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的节操

    中国的知识分子有一个优良的传统，就是重节操，所以古代早有“疾风知劲草，
扳荡识忠臣”、“乃可死作恶鬼，不能生为叛臣”的警策之论。连南宋的女词人李
清照也以“死亦为鬼雄”以自勉，可见对节操的重视。
    最近看到在中国新文学运动中有过建树的周作人所写的一首诗，更证明了失去
节操的可悲结局。周作人在抗日战争初期，就落水被日寇利用，一度出任伯华北政
务委员会教育督办。日寇投降后，周以汉奸罪被捕，关押于南京老虎桥监狱，一九
四九年，国民党面临崩溃，将他释放。周作人出狱后，以《拟题壁》而写了这样一
首诗——

          一千一百五十日，且作浮图学闭关。
          今日出门桥上望，荒蒲零落满溪间。

    这首诗，流露了空虚凄凉的心境，大有大地茫茫，无处藏身的悲叹。
    周作人于一九六三年死于北京。因为他是鲁迅的兄弟，在悔罪之余，受到宽大
及照顾，以回忆录的形式写了有关鲁迅作品研究的著作，如《鲁迅的故家》、《鲁
迅小说中的人物》等，一代“五四”人物，就此了其余生。
    因周作人的诗，不禁想起了明清易代之际的吴伟业，也就是吴梅村，他于崇祯
辛未年廷试获得第二，做了少詹事的官，因与马士英、阮大铖不合，告假归里。明
亡后，清世祖以他是江南名士，要他出来做官以笼络人心，累官至国子监祭酒，于
病中气归。当他病已垂危之时，以《病中有感》写了《贺新郎》一首词，寄托了怀
抱，其词如下：

        万事催华发！论龚笙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吾病难
    将医药治，耿耿胸中热血。待酒向百风残月。剖却心肝
    今置地，问华佗解我肠千结。追往恨，倍凄咽。故人慷慨
    多奇节。为当年沈吟不断，草间偷活。艾灸眉头瓜喷鼻，
    今日须难决绝。早患苦重来千叠。脱屣妻孥非易事，竟
    一钱不值何须说！人世事，几完缺？

    这是吴梅村的绝笔词。有人评为悲感万端，自怨自艾，以失去节操，成为贰臣
为悔恨。由此可见名节于知识分子之重要。事实上，吴梅村虽然降清而出仕，却未
能取得清康熙的重用，康熙为了巩固统治的需要，在下令编纂《二臣传》时，吴梅
村仍列名其中，这就使他“追往恨，倍凄咽”，对“故人慷慨多奇节”，则不胜其
怀念，而痛悔自己“草间偷活”之可耻了。
    周作人与吴梅村的结局相似，而所事异族不同，但可看为“薰以香自烧，膏以
明自销”，都是咎由自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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