛的堕泪，我记起了清代词人张景祁以宦游台湾淡水、基隆时的感受，他
填了几阕传诵一时的词，其中《酹江月》、《秋雾》等就有这样的警句：“琼岛生
尘，珠崖割土，此恨何时雪”？“念卫、霍，谁是汉家图画壮凌阁”、“惟见莽莽
神州，暮山衔血，数声哀角”。
    张景祁写词的时代是马关条约，台湾沦替的时代，想不到百多年以后，仍令人
有洗尽兵戈，以求统一，使神州庭户的台湾，不再有暮山衔血，数声哀角之痛，实
在是中华民族的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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